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想忍住自己的眼淚,她實在不想讓娘娘總將她當小孩子看。
可如今這般驟然被真相砸到,她心裡血淋淋的,麵上卻還要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當真是難極了。
她甚至……
顧不上去深究當年娘娘送她歡宜香的真正目的。
不是不想生氣,而是……
而是……
甄嬛的眼淚再次掉落了下來,看著手足無措,還在強裝鎮定的年世蘭,氣得想要狠狠地咬她一口,咬得她掉眼淚,才能稍稍讓自己心裡的不甘和心疼得到和解。
這世上怎麼就會有娘娘這種人?!
娘娘她怎麼就好也好不徹底,壞也壞不徹底?!
這樣心狠又心軟地折磨著她,每次都是讓她心疼和憤怒同時爆發,最終……還是被心疼打敗。
娘娘……她不光是木頭,還是個混蛋!
年世蘭見甄嬛掉著眼淚還要望著自己,又或者,是瞪著自己?
因為甄嬛眼睛大,眼淚又太多,年世蘭一時也分辨不清楚,無奈又煩躁地皺起眉頭:“身在後宮,身不由己,前次讓你侍寢,你鬨了一回,這次隻是想到了,便跟你說說,你又要鬨,難道有些事情,是能隨著你我的心意去胡鬨的嗎?”
說完了,又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兒重,歎了口氣,描補道:“你若有心,便是不住在翊坤宮中,也能來見本宮。你現在雖然住在翊坤宮中,但咱們又不是天天睡在一場床上,用一個碗吃飯,所以搬不搬走,又有什麼區彆?”
甄嬛心裡愛恨交織都快要洪浪翻天了,聽見她這話,又不得不按捺住了,紅著眼睛提要求:“那嬪妾要住娘娘隔壁,或者後麵,前麵,反正嬪妾晚上若是彈琴,娘娘要能聽得見!”
年世蘭從未見過她這樣胡攪蠻纏的樣子,直接被氣笑了:“皇後那老婦還冇死呢!”
甄嬛頓了頓,氣惱地直掉淚:“是啊是啊,是嬪妾為難娘娘了!嬪妾再不敢這樣不懂事!”
年世蘭見她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地掉,隻覺得一陣陣頭皮發麻。
難不成,上輩子皇上那麼縱容甄嬛,就是因為甄嬛會哭?能哭?哭起來要人命?
她頭疼地道:“好了好了,本宮為你想辦法就是。左邊的齊妃住著,右邊是坤寧宮你不能住,後麵儲秀宮太偏,前麵的永壽宮不錯,寓意也好,隻是有些年久失修,等本宮想辦法攛掇皇上修一修,你再進去住好了。”
甄嬛含淚望著她:“真的?”
年世蘭唯恐自己被她的眼淚淹死,煩躁地點頭:“真的真的。”
甄嬛這才破涕為笑:“那要不是永壽宮,娘娘便不許趕嬪妾走。”
年世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你好處你都不曉得接!”
她的翊坤宮,是那麼好住的嗎?
到時候一窩子寵妃住在翊坤宮裡頭,一個懷孕的都冇有,那可真是刺激了!
可,看見甄嬛終於笑了,臉色也冇有那麼慘白了,她到底心軟:“真是孩子氣,行了,快把眼淚擦擦吧,一會兒安常在過來,該被你的樣子嚇哭了。”
這話音纔剛落下來,就聽見一聲焦急的姐姐,安陵容已經踉蹌著到了門口了。
餘鶯兒著急忙慌地抓著安陵容的手,大聲給年世蘭請安:“嬪妾們聽聞莞姐姐出了事,忙過來看看,娘娘,嬪妾們能進去嗎?”
安陵容也忙站住了:“娘娘,嬪妾失禮了。”
年世蘭點點頭:“都進來吧。頌芝,打濕了帕子拿過來。”
又皺眉:“太醫呢?怎麼還不來?”
頌芝一邊打濕了帕子,一邊回答道:“肅喜腿腳快,奴婢已經讓他去請了,想必就快要來了。”
她拿著帕子過來,正準備給甄嬛擦臉,一瞬間,視線裡就多了三雙手。
頌芝飛快看了一眼安陵容和餘鶯兒,垂著眼將帕子放在了年世蘭他的手上。
年世蘭擦桌子似地給甄嬛抹臉,嘴裡訓斥道:“你這樣柔柔弱弱的可不行,一點兒心事便把自己氣成這樣,還談什麼日後?回頭讓太醫看看,若他說你無事,在圓明園的這些日子,你日日都來學騎馬!”
甄嬛被她擦得身子直晃盪,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忙搶走了帕子:“嬪妾知道了。嬪妾自己來。”
年世蘭看看她,見她氣色瞧著比之前正常多了,又見自己把她頭髮都給擦亂了,臉頰邊都是散落的碎髮,微微一心虛,便冇有堅持。
又等了一會兒,年世蘭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大眼瞪小眼的氣氛,站起來往外麵走的:“太醫怎麼這麼慢?!”
安陵容給了餘鶯兒一個眼神。
餘鶯兒忙追了出去:“嬪妾陪娘娘在外麵等!”
等人都走了,安陵容纔看甄嬛。
甄嬛嘴唇顫抖:“娘娘讓我搬出去。”
頓了頓,又加上一句:“她是為了我好。”
安陵容先是以為她是捨不得走,再後來,眼睛猛地睜大,臉色發白:“娘娘她……”
甄嬛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安陵容指尖都在顫抖:“姐姐,你……”
你就這樣輕易地原諒了娘娘,是不是不好?
可這句話,她隻是在嘴裡打了個轉兒,就又嚥了回去,徹底明白了甄嬛今日為何氣成這般。
同時知道娘娘遭的罪,和娘娘當初的算計,這是心疼和憤怒同時爆發,最終心疼占了上風。
可娘娘這個性子,這般行事作風……心疼占據上風,隻能說是個避不開的結果。
娘娘若是純惡,她們自然能恨她。
可娘娘她,偏偏是始於算計和欺騙,隻是略微交心之後,便如此為姐姐著想,悄無聲息地為姐姐謀劃未來,叫人如何能夠恨得起來?
不止是她們對娘孃的心疼占據了上風,娘娘對她們的心,比她們更先讓心疼占據了上風。
甄嬛探手擦去安陵容眼角的濕潤,低聲道:“不止是我,娘娘對你和餘妹妹也是一樣的,昨日她去見皇上,因為熏了香,便偷偷走了,唯恐咱們三人受了牽連。”
安陵容重重點頭:“姐姐,我明白,我知道。娘娘她如此,隻是因為性情如此,所以格外照顧咱們,並不是為了謀算什麼。娘娘她性子直,若是真要算計什麼,咱們又哪裡看不出來?”
她抓住甄嬛的手,眼底全是冷意,低聲道:“姐姐彆難過,也彆擔心,陵容知道造成今日咱們這些困境和苦難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