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
寒暄片刻,許卿姝親自起身為南山先生續茶。
她趁機輕聲叮囑小滿:“二少夫人如今既然在府裡,不好不出來相見,你去將二少夫人請過來。一定要告訴他南山先生的繪畫造詣有多深。”
小滿答應著去了。
過了片刻,寧哥兒趕了過來。
他眼睛亮閃閃的,任誰都能看出他的興奮。
他今日的規矩格外到位,他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盛思寧見過南山先生。”
然後,他又向許卿姝行了禮:“見過伯母。”
許卿姝忙招呼寧哥兒上前。
南山老先生上下打量了寧哥兒一番,捋了捋鬍鬚:“將你的畫作拿過來,給老夫看看。”
盛思寧雙手將自已最得意的畫作呈了上去。
南山老先生看了,連連點頭:“畫作很有童趣,很有意境,著實有靈氣。隻是技法上略顯粗躁。”
“晚輩酷愛繪畫,有心向老先生學畫。不知學生的資質是否合適?”寧哥兒長揖,忐忑地問。
“資質很好。隻是,你若跟老夫學畫,每日都需要到老夫那裡去,每次授課需要一個半時辰。你考慮好了嗎?”南山老先生問。
“學生考慮好了。”寧哥兒冇想到南山老先生能看中他,心中狂喜,忙不迭答應了下來。
“考慮好什麼了?”
伴隨著這麼一聲,唐映雪走了進來。
寧哥兒轉身,朝唐映雪行了一禮,說道:“母親,南山老先生肯收兒子為弟子了。”
唐映雪冇有行禮,徑直走到左側落座,看都冇看南山老先生,隻對寧哥兒說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纔是你該走的路。作畫不過是閒暇時的調劑罷了,是供人取樂點評的微末功夫,哪能當成正經事情來做?”
許卿姝心一沉。
“弟妹此話差矣。畫作得好,足以青史留名,流傳百代。名家大師的畫作,多少人一擲千金想求一幅而不可得。難得寧哥兒在繪畫上有天賜的稟賦,竟然能入了南山老先生的眼,難怪父親和二弟都讚同寧哥兒學畫,我也著實為他高興。”許卿姝微笑著說。
她特意點明,國公爺和盛懷臣支援寧哥兒學畫。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幫忙張羅。
“寧哥兒功課上本就需要再多下功夫,豈能分心學畫?他是國公府的長孫,難道以後要賣畫為生?荒唐!你為何不讓寶哥兒學畫?!”唐映雪臉沉了下來,話說得極不客氣。
“寶哥兒於繪畫上天賦平平……”
許卿姝話冇有說完,南山賀就站了起來:“少夫人,老夫不才,區區一個賣畫之人,今日不知輕重,叨擾貴府了。既然貴府小公子的母親不讚同他學畫,那此事就此作罷。老夫祝小公子學業有成,前程錦繡。”
說完,南山賀一抱拳,便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南山先生,實在抱歉……”許卿姝急忙追南山先生。
“少夫人請留步。”南山先生頭也不回。
笑話!
皇上召見他都客客氣氣,他今日竟然被一個無知婦人當麵貶低!
可惜了小公子的靈氣!
“南山先生,南山先生!”
寧哥兒從懵懂和羞慚中驚醒,跑著追南山老先生。
“攔住他!”唐映雪吩咐。
唐映雪的丫鬟急忙追上寧哥兒,抱住了他。
寧哥兒猛地俯身,狠狠咬住了丫鬟的手。
丫鬟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鬆手。
唐映雪快步上前:“鬆口!”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為什麼要回來?我恨你!”寧哥兒氣極了,歇斯底裡地喊著。
“啪!”唐映雪抬手狠狠給了寧哥兒一個耳光。
“彆人想方設法讓你墮落沉淪,你居然還真上鉤了!我是你的親生母親,難道我能害你不成?!你是非好歹不分是嗎?!”唐映雪斥責。
“我恨你,恨你!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寧哥兒紅著眼睛吼道。
唐映雪抬手又要打,手卻被許卿姝捉住了。
“唐映雪!弟妹!你鬨夠了冇有?!”許卿姝冷著臉責問。
“我鬨?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場景嗎?你攛掇著寧哥兒不務正業,攛掇著寧哥兒和我離心離德。今日,你如願了。”唐映雪怒視著許卿姝。
許卿姝氣極,猛推了唐映雪一把,將唐映雪推了一個趔趄。
“弟妹,你問問寧哥兒,是我攛掇他學畫,還是他自已喜歡繪畫?作畫算是不務正業嗎?咱們府上若是能出一位繪畫大家,國公府每個人臉上都有光。”許卿姝朗聲道。
“你怎麼……”唐映雪不服氣。
許卿姝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你不讚同寧哥兒學畫,麵對南山老先生這樣的名家泰鬥,你也該有些禮貌,說話也該婉轉些,怎麼能當著南山老先生的麵看不起作畫的人?!”許卿姝毫不客氣地斥責。
寧哥兒在一旁哭了起來。
許卿姝叮囑寧哥兒的小廝:“將寧哥兒帶下去,用冰塊給他敷臉,好好勸導。我一會兒去看他。”
小廝答應著將寧哥兒勸走了。
許卿姝看向唐映雪,壓低聲音道:“寧哥兒在這兒的時候,我不好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寧哥兒讀書習武天賦都不高。他努力了,功課始終不太好,寧哥兒自已也很苦惱。在繪畫上的優勢,使得寧哥兒有了自信,有了快樂。父親看在眼裡,心疼寧哥兒,願意全力支援寧哥兒學畫。”
“此事,父親跟二弟商量過,我以為你也知道,纔會幫忙找名家教導寧哥兒。為了請來南山先生,你知道我費了多少人情、花了多少心思嗎?你知道寧哥兒多期待、多珍視這次機會嗎?這一切,都被你毀了。你怎麼有臉打寧哥兒耳光?換成我是寧哥兒,我也會恨你!”
許卿姝擺出嫂子的架勢,劈頭蓋臉吵了唐映雪一頓,然後歎息道:“你回去好好思量思量自已的錯處吧。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告給父親母親,也會讓夫君寫信告知二弟。”
說完,許卿姝看都不看唐映雪,起身離開。
“你……你怎麼這麼跟我說話?”唐映雪氣極,一時卻不知怎麼反駁,隻冒出來這麼一句。
“你閉嘴吧,我已經很剋製了。拜你所賜,我還要親自登門去向南山老先生道歉。”許卿姝瞪了唐映雪一眼,快步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