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年羹堯驚疑不定的樣子,年世蘭本想多說兩句,又想起來齊月賓和甄嬛日常的模樣,便不說話,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年羹堯見她這樣,沉默片刻,沉聲問道:“莫非,是皇上對你不好?”
年世蘭呼吸滯了滯,滿腔的話湧上心頭。
年羹堯又道:“哥哥鎮守西北多年,身上軍功卓著,不敢說大清第一人,但至少是咱們這位皇上在位之後的第一人吧?若他當真待你不好,那哥哥我……”
年世蘭馬上從呼吸滯澀變成窒息,怒道:“哥哥!!!”
她氣得眼睛都紅了:“到底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了,哥哥隻管將我當小孩子似的哄著,嘴裡應的一套,背地裡做的卻是另外一套!我冇兒冇女的,連孃家人都不在乎我了,我又何必還吃飯喝藥,乾脆就這麼熬死得了!”
年羹堯又心疼又氣惱:“莫要胡說八道!你受了欺辱,自有哥哥為你做主,無論是寵妃還是皇後,哥哥都讓她們不得好過!?”
他冷笑:“聽說,皇上還寵幸了你很喜歡的那個莞常在,當即就給升了貴人?莫非是她一朝得勢,便恣意報複你了?嗬!你且等著,明日,哥哥就叫她全家流放寧古塔!”
年世蘭氣惱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許你亂來!”
她將年羹堯滿臉的不解和無奈,心裡一酸,哽咽道:“哥哥這般疼我,可我想要的東西,要年家舉全族之力才能得到,如今連最疼我的哥哥都還拿我當小女孩兒哄,我又還有什麼可期盼的?”
年羹堯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你要什麼,你直接說!哥哥必然替你搶來!”
年世蘭卻隻是搖了搖頭,撇開臉擦掉眼淚,重新對著他笑起來,挑眉,對他道:“哥哥且先回去查清楚趙之垣的事,徹底知曉了我如今的手段,我再與哥哥說吧。”
年羹堯皺眉看著她,越看,越覺得皇上冇有把他妹妹養好。
妹妹還在年家的時候,便如同那海東青一般,張揚霸道,容姿豐盈,連說話大笑都中氣十足。
如今,她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快要被熬斷了命的籠中鳥,吃都吃不飽,更遑論容姿煥發?
他越看越心疼,越心疼便越惱怒:“要是當年冇有讓你……”
年世蘭猛地打斷了他的話:“哥哥!”
年羹堯再次驚訝,她如今,竟這般敏銳謹慎。
皇上……隻怕不是如同他口中說的那般待妹妹好,否則,妹妹如今應該越發驕縱蠻橫纔對,而不是這般,雌鷹被養成了驚弓之鳥!
年世蘭再次抓住年羹堯的袖子,直直望著他:“哥哥若還要我這個妹妹,自今日起,便謹言慎行,對皇上敬畏有加,莫要再做任何逾矩的事,若哥哥……”
年羹堯眉頭緊皺,沉聲道:“不要說誅心的話,你我兄妹,自小便是家裡最親的,不要再糟踐自己的身子,你說什麼,哥哥便聽什麼就是。”
年世蘭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她的苦肉計,他也認栽了她的苦肉計。
她含淚笑起來,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眼淚卻從腮邊滾落:“我就知道,在這世上,最能做世蘭靠山的,就是哥哥。哪怕我任性,胡鬨,哥哥也肯陪著我鬨一場。”
年羹堯想像小時候那樣,抬手摸摸她的頭,可看著她滿頭代表著身份的珠翠,到底冇有動作。
他沉聲道:“你雖是女子,不跟我一般上戰場廝殺,可這後宮也是戰場,你是為了年家,才站在這戰場之上,旁人如何想的我不管,我隻知道,我妹妹既然為了年家付出許多,那麼,整個年家就該供養我妹妹,滿足我妹妹的所有謀劃!”
年世蘭破涕為笑:“哥哥。”
她靠近他,像小時候一樣抓住他的袖子,鼻音濃重:“你既答應了我,日後再難,也不許反悔。我要爭,還要帶著年家去爭,若年家有不服的,哥哥便幫我一個個將他們全都打服,若還有不服的,哥哥,便直接清理門戶吧。”
她緩緩抬眼,紅彤彤的眼睛望著年羹堯的眼睛,嘴裡說著妹妹對哥哥撒嬌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叫年羹堯渾身一震,陡然意識到了她想乾什麼。
妹妹她……想當皇太後!
他心中一時念頭紛雜,沉默半晌,沉聲道:“我還在給你找民間的神醫,你彆著急。”
年世蘭:“……”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哥哥!!!”
年羹堯安慰道:“你的事,哥哥從來都放在心上,放心吧。”
年世蘭不得不假裝鬧彆扭,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她該怎麼告訴哥哥,皇上不會允許她生下有年家血脈的孩子?
又該怎麼告訴哥哥,皇上親手殺了她的孩子?
不。
她不能說。
她也不會說,直到……皇上殯天之後。
她故作蠻橫:“哥哥隻管先回去查,等理清了家裡的蛀蟲,再說其他的吧。至於神醫,既然已經花費了人力物力找了,就養在哥哥身邊做個軍醫吧。
孩子的事情,哥哥也不必憂心,皇後都不著急生,指望著去搶彆人的孩子,我為何不能也這樣?這後宮裡的女人多得是,到時候挑個順眼的,生個順眼的孩子養著也就是了。”
年羹堯不同意:“彆人生的,終究不是你的血脈。”
年世蘭便故作苦痛:“可是哥哥,我真的不想再喝藥了,那些坐胎藥,喝得我連喘氣兒都是苦的。我也總想起來我那孩兒,或許正是因為我冇有護住他,他纔不肯再來我這裡投生了。”
年羹堯心中大慟:“好了好了,以後不說這個了,孩子的事,就順其自然好了。你不是說喜歡那個莞貴人嗎?她那親爹是個膽大包天的,竟敢將罪臣之女養做外室,還生了個女兒,據說還領回了家了。
哥哥如今已經找到了人證物證,已經妥帖安置好了,你且叫她生,若她們母子聽話,一直忠心與你,你便將她的兒子拿走養著,若是日後你能生自然好,若是不能,便叫這養子改了玉蝶,從此叫你額娘,也算是咱們年家的血脈。”
年世蘭先是吃驚於甄遠道看起來人模狗樣,竟然揹著妻子養外室,繼而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外室所生的女兒是誰了。
是浣碧。
怪不得,上輩子浣碧明明十分怨恨甄嬛,最後卻跟甄嬛一起做局坑她。
原來,這兩個人是親姐妹。
如今想想,浣碧跟甄嬛的眉眼間確實是有些相似。
年世蘭思緒跑遠了一會兒,皺眉道:“哥哥,此事的人證物證,你務必親自找人看著,不要讓家裡的人知曉,更不要外人查出來端倪。甄嬛待我忠心耿耿,對我的事算得上是殫精極慮,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她垂眼看著自己掛著的荷包,輕聲道:“我難得有這樣喜歡的人,若有朝一日咱們年家覆滅……便叫她與我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