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用過午膳,甄嬛就來跟年世蘭稟告,她要去景仁宮裡看沈眉莊了。
年世蘭饒有興致:“你倒是敢厚著臉皮上門,那可畢竟是皇後的景仁宮。”
甄嬛露出溫婉的笑容:“剪秋姑姑說了,皇後孃娘讓嬪妾可以隨時上門去看眉姐姐,皇後孃娘慈愛,嬪妾自然不能辜負了她對嬪妾的喜愛之情。”
年世蘭愉悅地笑了起來:“你一向都是個會順杆爬的。”
甄嬛不依:“娘娘!”
年世蘭擺擺手:“快去吧。”
頓了頓:“記得本宮跟你說過的話。”
甄嬛認真謝過:“是,娘娘比嬪妾年長,日後若是嬪妾還有這樣的錯漏,還請娘娘一定好好兒地教導嬪妾。”
年世蘭被她順得舒坦,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頌芝,去本宮的私庫找些補血養氣的藥材讓她拿上,挑幾件大的裝箱,再挑些小的、好藏的藥丸子另外存放,讓莞常在交給沈貴人,讓沈貴人先收著,等問過了溫太醫再吃。”
隻是這些,還是覺得不夠:“再找些貴重卻不惹眼的珠寶,讓莞常在一併帶過去。”
甄嬛無奈:“娘娘。”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是給沈貴人的,又不是給你的,你替她拒絕什麼?她不是還要跟本宮假裝決裂嗎?那些大的物件兒,就讓她拒絕本宮,那些小物件,你叫采星采月收著,深夜無人她睡不著的時候,拿出來把玩,能解無聊。”
說罷,已經不想繼續再費口舌了,乾淨利落地趕人:“頌芝,快送你莞小主出去。”
頌芝忍笑請甄嬛先走,甄嬛又窩心又無奈,隻好先去院子裡,等著頌芝去把東西拿過來。
她原本隻打算帶槿汐,這會兒便又把浣碧和流朱給帶上了。
她低聲交代了浣碧幾句,浣碧臉一紅:“小主放心。”
甄嬛柔聲道:“委屈你了。”
浣碧隻覺得羞愧:“您可千萬彆這麼說,都是奴婢以前不懂事,虧得您還這樣信任奴婢。”
甄嬛憐惜地望著她:“你我之間,不論這些。”
浣碧心口一熱,彎著眼睛笑起來:“那您也彆跟奴婢說那些委屈不委屈的話。”
甄嬛柔聲道:“好。”
姐妹兩個對視一望,就對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
冇一會兒,頌芝便帶著大箱小箱過來了。
那大箱子得浣碧和流朱一人一個捧著,再不能拿彆的東西。
另外有一個小提籃,看著跟食盒一般無二,最上麵一層也確實是裝了糕點。
頌芝把小提籃交給槿汐,對甄嬛使了個眼色:“莞小主,我們娘娘如今不便出去,這些禮物就勞煩您帶給沈貴人了。這盒子滋補的糕點,是您剛剛讓奴婢裝好的,奴婢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每層一樣,最後一層放了兩樣。”
甄嬛暗道她實在是心細,感謝過後,便帶著這些東西走了。
等她們一路到了景仁宮裡,宜修已經得到了訊息,知道甄嬛替年世蘭給沈眉莊送禮物來了。
剪秋眉頭緊皺:“您都那樣對莞常在推心置腹了,她竟還是如此不識好歹,一心跟著華妃。”
宜修神色淡淡地看著賬本,毫不在意:“她初入宮,便被華妃拿重金供養著,小姑娘年輕,一時被富貴迷了眼睛,也是有的。隻是她是個心有城府的,這樣的人都自傲,自傲,就絕不可能永遠屈居旁人之下。”
她用紅筆標註其中一項賬目支出,滿意地看了一眼批紅,又往後翻了一頁:“等她嚐到了聖寵的滋味,被皇上用更重的金銀珠寶,天下獨一份的聖恩浩蕩沖刷,自然就會忘了華妃。
到時候,華妃又哪裡能容得下皇上真正偏愛的女人呢?等華妃也受到彆的女子曾經因她而受的拋棄和折辱,自然不用咱們說什麼,就會對甄嬛下手了。
到時候,纔是咱們看好戲的時候。”
剪秋往賬本上看了一眼,眉眼間全是笑意:“娘孃的字真好看。”
宜修抿著嘴角輕輕一笑,注視著手中的硃批毛筆,笑得誌得意滿:“字好不好看又有什麼要緊?寫在什麼地方,纔是最重要的。”
院子裡傳來了動靜,剪秋抬眼看了一眼:“那個安常在,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竟也是個膽大的,她竟還真敢住在偏殿裡陪著沈貴人。”
宜修笑了笑:“她確實不錯,是個能做大事的。”
剪秋便明白了,笑了笑,見她又開始批註,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往外麵去,叫了個小宮女過來,示意她去偏殿伺候。
偏殿裡,甄嬛見沈眉莊今日雖然仍舊臉色蒼白,精神卻比昨天好多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幸好,章彌爬得夠高,已經捨不得權勢富貴,更捨不得家中的許多人口,不敢陪著皇後孤注一擲——他這是誠心給眉姐姐治療了。
沈眉莊壓低聲音:“你就不該到這兒來。”
甄嬛柔聲道:“皇後孃娘讓剪秋姑姑特意告訴我,我能隨時來看你,我怎麼能不來?”
她摸了摸沈眉莊的手,手還是冰涼,但比昨天的溫度要略微高一些。
她心裡再次鬆了鬆:“我明兒還來的,你要是不想叫我擔心,就趕緊好起來。”
沈眉莊無奈地望著她:“我知道你心疼我,隻是陵容已經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了,你彆來了,好好照顧娘娘纔是。”
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采月含笑的聲音傳來:“這位姐姐,奴婢把茶水送進去吧。”
姐妹三人瞬間變了臉色。
沈眉莊聲音微惱,彷彿之前低聲都是因為要給甄嬛麵子,如今是憋不住了:“……我當你是我妹妹,才撐著病體見你,你,你卻要勸我收下她的東西?我說了不要,你怎麼就不能拿去還給她?她若是問,你就叫她隻管治我不分尊卑好了!”
安陵容彷彿被嚇壞了的和事佬,聲音都有點兒哽咽:“眉姐姐彆著急,姐姐她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沈眉莊冷笑:“不是那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我不需要看她說了什麼,隻要看她做了什麼,便知道我跟華妃之間,她到底選擇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