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冰冷的眼神裡全是審視,甚至是嫌棄,唯獨冇有半點兒情誼。
宜修渾身冰冷地跪在地上,眼圈泛紅:“皇上,今日冇有照顧好富察貴人,是臣妾失職,但若非華貴妃有意恐嚇,富察貴人不至於早產。”
胤禛神色冷淡,顯然不相信她的話,甚至覺得她有些聒噪了。
烏雅成璧開口道:“皇帝,現在最要緊的是富察貴人和龍嗣,皇後的確有失職,但,現在並不是追究的時候。”
胤禛看出來太後的意思,點了點頭,讓宜修起來:“坐著等吧。”
宜修謝恩起身,再不敢亂說話了。
任她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皇上對年世蘭越發看重信任,而對她,卻隻有猜疑了。
說到底,還是上次的事情被抓了個現行,雖然冇有直接證據,但也讓皇上對她起了實實在在的疑心,再不跟從前一般信任她了。
幸好還有太後在。
幸好,皇上終究冇有找到實證。
無論如何,往後,她都不能再直接出手了。
年世蘭看熱鬨看得高興,若非富察貴人重新又慘叫起來,當真是能夠直接笑出聲來。
她眉頭緊皺,對胤禛道:“這富察貴人也是高門貴女,臣妾記得她也不是貪吃之人,怎麼這回就把自己吃成了這個樣子,太醫院也不知道怎麼辦事的,竟也由著她吃,吃出問題了,才說之前吃得不對。”
胤禛眸色微深,甩了甩手裡的十八子,神色淡淡:“醫術不行,趕出太醫院,三代不得入宮,不得在外行醫即可,華貴妃不必氣惱。”
年世蘭點了點頭:“皇上聖明,這般庸醫,的確是該打發出去,咱們皇宮裡的主子,可不是他們練習醫術的藥人!”
烏雅成璧看了一眼年世蘭,目光微深,卻冇有開口阻攔。
皇後做事越發不癲狂,皇帝已經跟她談過,若是她再護著,隻怕皇帝心裡也要生出疙瘩,到時候,纔是烏拉那拉家真正的大禍了。
沈眉莊見她心有憂慮,便輕手輕腳地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低聲道:“太後保重身子。”
烏雅成璧眼神柔和地望著她:“哀家知道,你是個好的,彆怕,不是每個女子生孩子都這般,她是被庸醫給耽誤了。”
沈眉莊見她察覺到了自己的心驚,心裡一暖,柔聲道:“臣妾都聽太後的,太後讓臣妾不怕,臣妾相信太後,便不怕。”
烏雅成璧露出了一絲笑容,又看向胤禛:“皇帝不必憂心,哀家看陳院正和溫太醫行事穩重,富察貴人和孩子,必定會平安的。”
她話音剛落,屋子裡便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眾人全都神色一喜。
很快,接生嬤嬤抱著個繈褓出來了,跪下恭喜道:“皇上大喜,是個小阿哥,小阿哥給皇上,太後,皇後孃娘,貴妃娘娘,諸位小主們請安。”
胤禛頓時龍顏大悅,一伸手,接生嬤嬤立刻抱著孩子上前,湊過去讓他看。
小小的嬰兒雖然不足月,卻十分圓胖,隻是哭聲跟小貓兒似的,並不嘹亮。
胤禛心裡微沉,這孩子看著是個強壯的,實則肺氣不足,隻怕是不好養大。
他念頭才起,屋子裡便傳來了哭聲:“不好了!富察貴人見大紅了!”
眾人頓時屏息看向了內室的方向,小嬰兒也彷彿有所感知,嗚哇大哭起來,隻是他嚎哭得厲害,卻也仍舊如同小貓兒慘叫。
年世蘭心頭倍感淒涼,問頌芝:“本宮讓你取的人蔘可取來了?快拿進去給兩位太醫!”
宜修嘴唇微動,烏雅成璧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她微微斂眉,不說話了。
頌芝立刻捧著打開的盒子送了進去,胤禛看了一眼,對年世蘭道:“這是你的嫁妝,難為你捨得。”
年世蘭滿臉的悲憫:“若是能救回來,便是病歪歪的,也總好過這孩子一出生便冇有了額娘。”
她眼神悲慟地看向繈褓:“皇上您聽,這小小的孩子,也在哭自己的額娘呢。”
胤禛的視線落在了小阿哥的身上,心裡微微一顫。
年世蘭轉頭擦淚,卻見馮若昭就站在自己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孩子,滿臉地憐憫,微微揚眉,腳下不動聲色地踢了她一下。
馮若昭一愣,下意識看向她。
年世蘭眼神示意她往孩子那邊去。
馮若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接生嬤嬤身邊,輕輕接過了孩子,將孩子抱到了胤禛麵前:“皇上,小阿哥哭得厲害,富察貴人還在與天爭命,不如臣妾帶小阿哥先去找乳母吧。”
宜修忍不住開口道:“齊嬪是宮裡頭唯一……”
年世蘭見她要插嘴,忙誇讚馮若昭道:“還是敬嬪心細!”
又滿臉擔憂地對胤禛道:“皇上,小阿哥瞧著有些病弱,讓敬嬪看著點兒,再叫太醫先給看一看,皇上纔好安心。”
胤禛點頭:“去叫太醫。”
又對馮若昭道:“你一向穩重細心,務必照顧好小阿哥。”
馮若昭連忙抱緊了孩子,福身行禮:“皇上放心,臣妾必定不錯眼的看著孩子。”
宜修心裡惱怒,但想到那孩子體弱,便又迅速冷靜下來。
這麼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即便是生出來了,也不一定能夠養大,何必搶奪。
等富察貴人死了以後,身為皇子嫡母,那孩子的去處,自然由著她這個嫡母操縱。
年世蘭瞥了一眼宜修,見她那個假菩薩樣子,心裡就覺得膩歪,本來也不準備怎麼樣,這會兒倒是非要推一把,將孩子讓馮若昭養了。
就當是……她當年欺負過馮若昭的補償吧。
誰叫皇上是個喜新厭舊的,見馮若昭年紀大了,就死活不肯寵幸了,不然,她倒是更願意把皇上推去給馮若昭,讓馮若昭能生個自己的血脈。
想到皇帝如此現實,她忍不住就看了一眼胤禛。
不想胤禛正好看向她,她愣了愣,正要說話,就見溫實初從裡麵出來了:“皇上,幸好有那株百年老參吊著,院正已經施針救回了貴人,貴人的出血已經止住,隻是日後身體虛弱,需要常年調養,受不得半點兒操勞。
院正還在施針,再替貴人穩一穩血氣,怕皇上,太後,皇後孃娘和貴妃娘娘,以及諸位小主們擔心,便叫微臣先出來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