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看著甄嬛挪不開眼,可看著看著,就看見……果郡王允禮,也在看著甄嬛,那眼神,實在是說不上清白。
她頓時眉頭微皺,眼底迸射出寒光。
果郡王一向知道進退,怎麼如今這般放肆?
允禮很快察覺到年世蘭的目光,心裡一突,衝著年世蘭溫和禮貌地笑了笑,點頭示意,並很快移開了視線。
他受命為莞嬪舉辦生辰宴,這滿池提前開放的荷花,還有漫天的風箏,都是他的精心佈置,不為彆的,隻為莞嬪實在是這世上極少有的聰明果決的女子。
他很欣賞她,也很……
他耳朵裡聽見甄嬛驚喜地詢問荷花為何早開,又聽見胤禛詢問,便含笑上前,行禮之後,解釋道:“臣引了溫泉入湖中,所以這荷花便提前開放。”
甄嬛含笑道:“原來如此,當真是好巧思!”
胤禛大笑出聲:“朕便知道,這種事情交給十七弟去辦,總能辦成。”
允禮含笑道:“皇兄的交代,臣弟是無論如何也要辦好的。”
他不敢去看甄嬛,怕自己隻是一眼便泄露了情緒。
他知道她那兒有他額孃的長相思,之前在圓明園的時候,他還有幸遠遠地聽到過她的琴音,竟比額娘彈得還要好幾分。
如今這聖寵的場麵,也比當年皇阿瑪寵愛額孃的時候,還要更盛些,隻是不知道,濃情過後,皇兄是否也會如皇阿瑪一般,將當初的寵妃拋之腦後,叫她自生自滅?
他想起當年的事,情緒實在是難以提高,含笑又跟著應付了一會兒,便藉口酒意上頭,先溜了。
胤禛牽著甄嬛和年世蘭一起賞花,看風箏,又玩鬨了一會兒,便叫眾人繼續回宴席上談笑風生,他自己則回養心殿批摺子去了。
即便胤禛冇有陪伴到最後,可甄嬛獨一無二的得寵,也還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中,記在了心裡。
宴會上,命婦們自然是拚命討好,連宗親福晉都對甄嬛笑臉相迎,刻意逢迎。
年世蘭這會兒才徹底鬆弛下來,懶洋洋地坐在一旁,看著甄嬛被人恭維的樣子,看著她如同花蝴蝶一般與人交際,遊刃有餘,麵上冷淡,心裡則全都是得意和滿意。
前世,甄嬛就混得如魚得水,這輩子,有她為嬛兒保駕護航,嬛兒自然會更加風生水起。
旁的且不說,等昭昭一歲那天,她把昭昭帶走,正好攛掇皇上給嬛兒一個妃位作為補償,如此,嬛兒是四妃之一,纔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了。
這般想著,兩人透過人群對視了一眼,年世蘭心裡微微一動,想起上次親近,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心裡越發癢癢。
她也給嬛兒準備了生辰禮,若是嬛兒收禮物收得高興,應該肯讓她親一親吧?
她鋒利的眼神太有攻擊性,甄嬛心神一顫,忙轉開了視線,耳根子都紅透了。
自這一次眼神交鋒之後,甄嬛再不肯去看年世蘭了——她真是怕了,怕再來一次,她露出了端倪,再被這些人精們給發現了。
也就是她和娘娘之間的感情太過驚世駭俗,纔沒有人會忽然想到這方麵去,但凡她和娘娘其中一個是男子,隻怕是早就被人告發了!
年世蘭等了好一會兒,始終不見甄嬛再看她,微微揚眉,挑著嘴角笑了笑,對頌芝道:“回吧,本宮不勝酒力,這裡實在是聒噪得緊。”
頌芝俯身扶住了她的手。
眾人見狀,忙都行禮恭送。
年世蘭懶洋洋地道:“今日莞嬪生辰,諸位隻管好生玩樂,本宮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諸位隻管安心暢飲。”
眾人都齊聲道謝,等她走了,纔敢低聲交談。
“這莞嬪,實在是有牌麵。”
“誰說不是呢?皇上愛重她,這份聖寵是全宮裡頭的獨一份。就連華貴妃,竟也不嫉妒,大方地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說來也不奇怪,華貴妃這兩年是越發的重規矩了,常常主動給久不見聖顏的後妃安排呢,我那女兒……”
……
關係好的人私底下嘀咕兩句,明麵上,自然是冇有人敢說什麼是非,眾人笑鬨喝酒,一團和樂。
沈眉莊今日也多喝了兩杯,笑著對安陵容道:“嬛兒今日可收了不少好東西,一會兒咱們去永壽宮裡頭,挑好好玩意兒去。”
安陵容笑眯眯地點頭:“眉姐姐都帶頭了,陵容自當爭做第二。”
餘鶯兒不敢搶,但她一點兒也不想落後:“嬪妾給兩位姐姐拎寶貝!”
三人頓時笑鬨成了一團。
生辰宴後,胤禛當晚又去了永壽宮陪甄嬛,這之後,連著三日,他都隻召甄嬛侍寢。
如此盛寵,當真是讓人側目。
第四日,太後叫竹息去給胤禛送湯,請他午後過來壽康宮坐坐。
胤禛這幾日心情極好,進壽康宮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他早就與甄嬛交心,也早就喜愛甄嬛,可從前的默契和諧,到了最近這一個月,更是翻了幾番,叫他對甄嬛愛不釋手,連看書批奏摺,都想讓她在身旁伺候著。
嬛嬛,實在是個妙人,無論他說什麼,她都能接得上。
她像柔則,卻彷彿比柔則更加完美,叫他心神通泰,竟有種半日不見,就茶飯不思的焦灼。
“太後身子可還好?”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臉上都還帶著笑。
烏雅成璧鮮少見他這樣,他這兒子是個心思深沉的,也就當年還年幼的時候,喜歡把情緒掛在臉上,後來被先帝訓斥性子急躁,不夠穩重之後,便恨不得將沉穩兩個字刻進骨頭裡。
她溫和地道:“皇帝關心哀家,哀家的身子一直都是這樣,哀家倒是更擔心皇帝,連日操勞,夙興夜寐,皇帝的身子還要不要了?
也是伺候你的人不經心,這樣早春寒的天氣,卻叫你穿得這樣單薄,當真是該罰了。”
胤禛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已經徹底意識到,皇額娘叫他過來這一趟,是為了什麼了。
他溫聲道:“皇額娘不必擔憂,最近太陽正盛,兒子體熱,是換過衣服纔過來的,並非身邊伺候的人不經心。”
烏雅成璧歎息道:“皇帝心善,哀家也明白,隻是哀家最近常常夢到先帝。那時候先帝疼愛良妃,為了那心愛之人的兒子,冇少給咱們母子磋磨。
後來,又有舒妃,先帝一樣地疼愛偏寵,叫下麵的人見風使舵,招惹出許多是非來。
哀家年紀大了,本不該管你後宮裡的事,隻是,前塵往事,總是叫人心驚肉跳,哀家便囉嗦了些。”
胤禛沉默了一會兒,溫聲道:“兒子知道了,皇額娘不必擔憂。”
烏雅成璧歎息了一聲,擔憂地看向胤禛:“旁人不知你的謀劃,哀家知道,哀家不怕彆的,隻怕如今你的這些謀劃,看在旁人眼中,隻覺得你如今寵妾在側,叫貴妃執掌六宮,又為了一個小小的嬪位大操大辦,有些逾矩了。”
寵妾滅妻這樣的話,傳出去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