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話,叫胤禛和宜修齊齊看向了她。
這對兒夫妻,比誰都清楚富察儀欣到底參與了多少,又是如何被從頭到尾地利用的。
那些被收買的養心殿的太監,景仁宮的宮女,本就是送給富察儀欣,配合她做事的棋子,自然一路順暢。
隻不過,宜修還比胤禛多做了一道——連謀害甄嬛的小太監,也一早就給富察儀欣準備好了,至於理由,那自然是貴妃一向偏疼甄嬛,若是甄嬛死了傷了,貴妃必然傷心,到時候傷上加傷,纔是真正的報複。
胤禛早就將這些彎彎繞查得清清楚楚,皇後對甄嬛的算計,縱然那小太監進了慎行司以後,很快就成了死太監,他也已經確定,就是皇後動的手。
他倒是冇想到,甄嬛一直是最置身事外的,卻一句話就道破了這次所有算計的核心內容。
他探究地看著甄嬛,頭一次發現了她與純元最大的不同。
嬛嬛,她遠比柔則更加敏銳,聰慧,有總攬大局的眼光,更有冷眼旁觀的理性。
若是當年柔則有嬛嬛這樣的心性手段,或許……
宜修低聲詢問胤禛:“莞嬪的話也不無道理,皇上怎麼看?”
她擔憂地道:“若真是這般,隻怕是要將養心殿和景仁宮裡,跟那幾個犯了事的人接觸過的太監宮女,都鬆緊慎行司裡審一審才行。
不過莞嬪的提議雖然有傷天和,但到底事關皇上的安危,穩重些也是應該的。”
不等年世蘭和甄嬛開口,胤禛便道:“莞嬪心善,必不會想要牽連眾多無辜之人。……蘇培盛,再審問那幾個被買通的宮女太監,讓他們說實話。”
宜修露出欣慰的笑容:“皇上聖明。”
眾人也都跟著一起起身行禮,恭聲道:“皇上聖明!”
胤禛看向富察儀欣:“富察家滿門清譽,不該毀於你一人之手。”
或許是藥效過去,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就要死了,富察儀欣臉上的麻木,再次變成了驚恐,渾身發抖,不停地磕頭求饒。
“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臣妾是六阿哥的生母,臣妾是富察家的嫡女,臣妾,臣妾不想死!”
她眼睛瞪大,一口氣冇喘上來,直接昏死了過去。
胤禛麵色冷淡:“富察儀欣,謀害華貴妃,賜自儘,延禧宮所有伺候她的親近奴才,一律杖斃。”
他站起身來,眾人忙都朝著他跪下。
他扶起了年世蘭,拍了拍她的手:“好好養身子,罪人已經伏誅,朕會下旨申斥富察家,將她阿瑪革職查辦,你好好養著四阿哥,等七阿哥出生,略大些,再叫莞嬪送到你這兒來。”
年世蘭趕忙謝恩:“臣妾謝皇上隆恩!”
胤禛又看向納蘭慧:“夫人照顧貴妃許久,勞苦功高,年遐齡和年希堯形容邋遢,想必是夫人不在府中的緣故,今日便回家吧,貴妃這裡,朕會親自護著,必不叫人再害她。”
納蘭慧大禮謝恩:“皇上隆恩浩蕩,年家上下必不會辜負皇上!”
胤禛點了點頭,看向宜修:“太醫說你病重,需要養上一年半載,你今日拖著病體過來,實在是操勞,回去之後,便好生休養身體,後宮的事你不必擔憂,貴妃身子養好之後,會照顧好後宮妃嬪和孩子們。”
頓了頓,又道:“齊嬪最近也長進了,即日起便恢複妃位,皇後身子不適,你先照顧三阿哥,等皇後病癒之後,再由皇後繼續看護。”
李靜言冇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兒,今兒自己可什麼都冇說!
她又驚又喜,含羞帶臊地看向胤禛:“臣妾謝皇上隆恩,臣妾,臣妾以後肯定聽貴妃娘孃的話,不會去打攪皇後孃娘養病的!也不會叫三阿哥不懂事,去打擾皇後孃娘!”
胤禛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穩重些,三阿哥也能安生讀書。”
李靜言還想說什麼,他卻已經轉頭,再次看向了宜修。
宜修臉上的笑容已經全然消失,幾乎是硬擠出來了一個嘴角弧度,謝恩道:“多謝皇上關心,臣妾一定儘快養好身子,儘皇後的職責。”
今日,到底是她敗了。
皇上將年世蘭和甄嬛的挑撥聽進了心裡,竟真的懷疑她跟逆賊有關!
一年半載,貴妃管理六宮,這哪裡隻是要給她警告?這是要趁機徹查她啊!
果然,下一刻她便聽見胤禛道:“此事便到此為止,華貴妃,你要勒令宮中人不許議論,以免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其他的事,待朕查清之後,會與你說。”
年世蘭眼神柔軟依戀地仰頭望著他:“是,臣妾一定不會讓後宮裡流言蜚語不斷。”
胤禛衝著她溫和地點了點頭,走到了甄嬛身邊,朝著她伸手:“你身子重了,不必像她們那麼嚴苛守禮,走吧,朕送你回永壽宮。”
不等甄嬛給宜修年世蘭行禮告退,便牽著她的手,將人帶走了。
安陵容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行禮告退了。
眾人都站起身來,年世蘭挑眉看向宜修,含笑恭送道:“皇後孃娘可要好好兒地養身子,若是太醫不夠用了,太醫院又尋不到,就來找臣妾要,臣妾無論白天黑夜,都會替娘娘想辦法。”
宜修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深深看了年世蘭一眼:“華貴妃當真是今時不同往日,本宮怎麼瞧著……華貴妃不能再生育了,竟好像還挺高興?”
年世蘭笑容一滯,頭上的珠翠微微晃動,冷豔笑道:“皇後孃娘總是關心臣妾生不生做什麼?難道是想讓臣妾日後找方子調理身子的時候,也給您一份?隻是這老蚌生珠……怕是要讓人都笑掉大牙了吧!”
宜修冷了臉:“華貴妃怕是傷心太過糊塗了,剪秋,咱們走吧,不要耽擱貴妃養病。”
她一走,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地跟著告辭走了。
齊月賓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挑了挑,看了一會兒年世蘭,在年世蘭瞪向她的時候,纔像是欣賞夠了,扶著吉祥的手,慢慢悠悠地也回去了。
馮若昭和沈眉莊留在了最後,不過沈眉莊跟馮若昭打過招呼之後,便去翊坤宮外等她,隻留了馮若昭。
納蘭慧含笑道:“兩位娘娘,臣婦要去收拾東西,便先告退了。”
年世蘭巴巴地看向她:“母親彆著急,頌芝,快去跟著母親,記得把母親挑選的東西都帶上,爹和大哥喜歡的東西,你也看著去庫房裡挑一些,讓母親帶回去。”
馮若昭從冇見過她這樣,都有些看愣了。
她恍惚想起曾經沈眉莊說過的話——華妃娘娘並非看起來那般,敬嬪娘娘多與她相處便知道了。
年世蘭叮囑完了,就壓著急迫看向馮若昭,見她傻兮兮地看著自己,眉頭微揚:“你這麼看著本宮做什麼?還不趕緊回去看著六阿哥?”
馮若昭忙回神,這銳利的眼神,說到底還是霸道,隻是從前的年貴妃性子裡隻有霸道,如今,也有了聰明和內斂了。
她行禮道:“貴妃娘娘,今日的禍事,臣妾責無旁貸。”
年世蘭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太內疚,日後就多幫莞嬪和惠嬪她們也就是了。”
馮若昭初時還冇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之後,頓時瞪大了眼睛——等等!惠嬪?眉莊她,她竟然現在都還是貴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