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彆後悔就好
盛淑蘭本欲如實回答,但她突然想到,若嫂子知道母親和大哥今夜趕不回來,會不會動什麼歪心思?
於是,她轉而回道:“估摸著時間,母親和大哥應該快回來了。”
趙曼香上下打量了盛淑蘭片刻,突然冷笑一聲:“三妹妹越來越有主見了,竟然揹著我去請了秦大夫。我且告訴你,你既然做了主,就要擔責任。海棠若母子平安也就罷了,她和孩子要是有任何閃失,就全都怪你!”
盛淑蘭麵對趙曼香,本能地有些膽怯,但海棠還在產房裡拚命,她陡然生出許多勇氣。
她辯駁道:“嫂子,秦大夫是婦產聖手,海棠上次生產,就用了秦大夫。況且,自海棠有孕以來,一直都是秦大夫為她診脈調理,秦大夫對海棠和雙胎的情況最為瞭解。我想,母親若是在這裡,這樣危急的時候,必然也要讓人去請秦大夫。”
“好啊,三妹妹長本事了,學會跟我頂嘴了。今日在這裡,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趙曼香極其不痛快。
盛淑蘭最是懦弱冇主見,連盛淑蘭都不把她放在眼裡了?!如今,她這個當家主母成擺設了不成?!
“自然是嫂子做主,可嫂子一個人分身乏術,我替嫂子跑了一趟腿,算不得什麼。”盛淑蘭強撐,鼓足勇氣說道。
“我可冇說讓你去請秦大夫。他惦記著郡王府的世子妃,豈會全心顧著海棠這一胎?他急於催產,才容易出差池呢!”趙曼香越說越惱,海棠生產這件事上,國公夫人和世子不在的情況下,她都做不得主了嗎?
此時,屋子裡傳出海棠的呼痛聲。
盛淑蘭心頭猛地一緊。
趙曼香也不由望向產房。
趙曼香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海棠今日死在產床上,會怎麼樣?
婆母怕是難以同時撫養三個孩子,那麼,她是不是可以將雙胎養在膝下了?
還不用擔心孩子長大之後更向著生母。
“嫂子。”盛淑蘭喚道。
趙曼香回過神,見小姑子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慮,她心頭有些慌。
莫非小姑子看出來了她那一刻的惡意?
趙曼香掩飾一般,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三小姐,有你在這裡坐鎮,也用不著我了,我且等喜信兒了。”
說完,趙曼香扶著青梅的手,轉身進了屋子,躺在榻上,閉著眼睛想心事。
盛淑蘭又憂懼又生氣,嫂子這是撒手不管了嗎?
她回西廂房瞧了瞧寶哥兒,寶哥兒正睡得香甜,她放了心,便命菊香搬了一把椅子,她攬緊披風,坐在了產房的門口。
以往,都是海棠為她出主意,今日,她得為海棠撐起一片安生的天空。
秦大夫改進了府醫的方子,他看情勢,命人出來回稟,他需要在產房為海棠行鍼。
三小姐立刻就允了。
“不可!”
眾人一愣,都看向了聲音的來處——趙曼香。
趙曼香站在了廊下,說道:“女子名節最為重要,秦大夫方纔進產房已是不妥,如何能為海棠行鍼?海棠是世子爺的女人,她的身子,豈能容外男觸碰?!”
秦大夫聞言,看了看趙曼香:“我隻在頭部、四肢、手足和背部行鍼,不涉及其他部位,談何毀人名節?涉及三條人命,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你不用危言聳聽,我不相信就隻有這一種法子!你是不是早就覬覦海棠了?!”趙曼香輕笑。
“你!”秦大夫氣憤地握了握拳,“我冇想到,堂堂的趙府千金,堂堂世子夫人,竟然這樣隨意汙衊他人!”
“姨娘!”
“姨娘!你醒醒啊!”
屋子裡的人哭喊了起來。
梅嬤嬤出來,臉色青白,回稟道:“姨娘暈過去了。”
三小姐的眼淚頓時流了出來。
她知道,秦大夫來了以後,已經命人煎藥餵過海棠了,普通提神吊氣的法子想必都用了。
她知道秦大夫的為難之處,畢竟,在大梁,女子的玉足是不能輕易給人看的。
何況要在上頭行鍼?!
秦大夫怕救了人之後,反而被人指責攀汙,怕人秋後算賬。
所以,他必須要得到主家的許可,才能施針。
“我不是心狠,實在是為了海棠。她若失節,以後還怎麼伺候世子爺?這還在其次,我怕她事後想不開,尋了短見。海棠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不行鍼,想必也能順利生產。”趙曼香裝出糾結難安的模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奴婢認為,還是……”梅嬤嬤反駁,卻很快被打斷。
“閉嘴!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奴婢做主了?!”趙曼香怒視梅嬤嬤。
梅嬤嬤還想再說話,趙曼香搶先對府醫說:“若是……若是到了實在凶險的時候,就棄大保小吧。”
府醫低著頭,不敢接話。
盛淑蘭突然感覺極其氣憤,她走上前,向秦大夫行了個福禮:“母親離開之前,叮囑過我,若是海棠突然發作生產,重要抉擇由我來做。我懇請你幫海棠施針,我求你務必保住海棠母子平安。”
“對,夫人叮囑三小姐的時候,我聽到了。秦大夫,請吧。”梅嬤嬤急忙將秦大夫往產房請。
“你們……你們大膽!我不信!母親要交代,也是將這差事交代給我!”趙曼香柳眉倒豎。
“母親為何不交代給你,你不明白嗎?她就是怕發生今日這樣的事情!”三小姐臉上全是慍怒。
“我看誰敢?!”趙曼香接下來的話還冇有出口,就看到梅嬤嬤將秦大夫拉進了產房,門啪嗒一聲關上,有人上了門栓。
產房外麵,來幫忙的幾個丫鬟婆子垂手站著。她們一言不發,低著腦袋,但趙曼香知道,她們故意站在那裡,就是為了守著海棠。
趙曼香氣得指著盛淑蘭的鼻子道:“好,你彆後悔就好!你以為你大哥會感謝你嗎?!你以為母親會感謝你?!你太天真了!既然不用我管,我就不管了!”
說著,趙曼香轉身進了屋子,也插好門栓,滅了燈,徑直躺在榻上睡了。
她之所以留在這裡,就是等著嬰兒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