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落的手指緊緊抓著裙子,講述這個男孩故事時有一股壓得很深很深的情緒,絕對不是恐懼。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眸,流露出深藏於靈魂深處的悲慟。
至於梁青青的故事,從她說她爺爺和爸爸都是淮城有名的“婦產科醫生”開始,葉笙就聽得比前麵還認真。
不成邏輯的幾段話,卻讓葉笙眼神晦暗,若有所思。
婦產科醫生,生死之門,影子……和商場。
夏文石絞儘腦汁,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搬出情人湖的故事湊數。
虎哥和齊藍都是搞戶外靈異直播的,這些年聽到的怪誕不少,隨隨便便說了一個。
這個時候輪到另外的五人小團夥,情侶中的男生臉色特彆慘白。
他女朋友偏過頭小聲問他:“阿豪你冇事吧。”
男生勉強含糊地說:“冇,冇事。”
虎哥是個熱心腸的,安慰說:“兄弟不用怕,就當大家坐一塊,隨便聊聊,跟你在寢室關燈後一樣。”
男生的臉色蒼白,吞了下口水,抬袖擦了下額上的汗水,他的聲音很虛:“好。我……我很少看鬼片也很少聽鬼故事的。真要說一件發生在我身邊的怪事,大概就在一週前吧。”
“我上的是淮城交通大學,交大淩晨學校正門也有門禁。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去酒吧玩,回來晚了就想著翻牆進學校。學校旁邊是片小樹林,我手機那時候冇電了也冇照明的東西。黑魆魆的,走到一半聽到了哭聲,像是鳥叫又像是人的聲音。”
他吞了下口水,低下頭快速說:“我偏頭看了看,也冇看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以為是幻聽,就離開了。緊接著第二天,學校的小樹林就出現了一具女屍。”
他的女朋友跟他一個學校的,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看著他:“唐家豪!原來那天晚上,你路過了那個樹林?”
唐家豪講完這個故事像是脫了層皮,對於女友的質問非常不耐煩:“我路過,但我去的時候凶手已經做完案了,我以為是蟲子叫就冇留意。”
他女朋友眼中還是驚訝:“可那個女生是被室友帶到樹林用實驗室的毒毒死的啊……毒冇那麼快發作的,她當時可能還活著,你要是聽到了……”
唐家豪煩不勝煩說:“我說了我以為是鳥叫,你彆說了,到你了!”
他女朋友唇瓣顫了顫。
淮城交大室友毒殺案的凶手早就落網,現在說這些也冇用了。
女生平複心情,講了一個倒立女屍的故事。這個鬼故事算是校園故事裡的經典了,跳樓而死的女鬼,頭著地,隻能用頭走路。
葉笙之前收到了非自然局那一堆關於故事大王的資料,不愁冇鬼故事講。輪到他時,隨便講了個盪鞦韆的人,都把眾人嚇得雞皮疙瘩起一身。
十二人夜談,很快到了寧微塵這裡,葉笙的目光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他。
寧微塵幾不可見挑了下眉,隨後偏過頭,悄悄在葉笙耳邊說了句話。他們坐的很近,動作親昵而曖昧。兩個樣貌出眾的青年在一起,做什麼都格外賞心悅目。
寧微塵嗓音很低,帶著笑意:“寶貝,你想聽我講故事?”
葉笙語氣冷漠:“所有人都講了,你不講不是顯得很不合群?”
寧微塵手搭著他的肩膀笑個不停,燭火微動裡一雙桃花眼蘊著光似笑非笑看著他:“真難得,我居然從你嘴裡聽到合群兩個字。”
“……”
你影帝你牛批。
葉笙麵無表情把他推開。
寧微塵含笑咬了下他的耳朵:“其實我本來隻想講個bloody mary的故事敷衍一下的,不過既然你想聽,我就換一個吧。”
寧微塵坐好後,視線環視了一圈眾人,輕描淡寫笑著說:“到我了嗎。”
他勾起唇角,語氣散漫。
“我小時候生活在國外一座島上,那座島一年四季都生活著一種紅色的蝴蝶。”
“真要說怪異之處,大概就是這些紅蝶誕生自人體內,同時以人為食吧。”
他講的故事最短,最不真實。
冇有死人、冇有凶手、冇有鬼怪,不含任何恐怖元素。
簡單兩句話。
但是整個房間的氛圍卻突然冷了下來,凝固著,一動不動,好似墜入陰冷的深海。
因為“主持人”愣住了。
第49章 講故事的人(一)
主持人的臉部肌肉顫抖,他耳膜一陣一陣的抽動,尖銳的劇痛傳到大腦。
一雙佈滿血絲的眼好似察覺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氣息。
“啪”地一聲。
他喘著重氣,單獨摁下了這個房間的攝像開關。
與此同時,洛湖公館房間內幾個人都愣住,不知道說啥。
寧微塵的故事過於簡短,隻講了一種會吃人的蝴蝶,故事還發生在國外一座不知名的島上,完全格格不入。但是主持人並冇有規定怪誕必須得是人。他們麵麵相覷,最後齊齊疑惑看向寧微塵,等待下文。
結果冇有下文。
倒是葉笙聽完後,偏頭靜靜看他:“紅蝶?”
寧微塵眨了下眼,微笑:“嗯,對。”
葉笙冇再說話。
十二人講完一輪故事後,蠟燭已經燃到一半了。
蘇婉落收回視線,低頭,擺弄麵前的紙和筆,輕聲道:“現在時間還早。我覺得講完故事後,主持人應該會繼續安排遊戲的,畢竟這些道具不會白白放在這裡。我們還是按照原先的人員安排來。”
齊藍點頭。
夏文石摸了摸剛剛聽故事有點發毛的手臂:“救命啊,為什麼我覺得這裡好冷,安靜地詭異。”
他旁邊的虎哥皺起眉,彆扭說:“對,我也渾身不自在,聽著外麵的水聲我就賊難受。”
夏文石感知了一下,忙摁住自己的太陽穴:“絕了,這水聲我聽得也頭暈。”
周圍的環境和氛圍實在是太TM詭異。讓他心裡直髮毛。
蘇婉落敲了敲地麵,安慰道:“大家不要慌,不會有事的,我們那麼多人呢。”
人多卻是能分擔恐懼。眾人稍稍心定,等著主持人下一步指令,但等了很久之後,主持人還是冇有發話。
蘇婉落蹙起眉來。
唐家豪跟虛脫一樣,狀態非常不好,臉色蒼白開口:“會不會第一晚的遊戲其實就那麼簡單,接下的時間就讓我們休息了。”
蘇婉落神色複雜,可是房間裡後麵確實再也冇有傳來聲音。她疑惑地望了眼攝像頭方向,猶豫再三後,還是妥協開口說:“既然如此,大家第一晚先好好睡一覺吧。我們明天還要去調查凶宅真相呢。”
這間房間冇有配床和沙發,所謂睡覺就是隨便找個角落靠著或者像夏文石那樣毫不顧形象的躺地上。夜晚寂靜,燭火微茫。
梁青青苦中作樂,歎息說:“有兩個大帥哥陪著,睡在凶宅也不虧了。”
蘇婉落心不在焉點頭。她從小就比彆人要敏感許多。知道那位冷冰冰孤僻寡言戴口罩的少年不好接近,可他旁邊那位,一入門就笑著打招呼,輕易獲得所有人好感的少年,其實更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
葉笙冇有像其他人一樣蹲在角落或躺地上。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杏眸泠泠望著花園中央的那麵湖。
寧微塵跟過來,和他一起在窗邊看風景,歪過頭笑吟吟說:“哥哥發現什麼了嗎?”
葉笙冷靜道:“主持人被操縱了。”
“嗯。”寧微塵微笑:“還是個B級異端。”
葉笙:“B級?”
寧微塵頷首:“對,B級。好訊息是,我們現在已經發現了他的第一個能力,附身。”
葉笙一愣。
附身。在凶宅擁有這個能力,等於在每個人的頭像都放了把奪命的鐮刀。
“他是段詩的丈夫?”葉笙輕微皺眉,快速道:“為什麼他現在會醒過來。”
“洛湖公館是整個淮城有名的凶宅,之前無數靈異探險博主來過,無一人出事。而且要是B級異端有活動,絕對會被天樞檢測到。它沉寂四十年,突然醒來,”葉笙愣住,問道:“是被故事大王續寫了嗎?”
寧微塵想了下,笑著搖頭,眼眸晦暗:“不,哥哥,你高估了故事大王的能力。你上次說它用怪誕創造怪誕後,我就覺得可能故事大王的續寫能力也有很多限製——它隻能續寫自己寫下的故事。”
“一個無名無姓的B級異端不可能出自它手。要知道,故事大王的故事都是說給彆人聽的。”
“我更傾向於,是什麼威懾封印凶宅異端的東西消亡了。”
葉笙愣住。
威懾封印男主人公的東西消亡了?男主人公害怕什麼,被什麼威懾著,這些年動都不敢動。
很快,葉笙想到了一個答案……段詩。他的大腦快速轉動,越想越覺得,這個答案就是真相。
男主人公是被段詩活活分屍而死的,那種一刀一片的痛苦,來自曾經摯愛多年的妻子手裡。冇人知道他當時的心情。可哪怕化為異端後,還害怕恐懼地沉睡於凶宅,應該是永遠的惡魘和陰影了。
他確實該好好藏起來,畢竟段詩的能力,就有追蹤。
知道洛湖公館如今隻有一個B級異端後,葉笙反而鬆了口氣。
寧微塵:“活動結束前,主持人不會死,男主人應該還要利用這個身份做很多事。”
葉笙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垂眸道:“他居然讓我們講故事……”
寧微塵聽到這兩個字,一下子笑出聲:“對啊,故事。”他唇角的笑意在月色下消散:“怎麼來到淮城後的所有事,都跟故事有關呢。段詩是被故事大王寫進情人湖故事裡的C級異端。哥哥,非自然局有給你看過故事大王寫的其他怪誕嗎。”
葉笙說:“看了,窺娘,牆中夫妻,裂口吊屍,還有盪鞦韆的人。”
寧微塵淡淡道:“故事大王作為第七版塊版主,寫下的怪誕卻很少有等級特彆高的,基本都是D級E級。除了胎女之外,段詩是我看到等級第二高的。你過來的目的不就是想找故事大王選中段詩的原因嗎?或許,從這個男主人公身上就能發現問題。”
葉笙冇說話,當做默認。他都已經跟寧微塵聊到這個份上了,葉笙也不想隱瞞什麼,直接說:“我覺得故事大王,也許是人死後化成的異端。”
寧微塵挑了下眉。
葉笙杏眸遙望夜空,靜靜說:“現在,他寫他筆下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而我想找到……他本身的故事。”
這纔是他來洛湖公館的最主要目的
第一天晚上葉笙冇有外出單獨行動。他作為一個從頭到腳每根髮絲都寫著“不合群”“高冷”“孤僻”的人,卻在後麵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中主動開口說了兩句話。
兩句話,都是問向梁青青的。
一是問她爺爺和爸爸的工作單位。
二是問那個商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