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又是三個月過去,天氣開始回暖,後花園裡到處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樹葉染綠,春風拂麵,皇上召嬪妃侍寢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年世蘭冇親自推安陵容上位,她一向愛重皇上,愛吃醋,旁的她管不了,但她絕對不會親自給皇上安排女人,除非,萬不得已。
她隻是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下醋意,又故作大度地請皇上去看看沈眉莊:“皇上多去看看沈貴人吧,她這一胎實在是辛苦,隻見肚子長大,人倒是瘦得風都要颳走了,不然,還是請整個太醫院的人給她會診一下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是眾妃拜見皇後,胤禛難得來一趟,一屋子的軟玉溫香,都熱切愛戀地望著他。
年世蘭於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皇後是真的愛慘了皇上——這老婦看皇上的眼神,溫柔得彷彿能夠滴出水來,說話的時候刻意軟了聲音,竟顯得有些卑微。
她險些笑出聲來。
原來看見仇人吃癟,是如此舒爽的一件事。
至少,隻要哥哥在一天,隻要哥哥不犯錯,自己不犯錯被抓住,皇上就不敢叫自己這麼卑微。
皇後,真可憐啊!
她斜睨著皇後,直到看見她眼中的柔情蜜意到達了頂峰,才故意噁心她地說出了要給沈眉莊會診的話。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見皇後的臉色變了。
胤禛在眾人身上到了一圈:“眉兒冇來?”
宜修露出悲憫慈愛的微笑:“沈貴人自懷孕開始,就一直嘔吐不止,食慾不振,便是勉強吃了東西,也不見長肉,臣妾實在是擔心,或許是她孕期敏感?臣妾便免了她這幾日的請安。”
她歎息道:“可憐她小小年紀,卻挺著那麼大個肚子,臣妾真是不忍心。”
年世蘭冷笑著看著她裝,等她裝完了,便挑起嘴角,衝著胤禛明媚一笑:“臣妾不如皇後孃娘慈愛,不如皇上就改了主意,叫皇後孃娘照顧沈貴人吧,免得有人覺得沈貴人自己不爭氣,反倒是本宮欺負了她。”
胤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年世蘭忙收斂了臉上的氣勢,乖乖地不吭聲了。
胤禛最近常常去沈眉莊那裡,自然知道皇後雖然是有心挑撥,卻也冇有冤枉了年世蘭,年世蘭嘴上說得大度,實則還是吃醋嫉妒了。
他看向宜修:“皇後以為呢?”
宜修哪裡肯接這個燙手山芋,無奈苦笑道:“臣妾倒是想替華妃分擔一下,隻是身子實在是不爭氣,龍嗣是國事,臣妾真是……”
胤禛淡淡道:“你身子不好,朕知道,不必為此憂心。”
又對年世蘭道:“你要記得尊敬皇後。”
年世蘭不情不願地起身行禮:“臣妾遵旨。”
胤禛露出笑容:“起來吧,說說,怎麼想起來要讓太醫院會診了?”
年世蘭衝著他明媚一笑,直笑得他臉上也掛上了笑意,才故作擔憂地道:“沈貴人瘦得厲害,臣妾瞧著心驚膽戰,她可是皇上您最疼愛的,臣妾生怕自己照顧不好,江誠江慎那兩個冇用的,也查不出來什麼,所以就想讓太醫院的會診一番。”
胤禛聽明白了——這是怕孩子出了問題,他責問於她。是她慣有的小心謹慎了。是了,世蘭一向率直,也就是在他的事情上,才總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了紕漏,叫他對她失望。
他神色又柔和了幾分:“前幾天朕見沈貴人,確實是瘦得厲害,孩子倒是健壯。”
他想起來自己摸沈眉莊肚子的時候,還被孩子踢了手,便露出愉悅的笑容:“那孩子踢朕的力氣極大,像朕,必然是個健壯的阿哥。”
年世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得不把玩頭髮上的朱釵,藉機轉開臉,才免於表情露餡。
皇上……他是會自誇的。
她遮掩了一下情緒,再次看向胤禛:“這孩子纔不到五個月,就已經快把沈貴人給吸乾了,臣妾想著,還是得會診!”
她已經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
雖然繼續等下去,的確能把皇上對這一胎的希望捧到最高,可也會增加無數奉獻——她是真怕哪天沈眉莊被那蟲子吸死了!
她眼神微沉:“必須得請整個太醫院會診,總不能他們全都是廢物,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宜修冇想到年世蘭如此咄咄逼人,皺眉道:“沈貴人膽子小,臣妾看她最近已經心裡憔悴了,要是驟然出動這麼大的陣仗,再嚇到了她……”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直直看向宜修:“皇後孃娘總攔著臣妾給沈眉莊找太醫乾什麼?難道是你知道她是怎麼回事,所以纔不著急嗎?”
宜修臉色一沉:“華妃,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本宮隻是怕驚擾了胎神,沈貴人本就胎像不穩,再受到驚嚇,到時候出了差錯,你能承擔嗎?”
年世蘭針鋒相對:“臣妾當然承擔不起龍嗣的安危,所以纔要叫整個太醫院的人給她看診,免得她有什麼毛病,最後卻要賴在本宮頭上!”
宜修看了一眼胤禛的神色,心裡微微一沉。
皇上如此重視這一胎,這三個月的初一十五,要麼因為沈眉莊動了胎氣去探望,要麼就是來了也不跟她說話,說了,也隻說沈眉莊如何如何好,那孩子如何如何健壯。
又說哪天去沈眉莊那兒,竟彷彿聽見了純元的歌聲,叫他睡夢中驚醒,卻遍尋不得,反過來問她:“你姐姐可來找你了?”
見她搖頭,他便沉沉地道:“你雖然是她的妹妹,她卻終究更愛重朕,你彆怪她,人鬼殊途,她能來一趟定然不易。”
宜修想到這裡,眼底冒出戾氣,不得不垂眼看向自己的護甲,這才緩緩壓下了自己的情緒。
她原本想等“孩子”再大些,至少六個月,才叫沈眉莊生下妖孽,如今看來,隻怕是要提前了。
她抬眼看向胤禛,柔聲道:“不如皇上先請章院判給沈貴人看看,若他也覺得該會診,便隻能大動乾戈一番了。”
胤禛覺得有禮,甩了一下手裡的十八子,起身道:“那便一起去看看沈貴人。”
說罷,走到了年世蘭身邊,朝著她伸手。
年世蘭頓時受寵若驚,矯揉造作地看了一眼皇後:“皇後孃娘不會生氣吧?”
宜修勉強笑笑:“妹妹能得皇上喜愛,本宮隻有高興的。”
胤禛嗬嗬笑了一聲:“叫你多心,皇後一向大度。”
說罷,牽著年世蘭就走。
年世蘭一臉嬌羞地跟上,邁過門檻的時候,還挑釁地回頭看了一眼皇後。
宜修臉色難看,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淡了。
年世蘭頓時神清氣爽,也不覺得被胤禛拉著不舒坦了,還回握住胤禛的手,當真是“愛”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