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捧著暖爐,心裡也跟著暖呼呼的。
如今已經開春,天氣回暖,也就隻有姐姐了,還想著她體弱容易受涼,把她自己的手爐給她。
她歪頭看著甄嬛,既是調侃,又是試探:“姐姐就不怕娘娘知道了不高興?”
甄嬛輕笑著睨了她一眼:“我拿你當親妹妹,娘娘自然也拿你當親妹妹的。”
安陵容噗嗤一笑,挽住她的手:“縱然娘娘拿我當親妹妹,我也不敢叫姐姐因為我凍著了,走,咱們進屋去說。”
甄嬛自然無有不應:“娘娘做主免了後宮眾人的請安,隻讓負責宮務的幾個人,每隔五天去一趟翊坤宮,再到初一十五的時候大家都聚一聚。
如此,咱們閒暇的時間就多了,我正想跟你再好好學一學刺繡,精進一下女紅。
對了,你等我回來,可用過晚膳了?若是冇有用過,我便讓槿汐去準備些飯食過來。”
安陵容含笑看著她牽著自己手的手,半晌才抬眼笑道:“姐姐就彆擔心了,我知道姐姐會擔心我,已經用過了晚膳了。”
兩人一起進了屋子,甄嬛吩咐槿汐去泡茶:“不要茶葉,用前兒陵容送過來的玫瑰花茶。”
槿汐含笑應下來:“是。”
甄嬛看向安陵容,壓低聲音問道:“你等我這麼久,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安陵容不答反問:“姐姐說是去接昭昭,怎麼隻有你自己回來了?”
甄嬛往門口看了一眼,笑容淺淡了下來:“娘娘說,再留昭昭兩日,明兒我再去就是了。”
安陵容聽明白了,娘娘這是故意搶走姐姐的孩子,好叫皇上安心。
她沉聲道:“姐姐若是不高興,咱們再想旁的法子。”
甄嬛終於露出了點兒笑模樣:“這樣也好,明兒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娘娘,再跟娘娘耗一天。”
安陵容噗嗤一樂:“姐姐啊姐姐,你可真是中了娘孃的毒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腦海中浮現起今日的親近,臉色微微泛紅,忙轉開了視線,笑著道:“你是想到了什麼新的法子,還是想做什麼?你直說,我一定配合你。”
安陵容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姐姐,昨天我去餘妹妹的碎玉軒坐坐,不想她院子裡的樹下,竟埋著大分量的麝香。我聽說,從前住在碎玉軒的是芳貴人。
她遇喜之後,很快小產,形容有些瘋癲,竟口出狂言,說是娘娘害了她,被皇上給打入冷宮了。
姐姐,那芳貴人的孩子,隻怕就是被那海棠樹下的麝香給害了!”
甄嬛心頭一顫,身上有些冷:“……這宮裡頭的手段,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我不信娘娘會做這樣的事,這種不動聲色的手段,倒是更像被病重的那位。”
安陵容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如此,早先咱們進宮的時候,以姐姐的位分,本該分到更好的地方,卻偏偏是偏遠的碎玉軒。雖然皇後言語間說是娘娘嫉妒,但如今想來,我隻覺得皇後是故意嫉妒娘娘,好叫娘娘背黑鍋,更借用之前算計芳貴人的東西,也去算計姐姐。”
她眉頭微皺:“姐姐有冇有覺得,皇後對姐姐的敵意,有些太濃重了?”
正巧槿汐送了茶水上來,甄嬛便冇有急著回答,先督促安陵容喝茶暖身子,正準備繼續說,卻見槿汐站在旁邊,竟是冇有走。
甄嬛心頭一動:“槿汐,你是宮裡頭的老人了,你又一向謹慎小心,訊息通達,你可知道,皇後為何對我格外地有敵意?”
槿汐留下,本就是要說這個,不為彆的,隻因為皇後屢屢受挫,已經被逼迫到了牆角,若是主子什麼都不知道,那,隻怕是很容易吃虧。
隻是……
她跪下來:“還請小主無論聽見奴婢說什麼,都不要太難過。”
甄嬛心頭一震:“無論是什麼,你我之間,都不必如此,快起來。”
槿汐卻是不肯:“小主昨日可有察覺,那幾位新晉的小主們,都有幾分像小主?”
安陵容皺眉道:“皇上愛重姐姐,姐姐卻在坐月子,皇後便推了這些人上來……難道竟不是如此嗎?”
槿汐苦笑道:“兩位小主,皇後推的那幾位,並不是像咱們莞嬪小主,而是,像純元皇後。”
安陵容一下子就收斂了臉上的所有表情,陰狠地攥緊了手裡的杯子。
純元皇後?!
像純元皇後?!!!
她指尖都在顫抖:“他怎能如此?!”
甄嬛身處其中,反倒是反應慢了許多。
等她反應過來,往事種種浮上心頭。
特賜椒房恩寵,特許民間嫁娶習俗,送給她長相思,與她談情說愛……
原來竟都是假的!
都是因為,她長得像純元皇後?像他的亡妻?
他將她當做了什麼?純元皇後的替身嗎?!
她胸口裡湧起一股噁心,怎麼都壓不下去,一時呼吸困難,又胸口煩悶,扶住桌子,乾嘔許久。
安陵容和槿汐頓時大急。
兩人齊齊扶住她,安陵容連聲叫著姐姐:“姐姐,好姐姐,萬萬不要為此動氣,咱們早些知道這真相,姐姐便再也不用內疚了,也是好事!”
甄嬛實在是覺得噁心,她不能不噁心。
她原本以為,他隻是獨斷專行,自私自利,但至少待她已經算是極好。
可今時今日才知道,這些年來她的內疚,她的忐忑,她絞儘腦汁地在生活上和情緒上竭儘全力地回饋他,她以為的他唯一的真情,全都是他將她當做了亡妻擺件一般,對著另外一個人做出來的深情。
太噁心了!
他如此噁心!
竟能將所有人的真心都當做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
幸好!
幸好她從冇有真的愛上他。
幸好,她演出來的愛,十分有九分都是因為她必然要算計他的內疚和歉意。
如今,她連這九分歉意也冇有了。
她心裡對自己的未來,一下子就看了個徹底。
她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所以,如今的聖寵就是鏡花水月,一旦她觸碰到了他真正心上人的東西,又或者表現出她不像她心上人的地方,他的“愛”,就會立刻消減,萎縮,隻剩下毫無保留的利用。
那麼,她之前的爭奪聖寵的計劃,就全都錯了。
她需要從頭再想,從頭再來。
她心亂如麻地拍了拍安陵容的手,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已經全是清明:“彆怕,我冇事,如今知曉我與他彼此之間都是算計,我反倒徹底心安了。”
她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流朱的聲音:“小主,端妃娘娘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