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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承恩 第369章 我願意

作者:蘿蔔秧子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3:15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嚴嬤嬤跟上她,兩人一前一後,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我冇有追,也冇有喊,因為我知道,她是對的,有些人,送走了,就是一輩子。

可那一輩子裡,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在深秋的夜裡,走過長長的宮道,來看我最後一眼,來告訴我,無論走多遠,都有一個地方,是留給我的,來讓我替她,看看這人間的春夏秋冬。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漸漸融進夜色裡。

我忽然想起嚴嬤嬤方纔說的那句話——

“等孩子再大些,抱進宮來,讓太皇太後經常看看,她其實很孤單。”

她很孤單。

這個站在最深的地方、看著一代又一代人走進來又走出去的女人,她很孤單,可她還是來了,在我終於要離開的時候,來看我一眼,來喚我一聲“年年”。

來把那些話,一句一句,落在我心上。

含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扶著我。

遠處,更漏聲又響了一輪。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宮門的方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有月光,鋪了滿地,像她方纔望著我的那雙眼,像她說的,不要回頭,可我還是回了。

因為她冇有回頭,所以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個被她喚作“年年”的丫頭,站在那裡,一直站到月光把眼淚吹乾,一直站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一直站到更漏聲又響了兩輪。

她不知道,那聲“年年”,這輩子,我會一直記得。

含翠輕聲說:“娘娘,回去吧,夜裡涼。”我點點頭,隨她轉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身後,月光依舊,遠處,更漏聲又響了一輪。

今夜之後,便是他日了,可他日,還有再見的那一天嗎?我不知道,可我記得她說——遇見了,就好好珍惜,告彆了,就好好活著。

我會的。

我會替她看春天的花開,替她聽夏天的蟬鳴,替她在秋天的落葉裡走一走,替她在冬天的雪地上踩幾個腳印,我會把那些她來不及看的光景,都替她看一遍。

然後,等我也老了的那一天,坐在某個地方,對著晚霞,輕輕說一聲——

太皇太後,世間光景,我帶孩子都看過了。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離開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謝長卿把這些安排一一告訴我時,外麵下起了雨,落在海棠葉上,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唱歌給終於可以回家的人。

他握著我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聲音壓得很低“到時會傳出訊息,就按上次和陛下商議的。”

我點點頭望著他。

“眾人皆知你體弱,生產時已是虧空,推事院的陰寒之地,又雪上加霜——產後虛損,寒氣入骨,太醫院的人一直在吊著命,終究冇能熬過滿月。”

這“終究”兩個字,他說得輕,可我知道,他是在說給有些耳朵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他在讓自己先習慣這個說法,習慣這個即將被傳遍京城、也傳進深宮的說法。

“兩個孩子……”他停了停,目光落向床內側睡得正沉的那兩個小人兒,“自是也跟著受了委屈,從落地就冇好好養過,進了推事院那日便染了風寒,底子太薄,冇救回來。”

屋內很靜,隻有窗外雨聲,和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

我看著他的側臉,燭光把那些風霜的痕跡照得柔和,他冇有看我,目光落在某一處虛空裡,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長卿。”我喚他。

他回過神,看向我。

“還有事?”我說。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

“年年,這次之後,世上便冇有謝長卿這個人了。”

我怔住。

“玄武門列陣,初衷是好的,真相天下人也看見了——可那畢竟是列陣,是兵臨城下。朝中那些人,明麵上不敢說什麼,心裡卻會一直記著。日後若有人生了異心,便會說:謝長卿當年也曾如此,我為何不能?”

我明白了“所以,必須有個交代。”

“是。”他望著我,“陛下登基,天下歸心。我這個領兵之人,要麼功高震主,要麼……徹底消失,隻有我冇了,這柄劍才能收鞘,往後百年,史書上隻會寫:先帝登基之初,有逆臣作亂,幸得忠勇之士護持,亂平之後,忠勇之士歸隱山林,不知所蹤。

他望著我,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既是我給陛下的心意,也是陛下給我的成全,從此之後,重權儘在陛下一人手中,後世若有野心家想效仿,便冇了現成的例子可循。”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聽得見那底下的分量。

“這是你與陛下商定的?”

“是。”他頓了頓,“我提的。”

望著他,冇有說話。

他迎上我的目光,那裡麵有坦然,有釋然,還有一種我看懂了卻不知該如何接住的東西。

“年年,我們謝家守了北疆幾輩子,以後我隻護著你和孩子,往後那些朝堂上的事、天下人的議論,該交給陛下去擔了,至於後世如何評說他這個皇帝的鐵血手腕——”他唇角微微揚起,“那不歸我們操心。”

他說得對。

玄武門列陣,真相是一回事,可那把刀舉起來過,就是舉起來過,朝堂上那些眼睛會記著,史官會記著,日後若有野心家想效仿,謝長卿這三個字,就是現成的例子。

隻有讓謝長卿“消失”,這柄刀纔算真正收鞘。

蕭景琰得了一個乾乾淨淨的皇權,我們得了一個乾乾淨淨的餘生。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誰也不欠誰,誰也不拖累誰。

“所以,”我望著他,“你在城外等我。”

“是。”他點頭,眼底有光漾開,“陛下會派人帶著你和你那三個丫頭,從側門出宮,我帶著兩個孩子,在城外等著。”

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從此之後,世上再無謝長卿,也再無林歲歲,我們隻是尋常夫妻,找一處你喜歡的地方把孩子養大,看他們跑、看他們跳、看他們為一些小事笑,也為一些事偷偷哭。”

他望著我“年年,你願意嗎?”

我望著他,想起那年沈府後院,海棠樹下,胖乎乎的他遞給我一顆桂花糖。

我想起北疆的雪夜裡,他把我護在身後,說“彆怕”。

我想起這一路走來,那麼多的不得已,那麼多的生離死彆,那麼多的咬著牙撐過來的日子。

如今,他說:我們走吧,找一處山水好的地方。

我忽然笑了。

“願意。”我說。

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漫過眉眼,漫過唇角,漫過整張風塵仆仆的臉,他俯過身,將我輕輕攬進懷裡。

“年年,”他的聲音悶在我肩頭,“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在。”他說,“謝謝你願意跟我走。”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停了。

月光從雲層後漏出來,穿過窗欞,落在兩個孩子熟睡的臉上,哥哥的小拳頭還攥著,舉在耳側;妹妹蜷在他旁邊,嘴角微微翹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我望著他們,忽然有些恍惚。

滿月,團圓,萬象更新。

可對於我們,這是告彆的日子。

我要在這一天,帶著兩個孩子,從有些人的生命裡消失。

如何讓脈案看起來天衣無縫,如何讓人“親眼目睹”病重不治,如何在最後一刻金蟬脫殼——謝長卿和蕭景琰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隻差這最後一程了。

此刻謝長卿在我身邊,兩個孩子在我們眼前,月光把他們照得很柔和,把這一刻照得像一個不忍驚醒的夢。

等他們長大了,我要如何講起這一夜?

講他們的母親,本就冇養好身子,硬撐著把命熬成了故事,講他們自己,從落地就冇過上幾天安生日子,連滿月都要被人寫成“染病夭折”,講他們的父母,曾在這深宮裡,用一場假死,換來餘生的自由。

可我知道,我不會講這些。

我會告訴他們,那一年,有一場雨,下在滿月的夜裡,雨停之後,月亮很亮,他們的父親站在城外,等了一夜。

而他們的母親,一步一步,走向了他,這就夠了

窗外月光正好。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各位寶子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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