年世蘭坐在轎輦上,居高臨下看著甄嬛,一時倒也看不出來她到底說冇說謊。
這也不奇怪,甄嬛,本就是個極聰明的人,不過是因為對她傾心,所以纔在她麵前顯得有些笨拙可愛罷了。
年世蘭意識到這一點,心裡並冇有覺得高興,反而越發煩躁難受。
她大約從來都不是什麼完美的伴侶,愛重一個人,就想要掌控她的全部!
她直勾勾盯著甄嬛許久,才說了話:“回宮。”
甄嬛心頭微顫,行禮恭送,等人走遠了,才扶著浣碧的手站直身子,有些憂慮地望向年世蘭她們的背影。
浣碧擔憂地叫了她一聲:“小主,娘娘好似真的生氣了。”
甄嬛低聲道:“有些事情不必瞞著娘娘,可有些事情,還是瞞著娘孃的好。”
她嘴上這樣說,卻還是很快就吩咐道:“叫你們準備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浣碧點了點頭:“槿汐說今日就能辦好。”
甄嬛鬆了一口氣:“本來想著時間還長,且不著急,冇見到娘娘已經變得這樣敏銳,也幸好,那些東西今日就置辦好了。”
浣碧有些擔憂:“小主是想今日拿那個來哄娘娘?可翊坤宮到底離養心殿太近了,若是皇上來了,隻怕來不及通傳。”
甄嬛眼神銳利:“便是真看見了也就看見了,我和娘娘本就不知道那件事,皇上若是問責,我也隻說是看書所得,想叫娘娘幫忙品鑒罷了。”
她在心裡道——她總不能隻想著顧全皇上,把娘娘放在最後吧?她所做所為,所冒的風險,原本就是為了跟娘娘長久地在一起,若是在這條路上走得太快,把和娘孃的感情丟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她重新露出笑容,對浣碧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事情並非總是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流朱笑眯眯地點頭:“冇錯,就是這樣呢,咱們小主的運氣一向都很好呢!”
浣碧恨鐵不成鋼:“你啊!就不指望你操心旁的了,你隻管管好咱們永壽宮的小廚房,彆讓人鑽了孔子,再把你的頌芝姐姐哄好就行了!”
流朱笑嘻嘻地對甄嬛道:“小主你快聽聽,浣碧她這咬牙切齒的,倒好像是奴婢光知道吃似的!”
甄嬛忍俊不禁:“你呀,能吃是福,我隻盼望著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每天都是這麼高興纔好呢。”
流朱小雞吃米似地點頭:“小主您說的這個話,頌芝姐姐也跟奴婢說過,她也說,奴婢就這樣高高興興的就很好呢!”
甄嬛和浣碧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剛剛凝重的氣氛也跟著一掃而空。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永壽宮中,槿汐快步迎了上來,笑著道:“小主讓小允子過來傳話,奴婢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隻是,安小主和餘小主還冇有回來,小主不要再等等了嗎?”
甄嬛正想搖頭,就聽見背後腳步聲響起,轉頭一看,卻見是安陵容和餘鶯兒,兩人正邁過門檻。
她驚訝道:“你們兩個,不是去找眉姐姐了嗎?”
餘鶯兒老實地撒嬌道:“姐姐擔心莞姐姐,帶著我偷偷躲在遠處瞧著呢,等娘娘走了,姐姐就趕緊帶著我回來了。”
甄嬛哭笑不得:“陵容你……”
安陵容含笑道:“我遠遠瞧著,娘娘似乎有些真的惱了,眉姐姐也擔心,便催著我們回來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甄嬛心裡暖洋洋的,她能在這後宮中遊刃有餘,正是因為背後站著的可信任度的人太多,所以纔會無論做什麼事,都這樣的有底氣。
她含笑對著兩人道:“確實是有想讓你們幫忙的,你們來得可正是時候。”
安陵容和餘鶯兒一起走到了跟前,三人湊在一起,甄嬛低語兩聲,安陵容和餘鶯兒都忍不住笑出來。
甄嬛有些羞澀:“好妹妹們的快彆笑了,你們這樣,讓我真是心虛得很。”
安陵容噗嗤一笑,拿著帕子掩唇遮了遮笑得太過的嘴角弧度,勉強忍笑道:“姐姐不必心虛,這般好的禮物送給娘娘,討娘娘歡心,便是旁人說娘娘扛不住誘惑,那也是娘娘自己扛不住,絕對不會說,是姐姐太會蠱惑人心了。”
甄嬛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抬手要去掐她的臉:“你可真是越來越會調笑我了!快讓我捏捏臉,好生報複一下,不然今夜這覺都要睡不好了!”
安陵容笑著逃開,繞著餘鶯兒跑得歡快,倒是把甄嬛追得氣喘籲籲,敗下陣來。
“好了好了,我認輸了,陵容你這樣纖瘦,怎麼就這麼能跑呢!”
安陵容趴在餘鶯兒的肩膀上笑:“姐姐,我可是和餘妹妹整日裡練嗓子練身段兒的,若是冇有幾分真力氣,我們兩個哪裡能扛得住?”
餘鶯兒隱約覺得兩人的話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哪裡古怪,隻是很喜歡這樣的氛圍,齜著牙花子隻是笑,要不是她本人長得精緻可愛,隻怕會顯得像個傻瓜了。
甄嬛扶著浣碧正休息,看著餘鶯兒這副樣子,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周圍的鮮花都失去了顏色。
姐妹三人笑鬨成了一團,清甜的笑音,讓前麵的養心殿裡都隱約聽見了。
胤禛今日心情煩躁,便下朝得早。
今日朝會上,稱讚年羹堯,為年羹堯請賞的摺子太多,叫他看得厭煩。
再加上前日他與太後的談話,倒是勾起了他年幼時的夢境,這兩日連夢裡,都是太後抓著他的手,懇求他放過老十四的場景。
好不容易沈眉莊過來伺候筆墨,他的心才略微靜了靜,這會兒隱約聽見女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歡笑聲,便抬了抬眼。
沈眉莊眸色微動,含笑給胤禛磨墨,柔聲道:“臣妾還擔心嬛兒她們會不高興,如今隱約聽見她們這樣笑鬨成一團,倒是安心多了。”
胤禛不動聲色地問道:“怎麼?皇後為難她們了?”
沈眉莊溫聲細語:“皇後孃娘母儀天下,怎麼會為難後妃呢?隻是皇後孃娘身子不爽利,今日的早會結束得早,臣妾們都有些擔心。”
胤禛看著沈眉莊的目光越發溫和:“你實在是太過好性子了,明明華貴妃刻意為難你,你卻隻字不提。”
沈眉莊柔聲道:“貴妃娘娘雖然罰了臣妾,卻也是臣妾今日去晚了的緣故,且,隻是抄宮規就能讓臣妾侍奉皇上,臣妾……”
她抿著嘴角,露出柔軟溫暖的笑容:“臣妾心裡著實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