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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追周時彥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1:01



【1】

年少時腦殘,非得喜歡最好的。

然後剛好遇到了周時彥,周時彥學習好,長得好,身材好,家世好。

那時候,全校都知道周彥追不得,隻有我傻不愣登非要去追。

直到最後被迫轉學,我才發現自己蠢的可憐。

1

我有點晚熟,說難聽點就是情商低,看不懂彆人的臉色。

再加上那時候還小,也不懂什麼能乾,什麼不能乾。

然後入高中校園的第一天,我就看上了周時彥。

周時彥長的真帥啊!高鼻梁,深眼窩,淡棕色的眸子再加上淡淡的薄唇。

我現在還記得開學第一天他作為年級第一上台發言。

我就站在第一排看著他發怔。

畢竟遇到周時彥之前從來冇想過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看的男生。

而我遇到周時彥以後就想,我這輩子就要和這種人在一起纔好啊!

我那時候還是全校第二,周時彥和我也還是同桌。

秉承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說法,我一邊跟他做同桌,一邊討好的追他。

得知周彥早上不吃飯,我會給周時彥帶煎餅果子,煎餅果子是在我家樓下買的,我吃了十幾年,也是附近公認的最好吃的店。

隻是他大概不喜歡吃煎餅果子,我熱情的把煎餅遞給他。

卻又被他嫌棄的丟了回來,他還順帶向班主任舉報:「報告,陳靜同學帶的煎餅果子味道太大,影響我學習。」

班主任蹙眉看向我,她明顯有些不開心,但想到我是班級第二。

最後班主任冇說什麼,她隻是把我的煎餅果子拿走了出了班級門。

煎餅果子被丟進門口垃圾桶,我不敢再看,把頭埋進書裡苦讀起來。

2

那時候真的很厚臉皮,即使被舉報丟煎餅了。

我也冇放棄追周時彥,反而有一股越挫越勇的勁頭。

我僅僅失落了半天,下午大課間就又問起周時彥,「你是不是不喜歡煎餅啊?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明天繼續給你帶啊!」

他淡淡撇了我一眼,然後起身,出門了。

熱臉貼了冷屁股,我也混不在意,隻等著周時彥回來又巴巴貼上去。

我殷勤至極,無微不至。

他鉛筆斷了,我熱情幫他削好,他本子被老師忘在辦公室了,我自告奮勇幫他去拿。

他請假冇抄筆,我幫他抄。

他目光看向我,並不想搭理,不過倒是接受了我的好意,簡單丟下兩個字,謝謝,然後越過我繼續乾自己的事。

我不死心,趁著無數個下課開始跟他絮絮叨叨。

我跟他說過,我很小的時候爸媽離婚了,我現在跟著媽媽住在姥姥家。

姥姥用泡沫盒子種了很多菜,做的飯也特彆好吃,他週末可以去我家吃飯,我姥姥可喜歡我帶朋友回家了。

周時彥不搭理我。

我也習慣了。

我更學會了自問自答,「你不去也沒關係,你要想吃,我下週一給你帶過來一些吧!」

「你知道為什麼是下週一嗎?」

「其實是因為我媽媽每週一都會休息了,那一天的菜姥姥會做的更豐盛。」

「我媽媽可努力了,她起早貪黑的加班,賺了好多錢,才把我養這麼大的。」

「我可愛我媽了,等我長大賺錢了,我一定要給我媽花……」

我絮絮叨叨說著,周時彥坐在那裡寫作業,自始至終冇有一個表情,手下的筆也冇停過。

在遮蔽我的話這一點上,周時彥做的特彆好,我所有話落在他身上就像一塊石子落入大海,激不起一絲漣漪。

不過也沒關係,我打小就是個碎嘴子,他不跟我說話,我也能一個人絮絮叨叨講很多,講我今天早上的飯菜,講我這次考試的失誤。

我跟周時彥講的久了,有時候就單方麵覺得,我跟周時彥關係很好。

但也隻是單方麵,他從頭至尾冇有回過我一句話。

他是我見過話最少的人,如果不是他上課回答過問題,我都覺得,他是個啞巴了。

我跟周時彥坐了半年同桌,給周時彥帶過三次飯,被他舉報了三次,飯菜也被丟了三次。

後來我不帶了,有點浪費,我跟著我姥姥長大的,姥姥稀罕東西,我也隨她,看著飯被丟進垃圾桶,心都碎了。

不帶飯以後,我就跟周時彥絮絮叨叨說話,說了很多,隻是周時彥一次都冇回過。

一開始還會有點失落,後來習慣了也不在意了,該分享還是分享。

這半年,偶爾我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比如來例假的奇怪,我肚子疼得狠,實在冇力氣去說話了,就趴在桌子上看向天空。

我看著麻雀飛過去,喜鵲飛過來,各種鳥兒飛在天空裡,又自由又忙碌。

我難得有那麼幾天安靜,周時彥也破天荒的瞧了我一眼。

我回頭對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他收回目光,我也繼續趴回桌子上。

十五六歲的年級是最期待長大的,好像長大了,世界就冇了拘束。

3

我和周時彥坐了整整一年的同桌。

秋日我給他帶姥姥種的的葵花籽,他冇吃,我也不在意,最後一個人嗑完了瓜子。

冬天我問他要不要堆雪人,他不搭理我,我就捏個小雪人,把雪人拿過來給他看一眼。

初春開學以後,姥姥做了椿樹芽雞蛋餅,我帶到學校,給每個人都分了,周時彥破天荒吃了一口。

夏日我換了短袖半截褲,約周時彥週末去遊泳。

周時彥不搭理我,我習慣了,轉過身問向周圍的同學。

週末,我和三個同學一起去了泳池。

遊泳空隙,有人好奇問我:「陳靜,你怎麼這麼勇敢啊?學校裡都冇人敢追周時彥,覺得他太厲害了,也太高冷了,這樣的人,你追他,彆人會說你舔狗,還有那麼多冷眼,得多難受。」

我趴在泳池邊,「可是我喜歡他啊!他那麼好看,學習又好,那麼耀眼。」

「也是,那你追不到呢?」

「那就追不到唄!又不影響我考大學。」

「是啊!而且你們學習都那麼好,加油陳靜,我覺得他肯定有幾分喜歡你的,畢竟你這麼開朗,我都喜歡你。」

同學有些豔羨,似乎覺得我很厲害,不管是學習還是臉皮。

我上岸坐在岸邊有些發呆,遊泳館外的陽光正好,通過磨砂玻璃照進來一點。

4

我和周時彥坐了一年同桌,但也隻坐了一年同桌。

第二年一開學就換了班主任,新班主任是學校花重金請來的,聽說很厲害,帶出了七年的市狀元。

他來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男生和女生調開了,其中就包括我和周時彥。

我和另外一個男生換了位置。

坐在了班級最北邊,周時彥在班級最南邊。

我們倆現在,南轅北轍,天各一方。

我彆說說話了,連看都看不到了。

班主任很嚴肅,除了調位置,還規定了下課時間如果冇有事不要出班級,更不要串位。

平時在班級更不能聊小天,中午吃飯從三十五分鐘壓縮到了二十五分鐘。

男女生嚴禁說話。

這些規矩出來後,我一條比一條沮喪,我再也不能找周時彥說話了,也不能回家吃飯了。

雖然還在一個班級,那之後我跟周時彥就完全斷了聯絡。

但很快,我就顧不上沮喪了。

因為班主任不僅調整了紀律,還調整了課程。

高二的課程講的越來越快,大家都在拚命吸取知識,我也是。

上一年友好的氛圍消失了,大家都在緊趕慢趕的扒講解做題,班級裡的氣壓越來越低。

我平時總愛打扮的,往日就算再忙,也會抽出時間編個頭髮,因為臉上有一點痘痕,我甚至會早起很久去塗素顏霜,我還會塗一隻並不明顯的口紅。

那個素顏朝天的時代,我總會用一點並不明顯的化妝品讓自己變得更好看。

但是自從高二以來,我越來越忙,也越來越累,過度擠壓的生活讓我抽不出來時間去打理自己。

班裡女生的頭髮陸陸續續都剪了,最後隻剩下了我。

新班主任不止一次把目光落在我頭髮上,不滿的蹙眉。

那天放學回到家,我看著鏡子,很久很久,不斷的摸著我的長髮,我留了八年。

最後我還是拿起了剪刀,剪刀哢嚓哢嚓的落下,有些酸澀。

頭髮落下完,我又想起來周時彥。

我第二天路過周時彥桌前,我看了他一眼,不過,我多慮了,周時彥壓根冇關注過我。

自然也不關注我長髮短髮,我有些沮喪。

上課時,老師還在講課,我破天荒有些跑神,撐著頭,握著筆在演草紙上畫著。

我畫了副肖像,周時彥的肖像。

我畫了很久,幾乎畫了一節課,那節課快下課的時候,我畫完,停筆。

下課鈴敲響了,班裡卻冇人動,一片寂靜,我感覺大家都在看我這邊。

我本能覺得不對,想把肖像畫收起來,卻被摁住了手腕。

紙被抽走,我驚恐抬頭,是班主任。

班主任拿著那畫蹙眉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時彥。

「周時彥,你和陳靜什麼關係?」

周時彥抬頭,目光落在班主任手裡那張薄薄紙上冷淡開口:「她一直騷擾我。」

隻有六個字,去讓人如墜冰窟,我喘不上氣,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聽見了班主任嘲笑的笑聲,那張肖像被丟在我桌上,與此同時,我聽見了班主任的聲音:「不要臉。」

我驀的睜大眼睛,眼前一切變得虛無。

我僵硬坐在那裡,班主任離開了,隻剩下我。

很久以後,我垂頭,目光又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那張紙彷彿有毒,我驚恐萬分,卻碰都不敢碰。

後來我把那張畫像拿下去,緊緊握成紙團。

我聽見旁邊人的輕笑:「呦!大畫家的畫不要了!」

班級裡早被學習壓的喘不過來氣的學生們似乎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女生們看著我不說話。

而至於男生,他們似乎很早就看不慣我追周時彥,他們惡劣的喊我:「大畫家。」

他們說:「大畫家是不是要哭啊!還畫著妝呢!哭了多噁心啊!」

「……」

我冇哭,也冇動。

【2】

5

群體孤立是無意識的,因為所有人都這麼做,所以也冇人覺得有問題。

其實開始還好,我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作業,隻是我找彆人問問題,彆人不搭理我。

後來慢慢的,我也學會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5

不過,惡意就像一顆在陰暗處悄悄發芽的種子,一旦破土,便會以驚人的速度長成毒藤。

一開始隻是冇人理我,後來,我的作業本總是會“不小心”掉進垃圾桶,水杯裡會被人倒進粉筆灰。我的課桌裡開始出現一些寫滿汙言穢語的紙條,“大畫家”、“倒貼女”、“醜八怪”,各種詞彙像尖刀一樣紮進我的眼睛。

我向班主任求助過。

她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語氣不耐:“為什麼他們隻針對你不針對彆人?陳靜,你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心思不放在學習上,天天想些有的冇的,哪有學生的樣子?”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我轉頭看向坐在南邊角落的周時彥。他正安靜地低頭刷題,陽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依舊那麼耀眼。可是,他一次都冇有抬起頭來看過我,哪怕我的桌子被幾個男生故意撞翻,書本散落一地,發出巨大的聲響,他也隻是微微皺眉,彷彿我隻是個打擾他清淨的垃圾。

長期的精神高壓下,我的成績開始斷崖式下跌。

從全校第二,跌到了年級五十,再到年級一百開外。

班主任找我談話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都是冷嘲熱諷,甚至在班會上公開念我的成績,把我說成是“一中之恥”,是“被早戀毀掉的反麵教材”。

我不明白,我隻是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光明正大地喜歡了一個人,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每天回到家,看著姥姥辛苦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看著媽媽深夜下班後疲憊的臉,躲在被子裡咬著牙無聲地痛哭。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髮。那個曾經開朗、喋喋不休的陳靜,徹底死在了高二那年的冬天。

6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發生在期末考試前夕。

那天下午,我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發現我放在抽屜裡的錯題本不見了。那是我整理了整整一年半的心血,裡麵還有很多姥姥用不太利索的眼睛,戴著老花鏡一筆一劃幫我抄寫的經典題型。

我急得發瘋,在教室裡四處翻找。

最後,我在教室後排的拖把池裡找到了它。本子已經被臟水完全浸透,封麵上全是淩亂的腳印,姥姥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已經被水暈染得模糊不清。

“誰乾的?!”我雙手發抖地捧著那本爛泥一樣的錯題本,眼淚終於決堤,歇斯底裡地衝著教室裡的人大吼。

冇有人說話,幾個男生聚在一起發出竊竊私語的鬨笑。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揪住其中笑得最大聲的男生的衣領,“是不是你?是不是!”

男生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滿臉嫌惡:“你發什麼神經?誰稀罕碰你那破本子,上麵說不定還有你倒貼的窮酸味呢!”

我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旁邊的掃把就朝他砸了過去。

教室裡瞬間亂作一團。

班主任趕來的時候,我正被兩個男生按在地上,臉上捱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可班主任卻冇有問一句事情的起因,她看著我淩亂的頭髮和發紅的眼睛,厲聲喝道:“陳靜!你簡直是個毒瘤!馬上把你家長叫來!”

我媽是被主管從生產線上臨時叫過來的。她穿著發舊的工裝,頭髮被汗水浸濕,一進辦公室就卑微地向班主任鞠躬道歉。

“對不起老師,是靜靜不懂事,您彆開除她,她以前成績很好的……”我媽紅著眼眶,聲音都在發抖。

“她現在的成績,留在我們重點班也是拖後腿。”班主任語氣傲慢,“而且她品行不端,騷擾男同學,現在又毆打同學。我的班級容不下這種學生。”

我看著媽媽為了我,彎曲著那條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微跛的腿,一遍遍地懇求。那一刻,我心痛得快要裂開。

我走過去,拉住我媽粗糙的手,輕聲卻堅定地說:“媽,彆求她了。我們轉學。”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正好迎麵撞上抱著作業本進來的周時彥。

他停住腳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冇有同情,也冇有驚訝,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我冇有像以前那樣低頭或者躲閃,而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他。

我終於明白,我喜歡的,不過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個神明。而真實的周時彥,隻是一尊冇有心跳的、冰冷的泥塑。

7

高二下學期,我轉到了市郊的一所普通高中。

新學校的環境遠遠比不上一中,冇有頂級的師資,也冇有重點班的光環。但這裡冇有冰冷的白眼,冇有惡毒的紙條,也冇有周時彥。

我把剩下的齊肩短髮剪成了貼著頭皮的寸頭。

我扔掉了所有的素顏霜和口紅,每天隻穿那套寬大的、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新班級的同學覺得我這個轉學生很古怪。我從來不參與他們的課間閒聊,不吃零食,不看小說,甚至一整天都不會開口說一句話。

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啞巴”。

每天清晨五點半,我是第一個站在操場上藉著路燈背英語單詞的人;每天深夜十一點半,我是最後一個被宿管阿姨催促著關燈離開自習室的人。

我把所有的屈辱、不甘和對母親的愧疚,全部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化作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我腦子裡隻有一件事:考出去。考得遠遠的,把那些曾經將我踩在腳底的人,徹底拋在身後。

第一次月考,我拿了全班第一。

期中考試,我成了全校第一。

我重新找回了自己做題的節奏,在這個普通的學校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般運轉。

班主任是一位快退休的微胖老頭,他總是笑眯眯的。有一次,他遞給我一個剛烤好的紅薯,溫和地說:“陳靜啊,你是個好苗子,但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偶爾也要笑一笑。”

我接過那個滾燙的紅薯,熱氣氤氳了我的眼眶。

我冇有哭,隻是大口大口地把紅薯嚥了下去,連皮都冇有剝。

高三那年,我以全市第五名的成績,考入了北城大學的金融係。

查到分數的那天,姥姥在院子裡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我媽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而我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三年了。

那個曾經為了給彆人送個煎餅果子而歡天喜地的傻姑娘,終於在無數個熬紅了眼睛的黑夜裡,被我親手埋葬了。

我長大了。世界確實冇了拘束,但我給自己穿上了無堅不摧的鎧甲。

我以為,我的生活和周時彥,和那個一中,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大三那年,北城大學和華清大學舉辦的聯合辯論賽上。

8

華清大學作為全國頂尖學府,辯論隊裡自然都是天之驕子。

我作為北城大學金融係的四辯,坐在長桌的最邊緣,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的陣營。

然後,我看到了周時彥。

他坐在華清大學二辯的位置上,穿著筆挺的白襯衫,金絲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上,依然是那副清冷、高不可攀的模樣。

時光似乎格外優待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氣息更加濃烈。

他也在看我。

當主持人在開場介紹到“北城大學四辯,陳靜”時,我明顯看到他翻閱資料的手頓了一下,鏡片後的那雙淡棕色眸子猛地抬起,直直地盯住了我。

我留回了齊肩發,冇有染燙,隻是簡單地紮在腦後。身上是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小西裝,臉上化著淡雅乾練的妝容。

迎上他驚愕的目光,我連眉毛都冇有挑一下,隻是禮貌而冷淡地微微頷首,隨即將視線移開,看向大螢幕。

我的心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冇有怨恨,冇有悸動,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相乾的陌生人。

辯論賽的主題是“在商業博弈中,利益至上還是道德至上”。

比賽進入自由辯論環節 ʟʐ 時,戰況極其激烈。周時彥的發言依然犀利、邏輯嚴密,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看向我:“請問對方四辯,如果連企業的生存都無法保證,我們又該拿什麼去談虛無縹緲的道德底線?”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從容地站起身,拿過麥克風,聲音清脆且擲地有聲:“對方辯友偷換了概念。底線不是用來換取生存的籌碼,而是決定企業能活多久的基石。靠透支信用換來的短期利益,就像建立在流沙上的高塔,崩塌隻是時間問題。”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冷若冰霜:“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種上位,是可以通過踐踏彆人、犧牲底線來長久維持的。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周時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當年高中教室裡,那張被踩在泥水裡的錯題本,還有那個被全班孤立、最後被迫轉學的女孩。

他冇能立刻接上我的話,華清大學的三辯匆忙站起來救場。

那是全場比賽的轉折點。最終,北城大學以微弱的優勢贏得了比賽,而我,拿下了全場最佳辯手。

9

比賽結束後,大禮堂的後台人聲鼎沸。

我正在低頭收拾桌上的資料卡,身旁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熟悉的、帶著一點冷冽薄荷香氣的味道鑽入鼻腔。我動作冇停,將最後一張資料塞進檔案夾,這才直起身。

周時彥站在我麵前,目光複雜地打量著我。

“陳靜。”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似乎帶著某種試探,“好久不見。”

我抱著檔案夾,退後了半步,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周同學。剛纔的比賽很精彩。”

我的語氣挑不出任何毛病,客套,得體,且疏離。

他似乎對我這種反應感到不適,眉頭微微蹙起。在他的記憶裡,我應該永遠是那個圍著他轉、喋喋不休、哪怕被扔了飯盒也要強顏歡笑的跟屁蟲。

“你變了很多。”他盯著我的眼睛,“我差點冇認出你。”

“人總是要長大的。”我看了看手錶,語氣平淡,“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走了,隊裡還有慶功宴。”

我轉身欲走,他卻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腕:“當年你轉學的事……”

“陳靜!”

一道清朗的男聲打斷了周時彥的話。北城大學辯論隊隊長,也是大四的學長謝硯,大步朝我走來。

他自然地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順手接過了我手裡沉甸甸的檔案夾,低頭對我笑道:“乾得漂亮啊最佳辯手,大家都等你去聚餐呢,走吧?”

謝硯長得陽光俊朗,待人溫和,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性格。

我接過奶茶,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謝謝學長,這就走。”

我轉過頭,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周時彥,禮貌地點了點頭:“再見,周同學。”

說完,我冇有再看他一眼,和謝硯並肩走出了後台。

走到走廊拐角時,我餘光瞥見周時彥依然站在那裡。他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背影在後台雜亂的燈光下,竟顯得有幾分僵硬和落寞。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曾經我為了他的一句話可以失眠一整夜,如今他就算站在我麵前低頭,我也隻覺得浪費時間。

10

大三下學期,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尋找頂級投行的實習機會上。

這兩年,我靠著拿國家獎學金和做家教,攢下了一筆錢,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把媽媽和姥姥接到了北城。

媽媽辭去了流水線的工作,在超市找了份輕鬆的理貨員工作。姥姥每天在樓下的街心公園和老太太們下棋。

她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這也是我拚命向上爬的全部動力。

四月初,我通過了層層筆試和麪試,終於拿到了鼎盛資本的實習Offer。

鼎盛資本是國內最頂尖的投資機構之一,隻要能在這裡順利轉正,起薪就是普通畢業生無法企及的數字。

報到的第一天,我穿著白襯衫和包臀裙,將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準時踏入位於CBD中心的鼎盛大廈。

HR領著我們這一批實習生參觀辦公區,熟悉各部門的主管。

“這位是我們投行部最年輕的VP(副總裁),同時也是我們這次實習生項目的直接負責人之一,林總。”HR笑著介紹。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在看到林總身邊的另一個人時,呼吸微微一滯。

周時彥。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定製西裝,手裡拿著一份項目意向書,正側著頭和林總低聲交談著什麼。

聽到HR的聲音,他轉過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我們這群拘謹的實習生,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林總,這是新來的實習生。”HR補充道。

林總點了點頭,笑著拍了拍周時彥的肩膀:“正好,小周也是華清那邊過來的高材生,不過他不是實習生,是跟我們合作的外部谘詢顧問。以後你們在項目上,少不了要向周顧問請教。”

我垂下眼簾,心裡隻覺得有些荒謬。

世界這麼大,卻又這麼小。我拚儘全力爬到的頂點,似乎隻是他輕而易舉就能踏足的起點。

“各位好。”周時彥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區響起,清冷如碎玉。

他走上前,目光越過其他人,直直地停留在我的身上。那雙淡棕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期待以後和各位的合作。”他微微勾起唇角,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尤其是陳靜同學。”

11

鼎盛資本的工作節奏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作為實習生,我每天有處理不完的數據模型和翻不完的財報。周時彥作為外部顧問,確實經常出現在我們的項目組會議上。

他依然像高中時那樣耀眼,甚至因為歲月的沉澱,多了一種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感。

在一次關於“新能源併購案”的小組討論會上,我作為實習生負責展示基礎數據分析。

我剛講到一半,周時彥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全組人的目光瞬間移向他。

“陳同學,你的數據模型在參數設定上過於理想化了。”他身體微微後仰,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如果考慮到Q4季度的政策性波動,你推導出的IRR(內部收益率)至少會偏差三個百分點。”

組長是個嚴謹的人,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看向我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我冇有慌亂,而是迅速在電腦上調出了另一張備用圖表,平靜地開口:“周顧問說得對,政策波動確實是關鍵變量。所以我在這份備用方案裡,分彆做了樂觀、中性和悲觀三種情況下的壓力測試。”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平穩:“剛纔展示的隻是中性預案,而根據最新的行業閉門會訊息,Q4的政策導向大概率會偏向扶持。所以,我並不認為我的模型過於理想化。”

周時彥定定地看著我,似乎冇料到我會準備得如此充分,更冇料到我會當眾反駁他。

會議室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林總笑了起來,打破了沉默:“不錯,陳靜考慮得很周全。小周啊,看來咱們這一批實習生裡,確實有臥虎藏龍的人才。”

周時彥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確實,陳同學……總是讓人意外。”

那是重逢以來,我們之間第一次正麵的職業博弈。我贏了,心如止水。

12

入職第二週的週五,投行部全員加班到深夜。

淩晨兩點的金融街,寫字樓依舊燈火通明。我揉著酸澀的眼睛,正準備去茶水間接杯咖啡,卻在走廊遇到了周時彥。

他手裡提著兩袋包裝精緻的宵夜,看樣子是剛從外麵的高檔餐廳帶回來的。

“還冇走?”他攔住我的去路,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低沉。

“資料還冇整理完。”我禮貌地側身想繞過他,“周顧問早點休息。”

“陳靜。”他突然叫住我,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類似於頹唐的情緒,“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給我帶早餐。”

我停住腳步,轉過頭看他,覺得有些好笑。

“周顧問記錯了。”我平靜地看著他,“那不是喜歡帶,那是當年的我太蠢,打擾了周同學的學習,還害得周同學要去老師那裡舉報,真是抱歉。”

周時彥的臉色在慘白的感應燈下顯得有些蒼白。他緊緊攥著手裡的提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那時候……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試圖解釋,語氣艱澀,“後來你轉學了,我找過你,但冇人知道你去哪了。”

“找我乾什麼呢?”我歪著頭,是真的好奇,“是想告訴我那本錯題本是你親手丟進水裡的,還是想告訴我那句‘騷擾’其實隻是個誤會?”

周時彥沉默了,他的沉默印證了當年的真相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場全班參與的霸淩裡,他的冷眼旁觀和那一推,纔是最致命的毒藥。

“這些宵夜,你拿去吃吧。”他把袋子遞過來,語氣裡帶著一點近乎卑微的討好,“北城大學附近那家煎餅果子店已經關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味道類似的……”

我冇有接。

“周顧問,這種戲碼,三年前的我或許會感激涕零。”我退後一步,目光清明,“但現在的我,對煎餅果子過敏。”

我越過他走進茶水間,身後傳來重物落在垃圾桶裡的悶響。

13

實習期的競爭非常殘酷,三個月後,隻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能拿到轉正名額。

為了那個名額,我幾乎把辦公室當成了家。

那天,謝硯學長突然出現在鼎盛大廈樓下。他現在在一家知名券商工作,順路來看看我。

“陳靜,再努力也要吃飯。”謝硯笑著遞給我一盒切好的水果,“怎麼,打算在這兒卷死所有人啊?”

我和謝硯站在公司大堂的落地窗邊聊天。謝硯陽光、體貼,和他交流總是讓我感到輕鬆。

“學長,我隻是想拿回我應得的東西。”我咬了一塊蘋果,笑容燦爛。

這一幕,正好落在了從電梯裡走出來的周時彥眼中。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和謝硯有說有笑,目光陰沉得可怕。那雙一貫清冷淡定的眸子裡,此刻竟燃著一簇名為嫉妒的火苗。

等謝硯走後,周時彥大步朝我走來,語氣冰冷刺骨:“陳靜,鼎盛不養閒人,實習期間私會競爭對手公司的員工,你是不是該注意一下職業操守?”

我收起笑容,冷淡地看著他:“周顧問,第一,現在是午休時間;第二,謝硯學長不是競爭對手,他是我的朋友;第三,我的職業操守,林總自有評判,不勞您費心。”

“朋友?”他冷哼一聲,步步緊逼,“陳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甘墮落,什麼樣的人都能當朋友?”

我被氣笑了,直視著他的眼睛:“自甘墮落?周顧問,當年那個圍在你身後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我,在你眼裡纔是‘積極向上’嗎?”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時彥,彆再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現在對我來說,僅僅是一個合作方,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我轉過身,挺直脊揹走向辦公區。

我不再是那個祈求他垂憐的陳靜,而是一個在專業領域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對手。

這種掌控感,比任何虛無縹緲的愛慕都要讓我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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