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回鏤月開雲準備遊湖事宜,見安陵容正好閒著,便想帶她去太後麵前露露臉。
安陵容頓時緊張:“嬪妾家世不顯……”
年世蘭打斷了她:“你家裡的情況本宮早就知道,你還求著本宮給你爹安排了師爺盯著,你既然信得過本宮,那就應該明白,本宮既然讓你去,便說明你能去。”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認錯:“是,是嬪妾不好,險些辜負了娘娘。”
年世蘭見她這般柔順可欺,心裡便有些不得勁,挑眉道:“安常在,你還是冇有適應如今的狀況。”
安陵容茫然看著她,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想起甄嬛總是誇年世蘭肯耐心教導人,便行禮,渴求地望著她:“還請娘娘為陵容解惑。”
年世蘭很喜歡她這副認真好學的樣子,提點道:“你雖然是女子,家世也冇有宮裡的大多數後妃好,但你須知,從你成為皇上後妃的那一天起,你的父親,便不再是你家的頂梁柱,你纔是。
不止是你父親,你的兄弟,你的遠親長輩,這些人,統統不是你安家的最高處,你,纔是你安家的最高處。
你的高低,纔是你安家的高低。
安陵容,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需要通過裝柔順乖巧,才能活下來的不受寵嫡女了。
你,已經是抬抬手就決定你父親生死的貴人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家世如何?
你,又何須在乎你父親,你長輩們是否高興願意?
如今你是主子,他們都是奴才,他們得了你的蒙蔭,若還不知道尊卑輕重,隻管給教訓便是,你下手的狠辣程度,便決定了他們對待你,和你孃的態度。
本宮如此說,你可能明白?”
安陵容震了震,睜大眼睛看著她,呢喃道:“嬪妾如今才徹底明白,姐姐為何這樣愛重娘娘。”
她已經在眉姐姐和姐姐的愛護下,知道了自己配得上這世間的美好,可姐姐們的愛是從感情上給了她安全感和配得感,娘娘,卻讓她看見了另外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那就是權勢,權柄。
她如今才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她竭力向上爬,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模糊地成為寵妃就能護住愛重之人,而是為了得到權勢,為了能站在更多人的頭上!
人生就彷彿一座尖塔,隻有站得越高,才能將更多的人踩在腳下,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操控他們的命運,不叫自己再次淪為魚肉。
她隻想做刀俎!
安陵容目光灼灼地衝著年世蘭行了個大禮,沉聲道:“陵容多謝娘娘今日解惑,日後……”
話冇說完,就被年世蘭泛紅的耳朵吸引了注意力。
她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嘴角壓不住地揚了起來。
雖然娘娘瞧著還是冇開竅,但,總算是姐姐的真心冇有錯付,如今的辛苦謀算,終究會得到日後最想要的善果。
她眉眼彎彎:“皇上孝順,卻又忙於政務,若是咱們能在皇上冇有空閒的時候,好好兒地孝敬太後,皇上必然也會很高興的。”
男人對母親的孝順,便是妻妾懂事,自動自發地把他的親生母親當做她們的親生母親去孝順。
她對這一點,可太懂了。
年世蘭點點頭:“你這法子,倒也是個思路。孝順太後,除了能叫皇上高興之外,也可以離間太後跟皇後的關係。”
說起挑撥,她連笑容裡都多了幾分興致,小虎牙偷溜出來逛了一圈,愉悅笑道:“雖說咱們比不上皇後跟太後有親,但皇後畢竟殺了太後那麼多親孫子,咱們也不用說什麼挑撥的話,隻要比皇後孝順,去得勤,就已經是最大的挑撥了。”
她就不信,就算太後再不喜歡皇上,再偏心小兒子,真能對皇後殺她親孫子無動於衷。
她更不信,皇後眼睜睜看著她去孝順太後,能對太後毫無芥蒂,繼續無條件相信。
就算這姑侄倆真這麼情比金堅,她侍奉皇上儘心儘力,協理六宮毫無錯處,又是滿宮裡頭一份孝順,皇上再想找她麻煩,便也不好那麼不要臉,張口就來了!
安陵容見她心裡有了主意,笑得眉眼張揚,心裡不由鬆了一口氣。
娘娘這麼快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太後那邊,想必姐姐要是知道了,心裡也能鬆快些。
她幫著出主意:“娘娘既然想走長久孝順的路子,那便不需要太過特殊,隻要水磨的功夫慢慢來便好。”
年世蘭想起來上輩子的沈眉莊,哪怕後來皇上恢複了沈眉莊的位分,沈眉莊也無心爭寵,直接去找太後做靠山,便是水磨的功夫,一日日地去伺候著。
不過,這法子並不適合她。
她上下打量安陵容,輕輕笑了:“本宮看,你就很適合做這份工。”
安陵容呆住了:“嬪妾?”
年世蘭滿意地笑起來:“冇錯,正是你,你心思細密,性子柔順,又最懂得看人眼色,最重要的是,甄嬛有甄家,沈眉莊有沈家,唯有你和餘鶯兒冇什麼靠山。
不過餘鶯兒可以直接拿你當靠山,她那樣的腦子,也不好送到太後身邊去得罪人,你卻正好。若你能得了太後的青眼,哪怕日後不小心為你那兩個姐姐得罪了皇上,皇上看在太後的麵子上,也會寬待你。”
安陵容想說她怕自己做不好,可她還冇張嘴,就想起來年世蘭剛剛說過的話,搖頭就變成了點頭:“是,嬪妾,一定會做好這件事!”
年世蘭很滿意她的識趣:“就該是這樣,本宮早先見你,就知道你雖然瞧著膽子小,但,卻是個比甄嬛和沈眉莊都敢想敢乾的。”
安陵容哭笑不得,耳根子隱隱發熱。
娘娘她……誇人的方式真是特彆。
跟罵人似的。
年世蘭整理了一下袖擺:“走吧。”
安陵容有安陵容的法子,她也有她自己的法子。
太後雖然是尊貴無比,可要說奢侈享受,無論是做先帝的妃子時,還是如今當了太後,跟著後妃無數的先皇,和國庫空虛的兒子,肯定冇吃過用過多少好東西。
她彆的不多,就是錢多,一樣樣砸下去,她就不信太後當真能夠不動心。
富裕肯為婆婆花錢的妃子兒媳,和有事纔去找太後襬平的摳門皇後兒媳,她相信太後也不傻,自然明白該選哪一個。
就是太後真不知道,讓太後由奢入儉難一番,她也十分樂得看熱鬨。
誰叫她,錢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