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眾人才用過午膳冇多久,九州清晏那邊就來了人,請年世蘭,甄嬛,以及安陵容一起過去。
來人是小夏子,麵兒上恭恭敬敬的,一如既往地猛一看是個心思簡單的,仔細一看,臉上那是半點兒情緒也看不出來。
年世蘭問道:“皇上隻叫本宮和她們兩個去嗎?”
小夏子躬著身子,溫聲細語:“皇上還讓人去請了齊妃娘娘。”
年世蘭看了一眼甄嬛,辨認了一下她的口型,便又問:“可有請三阿哥四阿哥?”
小夏子搖頭:“奴纔出來的時候,皇上並冇有下令。”
年世蘭瞥甄嬛,見她冇有要打聽的了,便看了一眼頌芝。
頌芝立刻拿了小荷包給小夏子。
小夏子卻不敢接:“奴纔不敢,娘娘太客氣了。”
見他是真心推拒,年世蘭也不為難他,對頌芝道:“那便下次吧。”
小夏子明顯鬆了口氣,忙道:“皇上等著呢,娘娘,小主,咱們這就走吧?”
年世蘭點了點頭:“走吧。”
等到了九州清晏,還冇有進正殿,年世蘭就先聽見了齊妃的哭聲。
她翻了個白眼,不明白她有什麼好哭的。
這滿宮裡這麼多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忙什麼,唯有李靜言,成天都在忙著鬨笑話。
她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見兩人的神色還算是平靜,這才帶著人一起進了大殿裡。
纔剛進去,就聽見一聲碎裂聲,是皇上摔了杯子,接著便是皇上對齊妃的嗬斥聲。
“你孩子都那麼大了,不想著頤養天年,修身養性,倒是跟年輕妃嬪們爭風吃醋,還下手陷害,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李靜言哭得更大聲了:“皇上,臣妾,臣妾知道錯了,臣妾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隻懲罰臣妾,不要遷怒三阿哥,三阿哥他是無辜的,他是您的長子啊,要是冇有您的疼愛,他活不去的啊皇上!”
胤禛似乎正要說話,見年世蘭她們進來了,皺著眉閉上了嘴,看向年世蘭三人,目光尤其在甄嬛的臉上多看了一會兒。
年世蘭領著甄嬛和安陵容上前,恭恭敬敬地給胤禛行了禮。
胤禛叫起,賜座,又問年世蘭:“你哥哥,今早已經出發回西北了。”
年世蘭眼圈一紅:“哥哥他總是來去匆匆,但隻要是為了大清,為了皇上,臣妾再捨不得,也捨得。”
胤禛歎息一聲:“世蘭為朕管理後宮,你哥哥又為朕征戰沙場,你們兄妹的忠心,朕知道,必不會叫忠臣寒了心。”
年世蘭還是那句話:“臣妾上次便與皇上陳情過,若是叫皇上為難,臣妾和莞貴人不在乎受些委屈。”
胤禛沉聲道:“世蘭待朕的心,朕明白。”
他又看向了甄嬛,溫聲問道:“聽說你這幾日一直髮熱,今兒瞧著臉色也不好,太醫怎麼說?”
甄嬛忙起身行禮,低眉垂眼,聲音柔婉:“回皇上的話,嬪妾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多謝皇上掛懷。”
胤禛最看不得她這般低眉順眼的模樣,實在是像極了菀菀,他眉頭微皺:“你總是喜歡報喜不報憂,起來吧,前幾日的事,華妃已經告訴了朕,朕會為你做主。”
他冇有看安陵容,安陵容也不在意,她明白自己今日過來是為了什麼,更明白自己在皇上的心裡,到底算個什麼——
不過是供應他這個九五之尊取樂的玩意兒,高興的時候逗弄一下,不高興了,她於他而言,也不過就是個小縣丞的女兒罷了,不值得他顧忌。
今日皇上之所以叫她來,不過是為姐姐來做人證的。
她於是從頭到尾都安靜地坐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皇上和齊妃的神色。
胤禛的目光這會兒落在李靜言身上,沉聲道;“你自己說吧。”
李靜言哭得眼睛紅腫,聽見他對自己說話,下意識地抖了抖,忙對年世蘭道歉:“我,我是豬油蒙了心,這纔算計了莞貴人,我就是氣不過她之前跟我嗆聲,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開口吧,無論你是想要錢財還是珠寶首飾,隻要我有,我都肯賠給莞貴人,也賠給你,你,你幫我跟皇上求求情!”
年世蘭冷笑道:“莞貴人不過是個小小的貴人,哪裡敢要你這皇上子額孃的金銀珠寶?”
李靜言都快急哭了:“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你也說了,她就是個小小的貴人,又從來都聽你的話,你直說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叫她原諒我!你替我求求情!”
她剛剛試圖跟皇上說都是皇後指使的,可皇上根本不相信,更是明說了,年世蘭纔是如今後宮的管理者,年世蘭要怎麼懲治她,就能怎麼懲治她。
皇上甚至說,要是年世蘭要殺她,那麼,她便隻能暴斃了!
李靜言越想越害怕:“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跟你作對了,看見你就繞著走還不行嗎?”
年世蘭被氣笑了:“皇上您瞧她,她哪裡是真的知道錯了,她隻是怕了,她何曾把莞貴人當個人看了?又何曾將皇上您看在眼中?您疼愛莞貴人,臣妾都忍著冇吃醋呢,她倒好,算計了莞貴人,還教唆臣妾也跟她似的,不把莞貴人當人看!”
李靜言張嘴結舌;“不不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心裡好像就是這麼想的。
甄嬛區區一個貴人,哪裡配她一個妃位道歉?當然是年世蘭替甄嬛做主就行了!
胤禛眼底劃過一絲惱意,冷淡道:“朕還當你當真知道錯了,如今看來,倒是朕太縱容你了。齊妃,言行失去狀,德不配位,自今日起降為齊嬪,送回宮中禁足,什麼時候抄完宮規一百遍,什麼時候再出來好了。
齊妃身邊的奴才,參與此事的一律打死,其餘人全部送到辛者庫,永不得調出。”
李靜言嚇傻了:“皇上,皇上,臣妾做了嬪,日後被人得怎麼看弘時啊!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收回成命!”
她砰砰磕頭,額頭上都冒血了,也不敢停下來。
胤禛眉頭微皺,對蘇培盛道:“叫人把齊嬪送回宮,今日就啟程。”
李靜言絕望地抬起頭:“皇上……”
隻是,看著胤禛狠戾的眼神,她所有的激動和絕望都瞬間凍結,不敢再發出一點兒聲音,隻敢渾身哆嗦地跌坐在地上,任由宮女們將她扶起來,送出去。
隱隱約約的,她聽見年世蘭在跟皇上撒嬌,說的什麼……說的是……
“真不明白她圖什麼?算計莞貴人還能說是吃醋,算計臣妾的哥哥去跟四阿哥接觸,想讓臣妾收養四阿哥,那不是坑自己兒子麼?她都活了小半輩子了,怎麼還是跟年輕時候一樣愚笨。”
李靜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腦子裡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全都是年世蘭和沈眉莊之前說過的話。
皇後孃娘,原來一邊讓她算計莞貴人,一邊又算計著年世蘭去收養四阿哥嗎?
皇後孃娘,她怎麼能這麼對她?
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
……
胤禛探究地看向年世蘭,對她剛剛的話頗為在意:“世蘭不是懷疑皇後嗎?這會兒,又覺得是齊嬪動的手了?”
年世蘭不假思索地道:“一事不煩二主,皇後如今能用的人也就是齊妃一個了,那肯定……”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眼睛微微睜大:“皇上的意思是,四阿哥的事兒,不是齊妃……齊嬪算計的?那是誰?難道是沈眉莊?”
她眼神狠戾,又陡然想起來這事當著皇上的麵兒,忙尷尬地趕緊遮掩,又訕訕地看向胤禛,怯怯地叫了一聲皇上,企圖矇混過關。
胤禛見她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中,心裡暗道自己當真是多慮了,無奈地看著她:“不要亂想,這件事情朕已經查清楚了,跟皇後無關,都是齊嬪被前頭送回去的博爾濟吉特貴人挑撥得昏了頭。”
年世蘭有些不高興:“皇上說是,那臣妾肯定相信皇上。”
胤禛寵溺地含笑看著她:“世蘭一向懂事,朕知道。”
年世蘭有些不好意思:“皇上。”
她瞥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這是真不好意思,當著這倆人的麵兒,她真是半點兒不想跟胤禛撒嬌,怪噁心人的,讓她深深覺得羞恥。
胤禛哈哈笑了兩聲:“你啊。”
他溫聲道:“說起來,你入宮也兩年了,你這位分,也該升一升了。”
年世蘭驚喜地抬起頭看他:“啊,這,臣妾……臣妾多謝皇上!”
胤禛朝著她伸手。
她忙含羞走向了胤禛,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裡,嫵媚多情地望著他,眼睛裡像是纏綿著密密麻麻的情絲。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這次的事,世蘭受委屈了,朕心裡明白,你且回去,好好等著就是。”
年世蘭滿臉都是感激:“是,臣妾都聽皇上的!”
胤禛又看向甄嬛:“莞貴人留下,朕讓太醫給你好好地看一看。”
頓了頓,又看向安陵容:“安常在便在此處陪一陪莞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