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好怕的?
“多謝嬸嬸記掛著我。”海棠笑著接了過來。
康管事冇料到海棠會叫她嬸嬸,微微愣了愣,想起了海棠去弔唁蓮兒那日,不覺紅了眼眶。
海棠將枇杷膏在一旁放好,見四下裡無人,小聲說:“嬸嬸,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訴你,你有個心理準備,彆到時候措手不及。”
“什麼事?”康管事穩了穩心神,問道。
海棠露出極其為難的表情,同情地看了看康管事,又低頭咬著嘴唇遲疑了片刻,纔在康管事的追問之下低聲說:“少夫人想將你調去管漿洗衣裳。”
“什麼?!”康管事的臉頓時變得慘白。
趙曼香害死了她的女兒還不夠,還要報複她?
也是,趙曼香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她當初因為女兒的事,去齊芳院門口鬨騰,趙曼香怎麼可能不恨她?
“嬸嬸彆急。我和青提當時都勸少夫人,少夫人最終答應,晚些時日,等風頭過了,再調你去管漿洗衣裳。”海棠溫和地說。
“謝謝姑娘,也幫我謝謝青提。”康管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當時,少夫人說讓我過段時間知會你,我會假裝忘了這件事,儘量拖延。但是,如果哪天少夫人想了起來,我也不敢違抗她的命令,到時候還請嬸嬸不要怪我。”海棠說話的聲音輕柔。
“姑娘肯擔著風險為我拖延時日,我已經很感激姑娘了。還請姑娘以自已為重,拖不下去的時候不要勉強,反正我早晚都得去,少夫人不會放過我的。”康管事苦笑。
“至少這幾日無礙,少夫人要獨自在祠堂靜思三日。這三日,除了吃飯等必要的事,她接觸不到旁人。怎麼也得等她出來再說了。我隻是提醒嬸嬸早做打算。”海棠歎口氣。
“多謝姑娘。那您養著吧,我改日再來看您。”康管事看起來憂心忡忡。
“那我就不送你了。嬸嬸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隻要能做到,我一定儘力。”海棠誠摯地說。
康管事又謝了海棠,才起身離開。
看著康管事離去的背影,海棠垂下了鴉羽一般的長睫毛。
康管事能在府裡當上內管事,還能管著油水最多的灶房采買, 必然不是笨人。
她不信康管事能咽得下這口氣。
康管事如果想報複,這三天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果然,第二日早晨,青提給趙曼香送飯回來以後,便來尋海棠:“少夫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似乎嚇壞了,非說祠堂鬨鬼。”
“什麼?鬨鬼?怎麼可能?”海棠裝作吃驚的模樣。
是康管事動手了嗎?
“少夫人說,昨天一入夜,祠堂的黑漆門就有奇怪的聲響,響聲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來回推門。她壯著膽子到門口處,從門縫往外看了看,見到了許許多多蝙蝠,蝙蝠一起在撞門。怎麼會有那麼多蝙蝠呢?”青提皺著眉頭,疑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這個季節,應該很少能看到蝙蝠了吧?”海棠問。
“是啊,所以才邪門。少夫人怪祠堂陰氣太重,說先祖們必定有含冤而死的,或者是誰有未了的心事,怨氣太重。她嚷嚷著要出來,不想在祠堂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待了。我還是頭一回見她被嚇破膽。”青提小聲說。
海棠低頭思量著。
“有旁人看到蝙蝠撞門嗎?”海棠問。
“我問了負責看管的小廝,他說他那時去了茅廁。他回來的時候,聽見少夫人叫嚷,上前檢視,冇有見到蝙蝠。”青提回答。
“那真是奇怪。”海棠低頭說。
“要不要回稟世子爺或者夫人?”青提拿不定主意。
海棠抬眸:“還是不要了吧,世子爺把少夫人關起來,本來是為了讓她靜思。如今,她彆說靜心了,還說出這些不敬祖宗的胡話,世子爺和夫人知道之後,隻怕會更生氣。”
青提有些不解:“主子們動怒了豈不更好?”
“方纔那是表麵的說辭,若以後有人問你為何不報,你就那樣說。實際上,我擔心世子爺或者夫人心軟,萬一他們把少夫人放出來怎麼辦?她做了傷天害理的事,連在祠堂待三天的懲罰都受不了嗎?”海棠目光中有恨意。
“那倒是。”青提十分讚同。
“傍晚你是不是還要給她送飯?”海棠問青提。
“是啊。”
“到時候你喚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幫你安撫安撫她。”海棠看著青提笑了笑。
“好。”青提心裡放鬆了些,去忙其他事了。
海棠暗想,不管康管事是怎麼做到的,但既然康管事走這個路子報複,那她可以順勢幫上一把。
傍晚的時候,海棠帶著筆墨紙硯和幾張抄經紙,還拿了一冊地藏經,拄著柺杖,和青提一起走向祠堂。
負責看管的小廝到點兒了就來給開門。
門一開,海棠就看到了趙曼香驚慌的臉。
“鬨鬼,祠堂鬨鬼啊!“出去,放我出去!”趙曼香似乎失去了理智,慌亂中就要往外跑。
海棠攔住了她,假裝關切地說道:“少夫人,您清醒一些,您要違抗世子爺的命令嗎?”
趙曼香一怔,抬頭看向海棠。
“這裡是盛家祠堂,盛家祖上,男子多是忠臣良將,女子多是賢淑貴女,他們的魂魄,怎麼會容許惡鬼在此停留?您彆怕,更不要再說方纔那些胡話,不然,被人知道了,您豈不落個不敬盛家祖宗的名聲?”海棠溫聲勸著趙曼香。
趙曼香從驚恐失智的狀態中恢複了一些,嚥了咽口水,強撐著氣勢,喃喃道:“對,對啊,有什麼好怕的?我不怕,不怕。”
“這就對了。少夫人,奴婢給您帶來了地藏經,您夜裡抄抄經文,心裡也能安靜一些。再說,有經書鎮著,即便真有什麼邪祟,也不敢近您的身。”海棠把地藏經、抄經紙和文房四寶都給了趙曼香。
趙曼香把東西一一放到祠堂的桌子上,強作鎮定地回頭:“我是國公府堂堂的世子夫人,原也不是個膽怯懦弱的,不就是蝙蝠嗎?我不怕!”
“嗯,少夫人不怕。青提,快把飯菜給少夫人。”
青提把食籃給了趙曼香。
海棠望著趙曼香,心疼地說:“少夫人今日還冇有淨手吧?這怎麼吃飯?我給您打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