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就不是那能諂媚上邊的性子,她要是,早就順勢跟華妃和好,抱緊華妃的權勢,而非鬨成如今這般了。
就這樣的一個人,她能為了孝敬齊妃,就把自己的院子讓出來?
怕又是齊妃仗著自己皇長子生母的身份,冇事找事了。
胤禛沉默片刻,扔了手裡的筆:“蘇培盛,滴墨了,換張紙。”
蘇培盛忙去伺候著,心裡暗道,要論闖禍,還得是齊妃娘娘,華妃娘娘當初給齊妃娘娘安排在長春仙館,就是因為長春仙館離茹古涵今近,想著三阿哥就住在茹古涵今,到時候方便去看她。
皇上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冇想到齊妃娘娘眼皮子這麼淺,光想著搶東西,一點兒也不顧忌三阿哥。
胤禛冷淡道:“去通知惠嬪,朕今晚去她那兒,叫她提前準備著。”
頓了頓,指著牆上的古畫:“把這董其昌的《關山雪霽圖》拿下來,送去給惠嬪。”
蘇培盛喏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取下來那幅畫,帶去長春仙館去了。
……
年世蘭聽周寧海說了這個訊息,笑得花枝亂顫:“這李靜言,年輕的時候還空有一幅美貌,如今隻剩下個不如三歲孩童的腦子了,虧得皇上還得給她善後,連自己最喜歡的董其昌的畫,都拿去安撫你眉姐姐了。”
甄嬛正陪著她消食,聽見她的最後幾個字,眉梢微微動了動,又飛快壓下眼底的情緒,理智地分析道:“看來,咱們的謀劃,第一步成了。”
年世蘭頗覺晦氣:“是成了,卻也冇什麼好高興的。”
皇上如此重視年家,又如此殫精竭慮地謀劃著覆滅年家,可真是冇意思!
她冷著臉摘了一朵兒牡丹下來,瞧著這金閣牡丹漂亮的火紅色花邊兒,這才心情好了些。
金閣牡丹,一種可以七月份開花的牡丹,太美膩了昂,華麗麗的,跟小年糕似的,嘿嘿
甄嬛湊到她跟前來:“娘娘捧著這花,便如同花仙降臨一般,雍容美麗,不可方物。”
年世蘭的小虎牙在唇齒間若隱若現,瞥她:“也不知道是誰,念得一手的好詩……”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上輩子,甄嬛可是用這首詩,來替皇後那老婦解圍,暗諷她呢。
甄嬛雖然不知道年世蘭想到了哪兒,卻本能地頭皮一緊:“娘娘?
年世蘭哼了一聲,將手裡的那朵花丟給她:“這牡丹可是皇後才配用的,本宮還是去找朵兒芍藥玩兒吧!”
甄嬛不明所以,卻還是緊緊追上,撒嬌地扯住她的袖擺,軟聲道:“娘娘彆惱,這世上的花本無高低貴賤之分,便是連那人人傳頌的花中氣節,也不過都是人賦予它們的,並非它們自己所願。
娘娘氣質芳華,國色天香,這些花朵也不過是映襯娘娘光彩的陪襯,哪裡需要娘娘去遷就它們呢?”
隻這兩句話,再配上她極近真誠的眼睛,年世蘭就繃不住臉了,嘴角也不受控製地上揚:“就你會哄人。”
甄嬛認真望著她:“嬪妾雖然不知道娘娘為何不高興,但嬪妾保證,日後一定儘力,不讓娘娘不高興。”
年世蘭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上輩子的事,又哪裡能怪得了這輩子的甄嬛?
說到底,也是上輩子她太囂張跋扈,纔跟甄嬛沈眉莊她們結成了死仇,她們倒是兩敗俱傷,反倒是成全了皇上和皇後這對兒賤人。
她把手上的翡翠鐲子退下來,抓了甄嬛的手給她戴上:“獎你的。”
甄嬛哪裡肯要:“這太貴重了!”
年世蘭挑眉:“給你你便拿著,本宮送出去的東西,就冇有被人退回來的道理!”
甄嬛輕輕撫摸著鐲子:“您總是這般說。”
年世蘭哼了一聲:“你說的這句話,本宮也想說。日後但凡是本宮給你東西,你便大大方方地拿著又如何了?你還準備跟本宮廢話一輩子不成?”
甄嬛耳尖子一熱:“……是,嬪妾知道了。”
年世蘭見她乖巧肯聽話,便願意為她多想一些:“今天,皇上跟本宮提了你,你做好準備吧,想必皇上很快就會召你侍寢,你不要想太多,隻管憑藉著本性去與皇上相處,他會很喜歡你的。”
甄嬛聽得心裡憋屈:“娘娘為何就如此篤信,皇上會喜歡嬪妾?”
年世蘭理所當然地道:“他若不喜歡你,何必犯……何必故弄玄虛地假裝果郡王跟你相處?還不是希望你能喜歡上他,卻並非因為他是皇上而喜歡他?”
甄嬛垂眼道:“嬪妾絲毫不覺得榮幸,每每想起,便覺得噁心。”
年世蘭:“……”
她略微頓了頓:“誰叫人家是皇上呢?”
她瞪她:“你認真些,記住今日本宮與你說的話,日後,若是皇上要叫你搬出翊坤宮,你也隻管順從聽命,不要自作主張,知道嗎?”
甄嬛心裡猛地空了空:“嬪妾不走!”
年世蘭轉身瞪她:“不要違逆皇上,永遠謹記自己的身份,日後,哪怕皇上待你再好,再親近,你也要永遠記得,他先是皇上,纔是你的夫君,是你絕對不能恃寵而驕的存在!”
甄嬛已經許久冇有被她這樣疾言厲色過了,直直望著她:“娘娘何必與嬪妾說這些?嬪妾既然決定了要跟著娘娘,便是……便是再不可能將他當做自己人的!”
已經見識過這個男人的狠毒,那是連感情都能拿來隨手利用,親生兒子都能下墮胎藥打下的,她得有多自負,才能覺得皇上會因為喜歡她,便對她特殊?
即便年輕貌美的時候,當真有特殊,天長日久,哪裡比得過他的皇位?哪裡比得過宮裡總有新鮮年輕的妃嬪出現?
最重要的是,她心裡既已經放了一個人,就再不能住進第二個。
她選擇了娘娘,就註定要站在皇上的對立麵,既然是對立麵,又怎能奢望敵人會對自己憐憫?
她眼底全是鋒芒:“娘娘,嬪妾雖然比您小了六歲,卻從不是心性不堅定之人,娘娘隻管安心穩坐高台,一日又一日,您總會看清楚嬪妾的真心。”
年世蘭心跳倏地加快,莫名有種想轉身就跑的衝動,待意識到自己的念頭,她頓時頗為羞惱:“本宮不過提醒你一句,你便有千百句來堵本宮,本宮真是把你慣壞了!”
話雖然說得嚴厲,實則麵上卻並無責難之色,反倒是極明顯的羞惱。
甄嬛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撒嬌賣癡地抓住她的袖子:“娘娘誤會了,嬪妾哪裡捨得堵您,叫您不痛快?嬪妾隻是想讓娘娘彆總記著嬪妾比您小的事兒,希望您能多相信嬪妾嘛。”
年世蘭被她磨得冇法子,神色軟和下來,哼道:“隨便你狡辯,你隻記住了本宮剛剛的話,若皇上叫你搬走,你隻管搬走便是。好了,你太嘮叨了,本宮聽得耳朵疼,你即便是走了,難道翊坤宮的大門,日後就不為你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