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個屁,他要是笑出來絕對更破壞氣氛。
不過他一點都不想做拖累全體的那個傻逼。
於是葉笙做出的選擇是,調整坐姿,爭取讓自己身體更全方位被陰影覆蓋。
寧微塵做他旁邊,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想法,笑個不停,隨後冰涼修長的手指抓住葉笙的手腕:“寶貝,你怎麼那麼可愛呢。”
艸。
葉笙忍住臟話,在黑暗中,冷冷看他。
寧微塵桃花眼繾綣神情,含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葉笙說:“不用。”
寧微塵聲音又輕又柔:“雖然你哭起來很漂亮,但我更想看你笑的樣子。”
葉笙見鬼似的看他,他在鏡子裡看過自己紅著眼哭的樣子,驚悚得跟胎女冇什麼兩樣。寧微塵得多違心才能說出“哭起來很漂亮”這話。
葉笙完全不想讓影帝支招,他說:“不用,我自己有辦法。”
他閉上眼睛,深呼幾口氣後,強迫自己將目光放到了舞台上方的吊燈上。
蘇婉落離開前,把得到的關於體藝館的資料都告訴了他,包括副校長和監工的兩次爭論。於是後麵葉笙就一直在關注這裡的建材內飾。舊體藝館造價三億,按理來說,這裡的燈應該和那些豪宅是同一檔次,求穩固求美觀。
可是他看著舞台上輕輕晃動的吊燈,幾乎篤定這應該是以次充好的廉價品……安全性非常低。
導演喊開始後,葉笙就開始看燈。
他陷入思考,神色終於不再那麼拒人千裡。
演出按部就班地進行。
全場陷入安靜中,隻有舞台上早就備好的演講,徐徐緩緩從收音機裡放出。
寧微塵從來冇做過誰的觀眾。也冇有興趣去看任何人在自己麵前拙劣的表演。
但是這一次,他坐在葉笙旁邊。變幻的光影裡,眼眸含笑,滿是興味望向他一人。
導演拍了好幾個鏡頭,對兩位主演都快崩潰了。
謝文慈在發現寧微塵來到現場後,激動地幾乎整個身體都在抖。他完全不顧導演的話,又加了不少戲。
垂眸,咬唇,清純得淋漓儘致。
而女主的表現也完全不是看暗戀對象,瞳孔刻意瞪大,唇角揚著大大的笑,活像個被綁匪脅迫給家裡人打視頻電話的倒黴蛋。
導演說:“……這能拍出暗戀,就有鬼了。”
還不如根據葉笙、謝文慈、廣雪萍三人的氣質,來演一出凶殺案呢。
——讓他來看看凶手什麼表現。
導演把畫麵切到葉笙那邊的時候,愣住了。
葉笙依舊冇什麼表情,繃著下巴,仰著頭。他在看舞台,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中,行成暗河。
而坐在他旁邊的人偏著頭看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殷紅的薄唇勾起,一雙天生含情的眼裡冇有任何虛假的曖昧,隻是帶著最簡單隨意的笑。
明明什麼都放在檯麵上。
落落大方的偏愛,落落大方的喜歡,但他又覺得,這隻是冰山一角。
很多東西還藏在深海下。
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暗戀。
第68章 故事裡的人(五)
導演看著這個鏡頭,越看越驚豔,沉默很久,偏頭去問黃琪琪:“你們宣傳片主角真的不能換人嗎?”
黃琪琪悻悻道:“不能。”要是能換人,她現在已經跑去校長辦公室跪地哀求了。
導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痛苦萬分。
然後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後麵再好好剪輯一下吧。
淮城的九月份是雷雨季,外麵雨越下越大,甚至晚上還打起了雷。轟隆,閃電似銀蛇,照出舊體藝館被雨淋濕的漆黑輪廓。
宣傳片要拍五天,淮城傳媒大學和這裡很遠,導演和攝影團隊來來回回不方便,於是自己帶了簡易的床被打算睡在舊體藝館內。
黃琪琪給出建議:“導演,其實你們可以和男生們一起睡宿舍啊?”
導演搖頭拒絕:“不用不用,我們都這樣習慣了。天氣預報上晚上十點會有雷暴雨,你們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黃琪琪“哦哦”點頭。不過她剛打算走。謝文慈突然站出來,露出一個清純無害的笑說:“啊,這怎麼好意思呢。”
謝文慈柔柔地看了眼眾人說:“大家都累了一天,讓導演住體藝館,我們回去住宿舍,多不公平啊。要我看,既然宣傳片要拍攝五天,我們不如和導演一起睡在舊體藝館好了。剛好大家也可以增進一下感情,方便以後的拍攝。”
他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在場有很多人和他一樣彆有用心。
陳燦是第一個舉手同意的。
“我讚同,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他哥倆好似的朝葉笙擠眉弄眼:“嘿嘿,小四,宿舍就咱們兩個人多無聊啊,我們跟著導演住這裡得了。”
葉笙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人想作死的時候,你是攔不住他們的。
剛上大學的新生對一切新鮮事物都還充滿好奇,不怕苦也不怕麻煩。
換成擺爛擺上癮的大二大三學生在這裡,絕對頭也不回地回寢室打遊戲睡覺。
謝文慈的提議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
葉笙轉著鑰匙玩,轉身跟著寧微塵離開去吃飯。
謝文慈難掩激動,笑道:“大家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吃飯吧,為了慶祝我們第一天拍攝順利,今晚這頓飯我請了。”
他略帶羞澀打算去看寧微塵。結果回頭,發現寧微塵和葉笙居然都已經不在了。
謝文慈:“???”
謝文慈要氣死了。
寧微塵選的餐廳果然如葉笙所料,菜單的字裡行間寫滿了“搶錢”兩個字。這家淮城知名的空中餐廳,今晚隻有他們兩個人。服務生上菜的時候都輕手輕腳,一言不發。
空中餐廳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靜謐幽雅,坐在窗邊,可以俯瞰整座被暴雨籠罩的淮城。
寧微塵在對麵笑道:“演戲好玩嗎?”
葉笙低頭研究著手裡的刀叉:“一般吧。”
寧微塵輕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樂在其中呢。”
這事還能有快樂可言?
葉笙難以置信扯了下嘴角,把刀重重插入盤中的牛排中,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他實在是不想和寧微塵說這些廢話,直接抬頭,語氣平靜又認真:“寧微塵,今天晚上,我想去舊體藝館地下室看看。”
寧微塵:“地下室嗎?”
葉笙:“嗯。”
寧微塵優雅地切割盤中的食物,笑道:“說起舊體藝館,我從淮城警方那裡得到一些訊息,忘了跟你說。”
“當年失蹤的那個工人,原本是體藝館工程的監理員,後麵和副校長鬨了好幾次不歡而散後,就被辭退了。監工失蹤前苦悶抑鬱一個人酗酒,警方說他很大可能是喝完酒不小心墜江了,畢竟這麼多年遺體也冇找到。”
“其實警方懷疑過那個怪誕,但僅憑一個似真似假的鬼故事,他們不敢隨便定罪。”
“淮城警方曾將袁壽定位犯罪嫌疑人,因為他有殺人動機。不過冇有任何人證物證,隻能不了了之。”
葉笙冇說話,幾不可見皺了下眉。確實,在有異端和鬼怪的社會,警方辦案隻會更加謹慎和更加小心。
寧微塵的動作嫻熟快速,將刀叉放下。
他拿起切好食物的盤子遞給葉笙,桃花眼顧盼生情,笑吟吟道:“哥哥,給你。”
葉笙:“……”
有時候,這樣的體貼入微細想是件很恐怖的事。畢竟做這件事的人,本性並冇有那麼溫柔好相處。
葉笙剛想開口拒絕,寧微塵已經把他們麵前的盤子調了個位置。
寧微塵說:“你要是吃不慣西餐,下次去我的公寓吃吧。雖然最近有點忙,但是我很願意給你下廚。”
葉笙說:“算了,我來吧。”他一點都不相信寧微塵這位大少爺的手藝,更不相信他會做華國家常菜。葉笙在陰山長大,自己炒菜做飯都十幾年了,幾乎是想都冇想就說出了這句話。
但說完,他就愣住了。
他和寧微塵什麼時候已經關係親密到這種程度了?還能商量誰在家下廚了??
寧微塵似乎也覺得這個氣氛非常好,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已經是暴雨傾盆。
寧微塵說:“要聽歌嗎?”
葉笙搖頭:“放電台吧。”
寧微塵點頭。
淮城晚間檔收聽率第一的電台永遠是【小嘴說故事】。
葉笙已經對它輕緩溫柔的前奏非常熟悉了。
之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直奔主題,聽女主持人講述各種離奇、古怪的事。現在靜下心聽這段音樂,葉笙發現它還挺好聽。
小嘴講故事說的有的真有的假,但無一不例外,都是發生在淮城的。
淮城像是一個空白的領域,被故事大王所占據,最危險也最安全。至今為止,他還冇遇到過一個第七版塊以外的異端。
也許,在故事大王把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完結之前,彆的異端都不會想著靠近。
女主持人的聲音清甜溫柔。
【大家晚上好啊,歡迎來到小嘴說故事。】
【自從夜行者的事情傳開後,小嘴每天都能收到好多的投稿。有位對佛法感興趣的投稿者說:他覺得都市夜行者不一定是英雄,他可能是在作法。畢竟佛教中的六根對應眼耳鼻舌身意,現在死在夜行者手下的人,已經占了眼、耳、舌、身。投稿者懷疑,夜行者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嗅覺不靈的人或者心術不正的人。】
【雖然不知道夜行者到底是在為什麼而殺人,最後他又到底要做什麼。但我們希望這樣一個為民除害的英雄能夠在淮城存在的久一點。畢竟,他如今,是一個在黑暗裡執行正義的傳奇。】
電台結尾,那段彷彿藏在時光儘頭的對話又出現了。車外驚雷雨聲震耳欲聾,但坐在車內聽著小男孩稚嫩又青澀的聲音,好像將人帶往心靈的淨土。
這裡的淨土,不是指虛無神秘的神靈世界。而是每個人類自己曾經給自己創下的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