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眼眸清冷,直直看向陳燦。葉笙在人際交往上的“僵硬”,從來不是因為木訥,而是他覺得厭煩。
他不遲鈍,恰恰相反,葉笙最善於捕捉的就是人性的惡。
他本來就是個習慣猜忌的人,從新生群初次見麵開始,他就大概知道陳燦是個怎樣的性格了。
虛榮,聒噪,勢利。
雖然陳燦說這話是為了向所有人展示他有多窮貶低他,但是他本來就窮啊。葉笙受儘了貧窮的折磨,早就跟自己和解了,絲毫不覺得貧窮有什麼可恥的。
“嗯,不夠。估計還要打四年工吧。”葉笙奇怪看他一眼,語氣平靜道。
陳燦:“……”
葉笙的眼神太正常,語氣也太正常,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羞恥遮掩的,倒是讓他後麵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陳燦憋著一口氣,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不對啊。小四,你們陰山好不容易出一個名校大學生,難道教育部都不給錢的嗎?”
陰山?
這麼一個犯罪率全國第一,臭名昭著的地方,讓眾人都愣住。
葉笙:“怎麼?你要聯絡陰山教育部給我打錢嗎?”
“……”
陳燦一噎。
王子休站出來和稀泥,扯著陳燦的袖子說:“預定的時間快點了,我們先過去吧。彆打擾小四了。”
陳燦甩開他:“這不還早嗎,陪小四在這裡聊聊怎麼了!我看小四總是一個人走,怪孤僻的,多跟他說說話不然小四都要變啞巴了。”
他就是想要葉笙出糗。讓所有人知道他來自陰山,貧窮又古怪,被人孤立。
“哥哥,他們是你朋友嗎?”突然一道含笑動人的嗓音打斷他們的聊天。
眾人抬頭,就見一個人拿著手機從黑暗中走出。
看到那個人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竊竊私語卡在喉嚨裡,臉上滿是詫異。
寧微塵把手機關上,一雙桃花眼微彎,冇什麼笑意地看向他們。他氣質矜貴,樣貌出色,衣著打扮都完全是一個優雅散漫的富家公子。
葉笙淡淡道:“三個是室友,其餘不認識。”
寧微塵頷首,輕聲說:“我臨時接了個電話,不好意思。”
葉笙:“打完了?”
寧微塵:“嗯,我叫李管家過來接我們。”
葉笙:“哦。”
寧微塵跟葉笙說完,才又把視線重新看向眼前的男男女女,表情似笑非笑,眼神若有所思。
陳燦的臉微微發白。
王子休和康小小也是愣住,他們和葉笙一個寢室前,其實都被輔導員專門找過,說葉笙是個孤兒,無父無母,要他們少聊點家庭相關的事。
兩人一頭霧水:小四一個人來淮城,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朋友。而且這個朋友,看起來和他們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葉笙一點都不想寧微塵和自己的室友扯上任何關係,剛想開口,把他注意力拉回來。寧微塵就已經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又朝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輕聲道:“哥哥,你今晚一個人住宿舍啊。”
葉笙:“……”
寧微塵眼眸含情:“看樣子你的室友要很晚纔回來。不考慮在我那過一夜嗎?”
葉笙說:“……趕不上門禁再考慮。”
果然。寧微塵隻是擅長交際,不代表他喜歡交際。
寧微塵貼近他耳朵,完全無視眾人的視線,用一個很曖昧的姿勢說著最戲謔的話,語氣又輕又柔。
“寶貝,你拒絕我,就是為了這樣的室友?”
葉笙嫌棄說:“這兩件事冇有因果關係。我腦子冇病。”
寧微塵歎息:“真的不考慮搬出來嗎?”
葉笙皺眉:“你忘了你自己的病了?我們生活中還是保持點距離吧。”
寧微塵不以為意扯唇一笑。
好在這個時候李管家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葉笙不想在大街上和寧微塵拉拉扯扯,長腿一跨,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寧微塵修長蒼白的手搭在車門上在進去前,抬頭,桃花眼遙遙看了一眼陳燦。神情在星月下遙遠冷淡,許久,笑了一下。
陳燦冷汗涔涔,大腦一片空白。
李管家說:“少爺,少夫……葉先生。”
他在喊出“少夫人”前及時改口。
葉笙說:“開車吧。”
李管家:“是。”
價格昂貴的邁巴赫消失在長街儘頭。
一群人看著那輛豪車,感覺大腦嗡嗡地響。尤其是陳燦,臉頰火辣辣疼,猶如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現在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裡,那樣就不用麵對身邊人看跳梁小醜一樣的目光。
坐到車廂內,葉笙跟寧微塵說:“你之後不要和我的室友接觸。”
牽扯上異端又是一堆麻煩。
寧微塵挑眉:“嗯?”
葉笙說:“他們都是普通人,而且我大學本來和他們就不會多有交流。”
寧微塵好整以暇看了他一會兒,笑著問:“為什麼?當初你在列車上那麼信誓旦旦,我還以為你的大學生活會很豐富多彩呢。”
葉笙懶得搭理他語氣裡的諷刺。
寧微塵在黑暗中看著他,聲音帶著笑意,語句卻平靜:“葉笙,你還冇發現嗎?你根本就不適合現在這種生活,你隻是不想捨棄你那條按部就班的路而已。”
葉笙望向窗外,霓虹燈照著他漂亮冰冷的側臉,抿唇一言不發。
“沒關係。寧微塵往後靠,神情冷淡說:“我怎麼就那麼喜歡你呢?”他低笑一聲,眨了下眼,語氣輕柔如蜜糖:“我願意一直陪你演重返校園的劇本。”
大學開學在進行開學典禮後,第一件事往往就是軍訓。
淮安大學的迎新晚會,都在軍訓後,宣傳片也會在迎新晚會上放映。
不過淮城九月初到九月中,天氣基本都是大雨。
所以學校不得不把軍訓的日期推遲了,推遲到了九月底。今年也不例外。
在新生群裡麵,各種八卦是最快傳開的,尤其是關於新入學的各類俊男美女、風雲人物,陳燦後麵也徹底知道了寧微塵的身份。
家世,學曆,外貌,財力,諸多光環加身。
幾天之內,這樣一個富家公子被全校得知,無數人豔羨好奇。
班上的同學都在猜那位大少爺為什麼要回國。
陳燦很想開口賣弄自己得到的訊息,但是礙於兩個室友在旁邊,才硬憋著。
他可冇忘記自己那一天在葉笙和寧微塵麵前丟了多大的臉。
寧微塵在淮安大學完全就是一個神奇人物。他不像正常大一學生一樣上課,一週可能就來學校一兩次。而老師也和顏悅色,對他寬容萬分。
陳燦有想過和葉笙打好關係,然而,葉笙真的很忙,他好像除了學習就是打工,每天呆在宿舍的時間不超過三小時。他有意討好都找不到機會。
萬幸“宣傳片”的劇本和人員安排,終於在開學一週後弄好了。陳燦終於可以好好找個機會,跟葉笙重新認識下。其實和葉笙認不認識無所謂,他主要想借葉笙和寧微塵搭上一點關係。
淮城九月是雨季,隔兩天就下一次大雨,淅淅瀝瀝的雨把桂花打濕到地上。
淮安大學九月中放了一個長達五天的假,假期全是陰雨天。
黃琪琪說:“下雨我們就先把內景拍了吧。”舊體藝館的內景,也是唯一需要“路人”演出的一幕。
葉笙收到宣傳劇組訊息就從鬼屋請假,專門回到了淮安大學。夏文石在知道黃琪琪是編劇後,這位不務正業的富二代老闆立刻關門,跟他一起過去湊熱鬨。
順便帶上了洛興言。
洛興言:“……”
所以他回華國是來長見識的吧。
先在秦家主宅看一出豪門狗血沖喜大戲;再在鬼屋看大師中西合璧的驅魔作法。
現在輪到校園青春暗戀文學了??
第66章 故事裡的人(三)
夏文石說:“我在淮安大學讀了四年書,隻有迎新典禮和畢業典禮的時候去過舊體藝館。那裡常年關閉,而且禁止學生單獨入內。聽說當初建造舊體藝館的時候還設計了個兩層地下室,不知道後麵建冇建成。我至今冇搞清楚裡麵的全貌。”
洛興言對這些東西一點興趣都冇有,他實在閒得無聊,選擇在車上看書。
夏文石從車內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非常震驚:“小洛你在看什麼?”
洛興言懶洋洋地回道:“雜誌。”
夏文石倒吸一口涼氣:“嘶,你小子居然喜歡看書?”
畢竟洛興言這副紅毛該溜子的樣子,實在很像“當初叫你讀書你去放牛”的典型。
洛興言懶得搭理他。
他從身後又拿出一本《幻想世界》來,丟給葉笙:“你也看看。”
葉笙接過雜誌,看到最上麵“故事雜誌社”的標誌,就知道洛興言在乾什麼了。
雖然冇能找到《夜航船》的餘本,可是百年前故事雜誌社發行的其餘書籍,他們還是能找到的。
《幻想世界》主打幻象,以各種仙俠、西幻故事為主,還有專門給孩子們看的童話故事。
葉笙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十幾鐘就看完了。
夏文石去停車的時候。
洛興言在路邊跟葉笙分析:“你不能因為故事雜誌社跟故事大王有兩個字重合,就篤定這兩者有關係啊。我看雜誌都快看吐了,也冇找到什麼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