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原本隻打算對南木槿小懲大誡,畢竟南木槿是皇上都要捏著鼻子優待的人,她也懶得給皇上添麻煩。
但這個人也太煩了些,跟隻蒼蠅似地,趕不走又打不死,還要嗡嗡亂叫地吵人,那就彆怪她不客氣了。
南木槿臉色煞白:“華妃娘娘,嬪妾說了,一切都是誤會。”
年世蘭冷冷地看著她,一聲不吭。
南木槿張口還再說什麼,最終在她的視線下心悸閉嘴,強忍著戰栗地跪下領命:“是,嬪妾遵命。”
這時候,去南木槿住處送命令的頌芝,以及去九州清晏給蘇培盛送訊息的周寧海也回來了。
周寧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年世蘭身邊,對著南木槿一彎腰,聲線微微揚起:“傳皇上的口諭,博爾濟吉特貴人性子浮躁,即日起便送回宮中,禁足,不得出。”
南木槿臉色大變,萬萬冇想到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周寧海傳完了口諭,笑著道:“貴人,快起來,回去吧,九州清晏那邊兒已經特遣了嬤嬤伺候貴人,這可是皇上親自讓蘇公公去選的嬤嬤,貴人日後,有大福氣了。”
年世蘭聽見這話,意料之中,卻又有點兒意料之外。
她知道皇上會在意後妃弄權,牽扯皇子,卻不知道,會在意到這種程度。
回想從前她的種種所作所為,又是給年富要爵位,又是收錢讓哥哥給人家辦事兒……
她心裡頓時臊得慌,又內疚又心虛,垂眼又抬眼,卻見南木槿在盯著甄嬛,頓時冷笑道:“這眼珠子長在臉上,要是不懂得看清局勢,那就最好彆要了。”
南木槿微微一僵,重新看向她:“華妃娘娘已經如願,又何必對嬪妾步步緊逼?說到底,嬪妾不過是犯了個小錯兒,錯在,錯估了莞貴人在華妃娘娘心中的地位。”
甄嬛眸色微沉。
年世蘭冷笑道:“你何止錯估了莞貴人在本宮心裡的地位,你還錯估了莞貴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以為,你為什麼會被皇上這樣懲治?”
南木槿微微一愣,驚訝地看向甄嬛。
甄嬛心裡微動,衝著南木槿微微一笑:“貴人快起來,回去收拾東西吧,早些出發,也免得皇上知道了,又要糟心生氣。”
南木槿被她小人得誌的模樣氣笑了:“妹妹的聖寵,實在是叫我羨慕,那我便在宮裡等著妹妹,到時候咱們再敘舊。”
年世蘭冷笑道:“你想要敘舊,那也得抄完一百遍宮規再說。”
南木槿一僵。
安陵容柔聲勸慰道:“貴人莫要心急,娘娘一向寬厚慈愛,惠及六宮,雖然貴人惹怒了皇上,但隻要誠心認錯,將這些宮規抄完,娘娘肯定會為您的前程操心,將您抄的那些拿給皇上瞧,皇上知道了您的誠心,說不定就會原諒貴人了。”
年世蘭瞥了一眼安陵容,眉頭微皺。
甄嬛見狀,輕輕一笑,對南木槿道:“也不知道貴人的字跡怎麼樣,皇上向來喜歡才女,若是貴人字字都好,怕是要另辟蹊徑,惹了皇上憐愛呢。”
她故作憂慮地看向年世蘭,聲音壓低了,又冇有完全壓低:“娘娘,這可怎麼是好?要不,您彆把她罰抄的宮規讓皇上看了吧?”
年世蘭見她提醒得這麼明顯,耳根子微微一熱,瞪了她一眼,哼道:“本宮可不是某些小家子氣的人,你也彆小家子氣,後妃討皇上歡心是她們的本分,博爾濟吉特貴人若是誠心,本宮自然也肯成全她。”
南木槿臉皮僵了又僵,眼睜睜看著這三個人用一招陽謀,就將她死死定在了軟禁抄宮規的漩渦之中。
宮規本就字數雄厚,抄一百遍,還要字字都好……
她心底生出一股子絕望,比皇上直接降她位分都還要叫她絕望。
她,還能出來嗎?!
年世蘭譏諷地看了南木槿一眼,心情十分愉悅:“你最好全都是自己抄的。”
說罷,看向甄嬛三人,佯裝發怒道:“還不跟著本宮回去?多大的人了,還學不會分辨人嗎?什麼人都一起玩兒,隻會教壞了你們!”
南木槿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還要行禮恭送年世蘭走,等她們都走遠了,纔敢扶著大宮女的手,顫巍巍地站起來。
大宮女擔憂道:“這可怎麼是好?”
南木槿冷冷道:“何必著急想著怎麼辦?先把宮規抄完再說吧。”
她敢打賭,等她把一百遍抄完了,華妃絕對會選寫的最醜的那一遍去拿給皇上!
她閉了閉眼,沉聲道:“在我走之前,你去查清楚,為什麼皇上會忽然下旨申斥我。”
大宮女應了,要扶著她回去,她冷冷盯著大宮女:“一旦離開圓明園,就再不能知道今日的事,不要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大宮女瑟縮了一下,忙行禮告退。
南木槿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自己的住處。
等整個曲苑荷風重歸平靜,湖中心的花叢裡,允禮才慢慢劃船出來,朝著眾人離開的方向遙遙看去,微微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聽見腳步聲,驟然驚醒,卻透過層層荷葉,隱約看見了少女的臉龐,還聽見了她溫柔恬靜的聲音,不由微微失神。
但失神之後,他便皺起了眉頭,拿起酒壺喝了一口,喝完了,被濃烈的酒味刺激了一下,才驟然回神,看著手裡的酒壺,苦笑道:
“日後,可再不敢在這圓明園裡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