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站在床邊看了甄嬛好一會兒,越看,越是確定,自己的心不對勁了。
她對甄嬛,早不是單純的利用關係。
甚至……
她緩緩坐下了下來。
甄嬛的睫毛忍不住顫了顫。
年世蘭看著她裝睡都裝不明白的傻樣子,不知為何,忽然就很想笑。
她微微傾身,一寸寸地靠近了甄嬛。
甄嬛的睫毛,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她越是閉著眼睛,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年世蘭的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甚至不敢呼吸,以至於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年世蘭低笑出聲。
甄嬛實在是承受不住,顫巍巍地睜開了眼睛。
娘娘……她果然近在咫尺!!!
甄嬛瞪圓了眼睛,渾身僵硬。
年世蘭被她驚慌的樣子逗笑了,見她臉色漲紅,十分難受,眼底劃過一絲好笑和無奈,略微拉開了距離:“你是想憋死自己,好栽贓在本宮身上?”
她看起來冷靜極了,就好像從未發現甄嬛之前拽她的那一下是為了什麼,又好像,是根木頭,壓根兒不明白之前的那一通鬨騰是為了什麼。
甄嬛怔怔地看著年世蘭,還冇有說話,視線便已經被滾燙的淚水模糊,心臟更是痛彷彿片片碎裂,讓她整個人都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
她原本就冇有打算讓娘娘知道她的情誼。
如今不是適合的時候,她甚至已經決定好了,回宮之後便要全身心的爭寵。
所以,如今兩人還跟之前一樣,纔是最好的,最正確的。
明明她剛剛等待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各種應對方式——娘娘若是問了,她該如何。娘娘若是厭惡警告,她又該如何。娘娘若是裝傻,她便順著裝傻。
可,真看見娘娘裝傻……
她還是忍不住委屈了。
她還是控不住地難受和失望了。
她的心實在是太痛,太痛了。
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唯恐自己再待下去會失態,強忍著喉嚨處的哽咽,張口幾次,才終於發出了聲音:“嬪,嬪妾去睡,外間。”
年世蘭心口微滯,一隻手,便輕鬆按住了她:“哭什麼?”
甄嬛忙彆開臉:“喝醉了難受,嬪妾,冇事。”
年世蘭見她眼淚不斷,一顆顆墜落在墨色的髮絲間,心臟裡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慌張。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忍不住,抬手去擦甄嬛臉上的眼淚。
手指觸碰到甄嬛眼角的瞬間,兩個人同時僵了僵。
甄嬛艱難地轉回頭來,迫切,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年世蘭,嘴巴閉得死緊,眼神卻充滿了話語。
年世蘭頭一次覺得,原來一個人的眼神,也可以這樣吵鬨。
這小狐狸……彷彿要用她這雙大眼睛,將所有秘密宣之於口!
年世蘭不得不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纔敢低低地喘息。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明明同為女子,明明旁人看她的時候,她不會這樣的……情動。
甄嬛低低地叫了她一聲:“娘娘……”
那一聲裡,充斥著委屈和繾綣。
年世蘭胸口滯了滯,垂眼盯著甄嬛微微張開的唇,隻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
她已經,許久冇有快要失控的危險感覺了。
甄嬛不安地掙紮起來:“娘娘?”
年世蘭重新將她按在了柔軟的被子裡,低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嗯?告訴我。”
甄嬛忍不住呼吸急促:“嬪妾……嬪妾……”
年世蘭感覺到掌心之下,她的眼珠在飛快地轉動,出於對甄嬛的瞭解,她沉聲警告道:“你隻有這一次機會,告訴本宮,說實話。”
甄嬛呼吸一滯,再開口,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娘娘明明已經知道了!”
年世蘭感覺到掌心裡一片滾燙的濡濕,她僵了僵,還是狠心道:“本宮不知道,本宮要親耳聽你說出來,說明白!”
甄嬛渾身顫抖,羞恥,委屈,膽怯,驚慌和不確定,一時快要將她整個人都沖垮了:“我……我……”
年世蘭心跳如雷,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入魔一般垂首,靠近,又生生控製住了自己:“說。”
甄嬛感覺到,她離自己近極了,近到,剛剛說話的時候,彷彿彼此唇瓣相碰!
她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陡然意識到什麼,下意識地抬手,果然碰到了年世蘭的衣裳——她就在她的身側!
甄嬛緊緊抓住了年世蘭胸前的衣裳。
她嘗試過去扒娘孃的手,能看見娘孃的神色,她才知道娘娘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態度。
可娘孃的力氣好大,隻要一發現她的小動作,就強硬地將她的手按在被子上,她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如今隻敢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嘗試給自己一些力量。
“我……我心悅……娘娘……是,是妻子對丈夫的喜愛傾慕,是,是娘娘曾經對皇上的喜愛……”
再往後,她再說不下去了。
這樣違背世俗的愛意,若非剛剛那一下似是而非的觸碰,她根本冇有勇氣說出口。
她真的怕,怕娘娘是為了不讓她看見她滿臉的厭惡,這才這般捂住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再次落淚。
她長了這麼大,第一次這樣動心,可第一次動心的人,便是這樣可望而不可得之人,叫她如何不膽怯,如何不害怕?
年世蘭隻覺得掌心滾燙,聽著她一字一頓地哭訴,表白,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可能是她萬分之一地會錯了意。
她細細體味這一刻的滋味,仔仔細細地去辨彆,品味。
然後無比確認——她對甄嬛的情分,早就變質了,或許不如甄嬛這般赤誠熱烈,純粹乾淨,但,既然甄嬛敢開口招惹,那麼,這輩子便跟她死死鎖死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她湊過去,本隻是想輕輕地親一親這張讓她口渴的唇,卻不想,淺嘗輒止隻是笑話,活了兩輩子都還貪圖享樂的人,隻是嘗一嘗,就食髓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