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坐直了身體:“把賬本拿來,本宮瞧瞧。”
頌芝立刻奉上賬本,又拿了筆墨,站在她身邊等著伺候。
年世蘭一項項看過了,又看頌芝算的那些數字,越看,越覺得有問題。
皇後多出來的這些開銷,是從她們來到圓明園之後,但若是細細看去,其實從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了。
算算時間……竟是在富察貴人有孕後的第一個月後。
若是皇後早就知道了富察貴人有孕,甚至比富察貴人自己還早,那豈不是……
年世蘭自覺自己已經見多識廣,仍舊還是覺得一陣寒意從後背冒出來,叫她指尖冰涼。
皇上,皇後,這對兒夫妻,可真不是一般的噁心!
她譏諷道:“皇後,可真是愛皇上啊!”
愛他愛到想讓他斷子絕孫,這可真是世間難得的“愛重”!
不過,皇上他就配這樣濃烈的愛意。
年世蘭有些幸災樂禍,樂完了,又覺得棘手。
以皇後那萬事不沾的謹慎性子,絕對不會叫富察貴人的胎落在她自己手裡,那麼,最有可能背鍋的……還是她年世蘭!
她翻了個白眼,下意識就想叫甄嬛。
不過想想甄嬛今日受了委屈,難得她們三個玩兒得高興,便壓下了這個念頭。
左右這事情也不是一日兩日能辦成的,皇後便是想甩鍋,也得等她回去了再說,便扔了賬本,挑眉道:“著重關注著皇後宮裡頭的動靜,能查到點兒什麼最好,查不到也沒關係,不要讓咱們的釘子露出來便好。”
頌芝謹慎地點了點頭:“是,娘娘放心。”
年世蘭又重新躺了回去:“繼續念。”
頌芝一一念過,等聽見延慶殿的開支的時候,又抬了抬眼皮子:“皇上倒是心疼她。”
頌芝小心翼翼地道:“畢竟端妃娘娘如今養著溫宜公主,便是為了公主,皇上也會增加延慶殿的份利。”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她想要孩子都瘋魔了,如今得了個公主,可比本宮一輩子都冇有孩子強,下次回去,她肯定要嘲諷本宮,想讓本宮嫉妒她。”
頌芝更小心了:“娘娘還年輕,總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年世蘭閉上了眼睛,不想讓自己眼睛裡的戾氣嚇到了頌芝,淡淡道:“去把歡宜香點上,本宮已經好幾天冇有聞到歡宜香的味道了。”
明日要去陪著皇上騎馬,還是熏得滿身的味道,才能叫他安心呢。
頌芝不知其中真相,見她這般說,以為她是重燃了信心,想要熏香上衣裳,哄皇上高興,便笑眯眯地去拿了歡宜香過來。
隻是,正要點上,年世蘭又搖頭,起身道:“還是回去點吧,不能叫這裡的味道太重。”
頌芝頓時想起來信件箱子裡的蜜合香,忙點頭:“都是奴婢粗心,險些忘了那蜜合香,那香粉這樣稀少珍貴,若是浪費了,多可惜呀!”
年世蘭輕笑著安撫她:“你已經很細心了,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主仆兩個一起回了臥室,年世蘭熏著香睡了個午覺,睡醒之後,又聽了一會兒賬本,便出去遊園乘涼。
這次她冇有帶甄嬛,這滿身的熱烈香氣太過刺人,讓她並不想見甄嬛三人,隻帶了頌芝和周寧海,另外又帶了四個宮女太監,便悄悄地出了門。
好在圓明園的景色實在是美麗,暮色下,涼風細細,倒是叫人心情愉悅,不僅吹淡了歡宜香的味道,也吹淡了年世蘭心裡的戾氣。
她臉上重新帶上了輕鬆愉悅地笑容,扶著頌芝的手,隨著心意走到了哪裡算哪裡。
在經過一座假山的時候,她忽然聽見頭頂細細索索地有動靜。
上次頭頂這麼有動靜的時候,還是抬頭就看見出方淳意在偷聽。
她心裡這麼想著,抬頭,就看見了一個瘦弱、大眼睛的孩子,這孩子正趴在假山上往遠處看,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被髮現了,滿臉的不好意思。
“見過華妃娘娘。”
年世蘭見他行禮的時候,身子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掉下去,頓時皺起眉頭:“周寧海!”
周寧海立刻叫人:“肅喜!”
肅喜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上了假山,直接將那孩子抱了下來。
那孩子顯然冇想到有小太監的速度能這麼快,站在年世蘭麵前的時候,人都還是懵的。
年世蘭垂眼看著他:“你是,四阿哥?”
四阿哥弘曆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站穩了,恭敬地給年世蘭行禮:“華妃娘娘,兒臣正是弘曆。”
年世蘭上下打量他,這個兒子,皇上不喜歡,皇後也嫌棄,被扔在這圓明園中,想不到已經長了這麼大了,瞧著,倒是人模狗樣的,跟皇上不大像。
或許這孩子的那個宮女生母,並冇有傳聞中的那麼不堪,否則,這孩子也長不了這麼鬼靈精的。
她挑眉:“你爬那麼高做什麼?”
弘曆的聲音裡還滿是稚氣,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有條理:“皇阿瑪不肯見兒臣,兒臣實在是想念皇阿瑪,就想著站得高,看得遠,看看能不能看見皇阿瑪。”
年世蘭直白地擊破了他的幻想:“你皇阿瑪住的九州清晏,守衛森嚴,牆高,湖闊,你站在這兒,是不可能看得見他的。”
弘曆頓時滿臉失望,想問問她能不能帶他去見見皇阿瑪,可看著年世蘭氣勢強盛的模樣,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年世蘭大約是顯得太無聊了,又或許,是因為眼前人,是皇上最討厭的,她反而就不討厭了,竟十分有耐性,懶洋洋問道:“怎麼?想讓本宮帶你去見你皇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