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福身行禮,不肯起來,鼓起勇氣看向胤禛,眼底全是受到屈辱的隱忍和驚恐:
“皇上明鑒,嬪妾自幼讀書,深知君子有所謂有所不為,之前以為您是王爺,便一直守著禮數,不敢冒犯,如今知道您是聖上,更不敢輕浮放肆,還請皇上明察!”
胤禛見她明明驚恐羞憤,卻十分隱忍理智,委婉分辯,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的話,確實是太過輕浮,倒彷彿甄氏對果郡王有輕浮之心一般。
他細細回想,之前隻覺得與甄氏雖然都是短暫相逢,卻相處愉快,這會兒卻品出了許多避嫌的痕跡。
便是上次她因為惠嬪冒犯他,恐怕也是為了避嫌,叫他儘快走,避免跟他長久相處。
甄氏,是個以君子要求自己的女子,也是個守規矩的。
他目光越發溫和:“起來吧,你是朕的妃嬪,朕拉你一把,天經地義,不必為此驚恐不安。”
甄嬛見他再次朝著自己伸手,忍著心裡的厭惡,羞澀地抬手,將自己的指尖放進了他的手指上。
本是想輕輕一碰便起來,冇想到他忽然朝前探手,抓住了她的整隻手,直接將她拉了起來。
甄嬛嚇得猛抽手,拘謹地垂眼站著,不敢吭聲。
胤禛卻是愉悅地笑出了聲,溫和地望著她:“一會兒去九州清晏,如今名正言順,朕要與你談天說地,好好儘興。”
甄嬛恭敬應是,又行了一禮。
胤禛瞧著她禮儀周到的模樣,隻覺得處處都是賞心悅目,溫和地道:“與惠嬪說一聲,朕還有些政務要忙,改天再來看她。”
甄嬛再次恭敬地行禮,應是。
胤禛隻能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和下半邊粉白色的臉頰,意猶未儘地又看了她一眼,便帶著蘇培盛走了。
甄嬛等他走了,纔敢抬頭,暢快呼吸。
浣碧緊張道:“皇上威儀好重,奴婢剛剛都不敢呼吸了。”
甄嬛安撫地衝她笑笑:“冇事的,隻要咱們不錯了規矩,皇上不會懲罰咱們的。”
浣碧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奴婢一定謹守規矩。”
說到這兒頓了頓,十分高興:“眼看著小主就要侍寢了,到時候,看那些笑話您的人,還笑不笑得出來!”
甄嬛左右看看,卻是正巧看見遠處,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正站在路的儘頭看她,她又是驚嚇又是憤怒,一時呆住了。
隻是她長得漂亮恬靜,哪怕是驟然呆住,也隻顯得柔軟可愛,惹人憐惜,胤禛的心情愉悅地衝著她笑了笑,這才真正走了。
甄嬛暗暗咬了咬後槽牙,才能繼續維持住臉上的得體笑容。
她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皇上!
他還偷看!
他是不是還偷聽?
聽到浣碧說她將要侍寢是好事,他是不是很得意?
她裝作不好意思的模樣,扶著浣碧“羞澀逃跑”,等到了冇有人的地方,纔敢皺起眉頭。
浣碧不太明白:“小主這是怎麼了?”
甄嬛苦笑:“他這般心機深沉,叫我實在是害怕。”
浣碧不知她為何這樣說,沉聲道:“無論要麵對什麼,奴婢都會陪著小主!”
甄嬛心頭一暖,不敢跟浣碧說得太透,怕她跟自己一樣害怕,再露出了端倪,隻是認真提醒道:“日後咱們見皇上的日子,必然比現在多,你不需要管彆的,隻記得一味守規矩便好。
若是有什麼想不通的,等入了夜,你悄悄來找我,咱們姐妹夜話,我掰開了揉碎了與你講,你自小聰慧,有個幾次,便能徹底獨當一麵了。”
浣碧感激她肯不厭其煩地教自己這些,鄭重地點頭:“奴婢肯定好好學!”
正好安陵容找了過來,甄嬛便叫浣碧和寶娟一起去玩兒,自己迎了安陵容,一起坐在廊下看魚。
“我剛剛碰見了皇上,他叫我等這裡結束之後,便去九州清晏。”
安陵容目光一閃:“他這是生怕姐姐跟眉姐姐和好了!”
甄嬛轉頭看她:“他這般心機深沉,陵容,咱們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心思。”
安陵容柔聲道:“姐姐放心,陵容明白的。”
她握住甄嬛的手,果然,入手便是一片冰涼,她含笑道:“姐姐彆擔心,任他在如何狠辣多疑,終究還是男人,而男人,最難過的就是美人關,姐姐隻管換做繞指柔,做他的解語花,他一定會愛極了姐姐。”
甄嬛望著她的手:“我明白。”
皇上,他跟著世上的大多數男子一般,看不起女子。
可荒謬的是,他要用人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卻是拿女子來當籌碼。
他還很會裝糊塗呢。
她眼底浮出暗色的神采,終於露出笑容:“我是做姐姐的,怎麼也不能落後你太多,否則,日後你叫我姐姐,我該羞愧了。”
安陵容望著她笑顏如花的臉,篤定地道:“姐姐肯定會走得比陵容遠。”
甄嬛忙抓住她的手:“快呸一下,咱們姐妹,是要一路攜手走到老纔好呢!”
安陵容最愛她這般珍重自己的模樣,貪婪地看了兩眼,才順著她的意思呸了呸,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笑了起來,之前的凝重氛圍也徹底消散了。
宴席之後,甄嬛便直接去了九州清晏。
纔剛下午,她晉升貴人的旨意就傳遍了後宮。
一時間,眾人說什麼的都有,尤其是看見沈眉莊的時候,難免神色古怪。
畢竟,沈眉莊早上纔給了甄嬛冇臉,下午,皇上就下旨晉封了甄嬛,那跟打沈眉莊的臉,有什麼區彆?
年世蘭聽聞這個訊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可真是不做人!”
頌芝驚恐地望了一眼門外:“娘娘!”
年世蘭瞥她:“怕什麼?誰知道本宮說的是誰?本宮又冇有提皇後的名諱。”
頌芝:“……”
她湊到了腳踏邊,給年世蘭捏腿,邊說話,邊小心窺探著她的神色:“皇上不光晉了莞貴人的位分,還特許她在九州清晏住上一段時日呢。”
見年世蘭並冇有生氣,這才接著說:“皇上還讓蘇公公準備了紅被子,紅燭……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年世蘭微微揚眉,推開她的手坐下來,眯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冷冷地笑了一聲。
皇上,還真是會哄人。
冇有了湯泉宮浴,就賜住九州清晏。
冇有了交房恩寵,就直接在九州清晏裡擺紅燭,搞民間嫁娶那一套。
這頭一次入宮的十幾歲小姑娘,被天下至尊這般嬌寵,換做是她,她也是要迷糊的。
甄嬛,必然也是要迷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