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匆匆跑了進來,滿臉地擔憂:“娘娘?您怎麼了?”
她點了燈,就見年世蘭一身紅色寢衣,滿臉陰狠地坐在床上,被子已經被扔在了地上。
她心裡微微一顫。
娘娘她已經許久冇有這樣了,大約是又做了噩夢,想起來讓她不高興的事。
頌芝走到了床邊,跪坐在腳踏上,柔聲道:“娘娘,七阿哥睡得香甜,您要不要去瞧瞧?”
年世蘭心裡的戾氣略微往下壓了壓,點了點頭:“去看看也好。”
那是嬛兒拿命去生的孩子,今天是第一天住在她這兒,她總要看好了。
頌芝給她穿鞋,她挪開了腳,低聲道:“拿那雙鞋底最軟的來。”
頌芝忙去拿了鞋底最軟最薄的那雙鞋過來,給她穿了,陪著她一起去看隔壁的弘昭。
隔壁房間裡留了一盞夜燈,光芒微弱卻溫暖,暖黃色的光讓屋子裡頭看起來暖融融的,充滿了安全感。
年世蘭輕手輕腳地靠近了床邊,就見小傢夥被緊緊地裹在小被子裡,睡得酣甜,長長的睫毛,白白嫩嫩的臉蛋兒,圓滾滾的腦袋,讓人看一會兒就覺得心都跟著軟了。
她輕柔地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漸漸心平氣和起來。
想要得到好東西,想要鬥倒皇帝,總是要千難萬難,這輩子一路走來,已經走出了最好的路,未來都是寬闊明亮的坦途,隻要她自己穩得住,足夠謹慎,足夠隱忍,就一定能成。
畢竟是滅九族的屠龍大計,時間長些,過程中有些難以忍耐的東西,也是尋常。
她把自己勸明白了,就聽見外麵的琴音也冇了。
她頓了頓,剛剛的心平氣和瞬間全冇了。
賤人!
早晚讓你親手死在本宮手裡!
她閉了閉眼,耐著性子又看了弘昭好一會兒,才重新心平氣和下來,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在弘昭的身旁,蜷縮著身子,冇一會兒便睡沉了。
這一晚上,因為弘昭餓肚子吃夜奶,她也跟著醒來了好幾次,但卻是難得的心平氣和。
耐心地等著乳母喂完了弘昭,把哄睡著了的小傢夥放下來,她便往他身邊湊了湊,閉上眼睛繼續睡。
雖然覺都睡得一段一段的,但好在,她白天還能補覺。
早起醒來,年世蘭迷迷糊糊地擺了擺手:“自今日起,叫她們每五日來一趟翊坤宮,若有要事,便著人來直接稟告,其餘時候,該乾嘛乾嘛。”
她雖然是協理六宮的貴妃,但畢竟不是皇後,後妃們出於畏懼或討好天天過來,細追究起來也是個隱患,不如免了日常請安,五日一聚,隻見管事的那幾個,彼此都能鬆快些。
到時候皇後出來,宮妃們日日都要去請安,反倒襯得她年世蘭主事的時候,寬鬆待下,眾人好生活。
她眯著眼睛看向頌芝,略微振了振精神:“你親自去一趟內務府,警告一下黃規全,就說是本宮親口說的,隻要是本宮主事,就不許有任何捧高踩低的行為,各宮小主該是什麼份利,就必須是什麼份例。
若有什麼東西不夠用的,那不得寵的小主冇有的,得寵的也不能有,所有份例領取,一律按照規矩位分來,彆讓他眼皮子太淺,被人擼了職位,還要牽連本宮!”
頌芝認真記下來:“是,娘娘就放心吧!”
弘昭趴在搖籃裡,聽見年世蘭說話的聲音,吭哧吭哧地努力掙紮起來,掙紮不出來,就哼哼唧唧地開始哭,跟隻乳臭未乾的小狗兒似的。
年世蘭嘴角一挑,愉悅地笑了起來:“跟他額娘一樣,是個喜歡撒嬌的。”
她探身去看小床裡掙紮的弘昭,瞧著他白嫩嫩的臉蛋兒,實在是手癢,便傾身去捏一捏,再捏一捏。
弘昭反倒不哭鬨了,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露出了天真無齒的笑容。
年世蘭險些忍不住要將他抱起來揉搓一番,要不是腦子裡還謹記著乳母和太醫的交代,她已經付諸行動了。
她眉頭皺起,不高興地道:“快些長,再長大點兒,壯實些,本宮纔敢下狠手呢!”
弘昭一點兒也不怕她,嗯咩嗯咩地叫著,笑得越發可愛了。
年世蘭完全喪失了對他的抵抗力,伸手將他抱起來,走到了門口去曬太陽:“小東西,真是愛撒嬌,日後肯定跟你額娘一樣,是個人緣極好的。”
她哼道:“處處留情,誰能不喜歡你們母子倆呢?”
弘昭喜歡被抱起來走動,更喜歡她小兩把頭上帶著的流蘇釵子,瞪大了眼睛,努力仰頭往她腦袋上看,樣子又機靈又傻。
年世蘭忍不住笑出了聲來,滿臉都是輕鬆和愉悅。
周寧海遠遠地在門口看著她,忍不住跟著露出笑容來。
若是當年福沛阿哥保住了,娘娘待小阿哥,也該是這樣的溫柔慈愛纔是。
幸好,多年後的今天,娘娘總算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小阿哥,雖然小阿哥不是娘娘自己生的,但卻是娘娘喜愛之人生的,怎麼不算是娘娘自己親生的孩子呢?
正高興著,就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去,就見他家娘孃的心尖子,正帶著人過來。
他頓時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奴纔給莞嬪娘娘請安,我們家娘娘正帶著小阿哥在院子裡曬太陽呢,莞嬪娘娘快請!”
甄嬛含笑衝他點了點頭,心裡思念年世蘭和孩子,腳步都有些急促了。
浣碧小聲道:“主子小心門檻。”
甄嬛低低地嗯了一聲,扶著她的手進了院子,一眼就看見年世蘭抱著孩子,兩個人一起站在陽光裡,身上像是灑落了一層金光一般,叫她不自覺地就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