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一個是一個
海棠一下子清醒,用手帕掩住鼻子,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空氣中有油的味道,火似乎是由走廊兩端燒起來的。
磚木結構的鋪子,火勢蔓延得很快。海棠屋子裡的木櫃子已經燒了起來。
“娘!娘!哇哇哇……娘!救救我,救救我!”隔壁屋子裡有小孩子淒厲的叫聲。
是汪繡孃的兒子慶兒。
海棠透過濛濛的煙塵,往前走了幾步,摸到茶壺,用茶水把帕子打濕,又用剩餘的茶水將衣裳打濕,心一橫,弓著身子往門外衝去。
走廊裡煙更濃一些,她看向樓梯口,發覺那裡火勢最大。
繡娘們發覺著火,趕了過來。
鋪子為了防火,準備了水囊。此時,有的人往這邊扔水囊,水囊的皮很快被火燒開,裡麵的水就灑了出來。還有人用盆子或者桶潑水滅火。
可火勢太大,水囊根本滅不了火,一盆一盆水潑過來也根本不起作用。
林掌櫃在最靠近樓梯的房間,她探出頭一下,衣袖很快被引燃,她驚呼一聲,又退了回去。
海棠大喊:“你試試窗子那裡能不能下去!”
喊完,她顧不上等林掌櫃回話,就貓著腰,從火的間隙衝了過去。
因為隔壁孩子哭得更響了,汪繡娘也在大喊救救孩子。
最裡麵這間屋子,火燒得更加厲害,屋頂的橫梁掉下來一根,恰好砸在汪繡娘腰間。橫梁上的火苗引燃了汪繡孃的衣裳,她半個身子都在火光之中,卻絲毫動彈不得。
海棠想衝過去救汪繡娘,汪繡娘大喊:“不……不要管我,帶……慶兒走!”
慶兒蜷縮在屋子的角落,嚇得亂哭亂嚎。他所在的位置,眼看也要過火。
海棠正猶豫該怎麼過去,汪繡娘扔過來一團東西,海棠一把抓住,發現是一個濕漉漉的薄被子。
被子聞起來有魚腥味兒,原來,這個屋子裡有魚缸,汪繡娘把裡麵的水都倒到了被子上。
火勢太大,救汪繡娘已經來不及了。
海棠急忙用濕被子將自已裹住,咬牙衝到慶兒所在的地方,一把抱住他,將他裹進濕被子裡,冒著火往屋外跑去。
她剛跑出門,又一根帶火的橫梁落下,一頭落在地上,另一頭落在門旁邊的櫃子上,斜著擋住了門。海棠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再看了汪繡娘一眼,汪繡娘整個人都已經被火吞噬。
海棠顧不得傷心,便轉身往外跑。走廊儘頭被火苗堵死了,繡娘們雖然不停往這邊扔滅火用的水囊,火勢絲毫不減弱。
她又被逼到了中間的這個房間。
衝一時半會是衝不出去了,她想了想,摸索著來到窗子邊,將濕被子的被裡扯下來,快速撕碎成一條一條的,係在一起,弄成一個長長的繩子。
然後,她將繩子一端係在自已身上,另一端則牢牢捆在慶兒身上。
她用力拽了拽,發覺布繩還算結實,便把慶兒抱到了窗子外,一點一點往下放布繩,慶兒慢慢墜了下去。
身後的空氣越來越燙,屋子裡的煙霧越來越多,海棠將腦袋又往外探了一些,好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
終於,慶兒落到了地上。那裡本就有兩個繡娘架著梯子想辦法救人,見慶兒落到了地上,忙把他身上的布繩解開了。
這兩個繡娘還算機靈,她們飛快地在布繩的一端繫上了兩床濕噠噠的棉被和一個粗繩子。
海棠飛快地將濕棉被抽了上來,解下一條將自已裹嚴實。
她拿起粗繩子,慌忙回頭,屋子裡已經冇有可以係的地方了。她咬著嘴唇,把繩子係在窗戶格柵上,使勁墜著身子拽了拽,格柵哢嚓一聲斷開了。
海棠忍不住罵了一句。
大仇還冇有報,她還不想死。要是就這麼死在大火裡,她真是白重生了。
這時,林掌櫃裹著床單,像火人一樣衝了過來,海棠忙拿起搭在窗台上的另一床濕被子,把林掌櫃裹在了裡麵。
林掌櫃身上的火苗,被濕被子捂滅了。她的臉被熏得黑乎乎的,她一把搶過繩子,係在腰上,另一端給海棠,急聲喊道:“繫好,你趕緊下去。”
她是要用她的身體,固定住繩子,讓海棠逃生。
海棠遲疑了。
她是想活,可是,她下去以後,林掌櫃怎麼辦?
他們鋪子裡的梯子太矮,明顯夠不到這裡。
林掌櫃怎麼下去?!
林掌櫃似乎看出了海棠的心思,推她一把:“快點!能活一個是一個!”
海棠看了看大火,她們快被吞噬了。
“下去!快!”林掌櫃抱著海棠,使勁把她放在了窗台上。
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從二樓的視窗竄出一大股火苗。
火熊熊燒著。
走不了了。
海棠被拽下窗台內,她感覺身上一沉,眼前一片黑暗。
原來,林掌櫃把她護在了懷裡。
“啊——”林掌櫃慘叫起來。
看來,火已經燒到了她。
海棠要起來護林掌櫃,可是,林掌櫃結結實實把她壓在角落裡。
完了,即便林掌櫃豁出命來保護她,她也隻能晚死一會兒罷了。
海棠不甘心。她默默祈禱,如果今日死在這裡,她怨氣未消,她希望能重來一世。她不信自已世世都這麼命苦。
突然,她聽到了下雨的聲音。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林掌櫃放開了海棠。
海棠探出頭來,水從視窗源源不斷地澆了過來。
是火兵,火兵們到了!她們有救了!她們周圍的火已經都被滅了。
火兵們有專業的工具!
他們站在救火用的雲梯上,正在用水龍往視窗噴水!
雲梯一點一點變高,終於到了三樓的窗子,海棠先讓兩個火兵把林掌櫃抬到雲梯上,然後,她手腳並用,也爬到了雲梯上。
雲梯緩緩下降。
海棠看著林掌櫃背後的傷,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待回到地麵,很多人湧了過來。
“大夫,過來給她們診治!”
是盛懷瑾的聲音。
盛懷瑾也來了?!
見林掌櫃獲救,海棠纔有心思關注旁的。她轉過身,當真看到了盛懷瑾。
盛懷瑾長髮冇有束起,有些淩亂地披散著,他穿著寶藍色的圓領寢衣,腳上套著在室內穿的鞋。
一向注重儀表的矜貴世子,居然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大梁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