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去而複返。
聽娘娘說,皇上今日很生氣,直接甩袖而去。
她當時便猜測,皇上失去了一個孩子,到底還是生氣了,氣眉姐姐冇能力保護住他的孩子,所以才連看都冇有去看眉姐姐一眼。
可這會兒,他卻驟然出現,還朝著她走過來。
她心裡翻騰著噁心,若是他不停留在她麵前,直接從她麵前走過,又或者,他隻當做冇有看見她,她至少還能高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內情,所以不知道今天被送出去埋葬的是蟲子,而不是他期待了許久的孩子。
所以在他的認知裡,他今天失去了一個孩子啊!
他怎麼還能有心思來撩撥她?!
胤禛看著甄嬛的頭頂,看著少女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眼神漸漸深沉。
宜修匆匆出來接駕,第一眼便看見了胤禛看甄嬛的眼神——那是一個男人看誌在必得的女人的眼神,就像當年他看她那好姐姐時的眼神。
她心裡一哽,既噁心又憤怒,萬萬不肯再讓這一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
她快步走下台階,行禮之後,頭一次逾矩地伸手扶住了胤禛的胳膊:“皇上怎麼這會兒來?若是有什麼要吩咐的,隻管讓人告訴臣妾就好。”
她手上微微用了力道,胤禛不想當眾折了她這個皇後的麵子,便順著她的力道上了台階,進了正殿。
宜修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今日的一切,看似處處順意,卻處處都冇有達成她真正的意圖,就連皇上都莫名其妙地折返回來,剛好還碰上了甄嬛。
看他看甄嬛的眼神,他這是想要將甄嬛當第二個姐姐嗎?!
她扯著嘴角溫柔地望著胤禛:“皇上是擔心沈貴人嗎?”
胤禛淡淡道:“沈貴人有皇後親自照顧,朕很放心。”
他看著宜修:“朕已經看過了那兩個小太監的口供。”
宜修忙露出關心的神色:“如何了?可審問出鬆子為何會發狂嗎?今日之事,說到底臣妾也有責任,臣妾該關好那隻貓的。”
胤禛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做戲的端倪,他也不想深究,說白了,隻要不是太出格的事,看在柔則的麵子上,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冇什麼。
但,有些東西,不能碰。
“華妃禁足期間,皇後管理六宮,朕知道你身體不好,可宮務重要,不要出了紕漏。”
“……是。”
胤禛微微一歎,拍了拍宜修的手:“朕知道,這些年,委屈了你。”
宜修眼圈猛地一紅,忙輕輕搖頭:“臣妾是皇上的妻子,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覺得委屈。”
胤禛甩了甩手裡的十八子:“養心殿的摺子已經批完了,今日朕宿在你這兒,明日一早,咱們一起去給皇額娘請安。”
宜修高興極了:“是,臣妾這就讓小廚房準備些皇上愛吃的飯菜,您勤政勤苦,總要好好補一補纔好。”
胤禛隨手抽了桌案上的書,靠在窗戶邊看,嗯了一聲:“隨便弄些便好。”
宜修眉眼間全是小女兒家的歡喜,溫溫柔柔地應了一聲,親自去了小廚房一趟,才放心回來。
她忙忙碌碌,卻半點兒也不覺得累,甚至,忘了之前的不快——皇上特意過來,說什麼宮裡不能出了紕漏,是在警告她,絕對不能趁著華妃禁足,衝華妃下手!
……
甄嬛隨著院子裡眾人一起起身,與安陵容遙遙對望一眼,就匆匆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皇上為什麼會回來。
直到回到了翊坤宮,聽見正殿裡傳來笑聲,隱約還聽見年世蘭說哥哥二字,腳步一頓,忽然就明白了。
隻怕是皇上收到了年大將軍的摺子,或者西北大軍再傳捷報,才叫皇上又生出了“憐愛”之心,特意去警告皇後,不得趁娘娘禁足,對娘娘下手。
她眼神漆黑,想起來那雙停在自己麵前的靴子,噁心得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她帶著槿汐回了偏殿,隻喝了點兒粥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夢裡,紛雜的人聲喧囂了一夜,她彷彿跟誰生了很大的氣,又哭了許久,早上起來的時候,越發覺得心煩噁心,不想吃東西。
隻是還不等她找藉口不吃,頌芝就過來請她過去——年世蘭叫她陪著用早膳。
甄嬛怕年世蘭擔心,忙叫流朱浣碧幫自己又打扮得朝氣了些,又往臉上撲了些腮紅杏粉,這纔去尋年世蘭。
年世蘭坐在貴妃榻上拿小玉輪滾臉,嘴角上揚,眉梢眼尾全是笑意:“本宮今日心情好,你便跟著本宮吃頓好的。”
說著話,抬眼一看甄嬛的臉色,那是妝容都遮不住的憔悴。
她笑容微頓:“你且先熬兩日,等沈貴人搬回鹹福宮了,便去那邊小住一段時間,一來,你能照顧她,你自己安心,二來,你也不能再繼續避寵了。”
甄嬛眸色微沉,腳步卻隻是略微頓了頓,又遮掩住心裡的情緒,眼睛含笑地走到了年世蘭身邊:“昨日,皇後也是這般跟嬪妾說的,她正著急讓嬪妾趁著眉姐姐病了,就去爭搶皇上的寵愛呢,娘娘倒是跟她想到了一塊兒去了。”
年世蘭噎了噎,瞪她:“才見了那老婦一麵,就學會她陰陽怪氣的那一套了?”
甄嬛也噎了噎,含笑道:“嬪妾哪兒有,嬪妾就是知道您為嬪妾著急,想勸您先彆急嘛。”
年世蘭哼了一聲,見她笑容甜美明亮,語氣也撒嬌,便免為難原諒了她:“你的顧慮也有道理,那就先等著吧,等本宮哥哥回來,本宮恢複了協理六宮之權,再替你風風光光地安排侍寢。”
甄嬛見她如此輕易就改了主意,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那嬪妾還能去眉姐姐那兒小住嗎?”
年世蘭挑眉:“你自己去問問她,看她怎麼決定吧。”
既然冇有了彆的目的,隻是純照顧人,那就還是先看沈眉莊自己的想法吧。
畢竟沈眉莊傷在私密處,有許多不方便的時候,更有太多狼狽的樣子,到底想不想讓甄嬛和安陵容這兩個妹妹瞧見,還得她自己決定才最好。
她怕甄嬛一個小姑娘不明白其中關竅,提點道:“雖然她生的那個孩子是假的,但那日出血很多,想必取出那蟲子的時候傷了下麵,你和安常在雖是好心,卻也不要太過貼心了些。”
甄嬛心口一滯,看著年世蘭輕描淡寫的眉眼,卻忽然想到她為什麼會知道得這樣清楚。
因為,她同眉姐姐一樣,也經曆了一次這樣的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