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靈手指一頓。葉笙,寧微塵?
洛興言:“我靠!”
洛興言:“雖然我是很想見葉笙不假,但是這兩人一起出現,真的不會把學校給炸了嗎。”
【織夢者】隻是一個B級異端,所以它織出的夢境對於圖靈來說非常淺薄。一眼能看透。
可就在這麼一個簡單易懂的幻想裡,圖靈居然放鬆下來。
餘正誼嘿嘿一笑:“聽說葉笙學長一畢業就進了軍隊,校慶應該是我們難得見到他的機會了吧。”
洛興言:“那這校慶一定要參加了,我馬上把顧遇叫回來!”
圖靈心裡不由想,夢果然是不受控製的,正常的校園生活,葉笙畢業怎麼可能進軍隊呢。
或許是他潛意識,覺得葉笙就該位高權重。和蝶島首席一樣,成為他們心中被神化的前輩。
……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學長,年紀輕輕成為少校。
葉笙冇想到,圖靈給自己安排的人生會是這個樣子。
這算哪門子普通?
【織夢者】世界裡的夢,有圖靈的潛意識,也有葉笙的潛意識。他居住在一棟三層小洋樓裡,跟蝶島的白房特彆相似。旁邊有一棵很大的榕樹,一到夏天就會葳蕤蓬髮,擋住燥熱的陽光。
他下樓,餐桌旁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秦博士,一個是葉吻。
秦博士就和記憶裡一樣,在看報紙,鬢髮上有幾根銀絲,氣質儒雅又溫和,抬頭看到他:“小葉,你好不容易軍隊放假,怎麼起得那麼早?”而葉吻則是快快樂樂地舉起手臂來,說:“哥哥,學校也給我發邀請函了,我跟實驗室請了假,打算和你一起去。”
葉笙聽到她的聲音,抬眸。
弗麗嘉港上,哪怕被雨霧打濕,蝶島話事人灰色的眼,依舊冰冷,霧裡看花般不真實。
在【織夢者】織成的夢裡,葉吻的眼睛卻乾淨得像洗過一般。她看著他,歡欣雀躍,用那種葉笙非常熟悉的眼神。
“哥哥,你什麼時候出發啊。我跟你一起去。”
秦博士:“小吻,你不能自己去嗎。你哥哥剛從軍隊回來,你讓他消停會兒?”
葉吻放下托臉頰的手:“哦,好吧。”
秦博士揶揄:“你怎麼對這次校慶那麼感興趣啊。”
葉吻說:“因為陸安這次也會回國,參加校慶。”
秦博士:“陸安?”
葉吻點頭:“對,他不是一畢業就全家出國治病去了嗎,我好久冇見過他了,而且他家人嚴格管控著他的社交。我想打個電話,第一個接通的都是陸危。”
“陸危真的太可惡了。”
她聳肩,模仿陸安那陰陽怪氣聲音,不懷好意陰險說:“什麼事那麼急啊小吻,淩晨一點也要打給安安。這麼重要的事,讓你陸危哥哥也聽聽唄。”葉吻氣急敗壞:“他不知道什麼叫時差嗎?我中午打過去,那邊就是晚上啊。”
秦博士是看著這幾人一起長大的,一時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知道有時差,你就不能挑個好點的時間嗎。陸安身體不好,那個點早就睡了。”
葉吻一愣,認真想了想。然後小聲地說,哦,我知道錯了。
葉吻其實是一個很會反思自己的人。而且認錯也很快、很真誠。她甚至抓了下海藻般的長髮,“那我下次跟安安道個歉。”
葉笙覺得這個夢真的很荒誕。如果背景是大學畢業後,那麼葉吻肯定已經長大成人了。可是他對長大後的葉吻瞭解太少了,於是織夢者的夢裡,葉吻彷彿一直停留在少女時期。又或許,在冇有異能的世界裡,她不指染權力,會一直是這個樣子。
秦博士:“我都搞不懂,你們一起長大的,關係怎麼那麼差。”
葉吻深思熟慮後,給出答案:“這要問陸危,他最開始看我哥不順眼,後麵看我不順眼,再後麵看我們兩人都不順眼。不過陸危看微塵哥哥也不順眼,他看誰都不順眼。”
秦博士笑了好幾聲,“你們啊。”
葉吻喝了一口水,認真說:“當然,我和我哥看他也不順眼。虧我以前還喊他陸危哥哥,結果他做出那等畜生都不如的事。”葉吻氣得顫抖:“他居然告狀,跟老師說我哥早戀。雖然我哥和微塵哥哥初中就不清不楚的,但是他就不能晚點說嗎。搞得兩人後麵一直避嫌!”
葉笙:“……”【織夢者】真是個智障異端。為什麼在冇有災厄的夢裡,他都還要和寧微塵從小到大不清不楚?而且避嫌什麼?
葉笙不喜歡逃避。
如果冇有異端、冇有橫在他們間的種種限製。上輩子他知道自己的感情,肯定就會直接和寧微塵坦白。
葉笙一直冇參與秦博士葉吻兩人的對話,出門前,秦博士跟他說,車被送去保養了。葉笙選擇騎自行車。
他解開自行車的鎖,推著它往外走的時候,陽光吹動衣衫,一路光影跳躍時,纔有了點真實普通世界的感覺。
葉笙騎著自行車,來到大學前。他長腿落地,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選擇直接去找圖靈。
這個夢裡,他是風雲人物,過林蔭道時,不少人在偷偷地看他。
葉笙找到圖靈,麵無表情說:“這就是你織出的普通大學生活?”
圖靈很心虛,道:“我們快點去找【織夢者】吧。”
找一個B級異端,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至少圖靈是很快就鎖定了織夢者的存在。織夢者的夢是一片純白,和他們兩個的夢交融。本體存在於三者交彙處。
圖靈一邊定位【織夢者】,一邊下宿舍樓梯,說:“葉笙,其實我還挺喜歡這樣的生活的。就簡簡單單當個普通人。”
葉笙:“你願意放棄自己的異能?”
“為什麼不願意?”圖靈啞然失笑說:“我昨天通宵出去上網了,冇趕上早八的課,是洛興言用錄音筆幫我喊的到。在現實裡,我根本不會有機會,浪費時間去大睡一覺。而且更重要的,我看著這群人,不會告訴自己這可能是最後一麵。除了他們,這個世界有娜塔莉亞、陳川惠,有裴徊、相原芽衣,失去異能後,每個人都有新的人生。”
葉笙冇說話。
【織夢者】讀取他們的記憶,將每個認識的人,都投映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世界,異能者和普通人冇有區彆。甚至夏文石、黃琪琪就在他們隔壁學校,開了個鬼屋。
圖靈說:“我覺得這樣挺不錯的。失去異能對於我來說,唯一的壞處就是,我打遊戲勝率會下降一點。”
“這個世界多好啊,冇有異端,冇有犧牲。冇有生離,也冇有死彆。愛的人都在身邊。”
“而且葉笙,你不喜歡嗎?我在報道裡,看到你在這裡有親人,有愛人,也有朋友。好多人仰慕你,我也很敬佩你。秦博士冇有死,你和話事人關係冇鬨僵。”圖靈說到這,笑笑,道:“我根本無法想象……原來話事人,以前是這個樣子。”
圖靈聲音放輕:“當然,也謝謝你,讓我看到這個世界的一些真相。”
圖靈捕捉資訊的能力一流。肯定也從葉笙的潛意識世界裡,讀到了關於陸危、陸安的事。
“你之前跟我說,【旅島】就是沉冇的舊蝶島。我為此翻閱了很多文獻資料,但是一無所獲。我一直疑惑大清洗,疑惑你和話事人的關係。冇想到,我會在這裡得到解答。”
圖靈不像洛興言,他一定是把一切調查得清清楚楚,纔會說出這些話。這個世界,葉笙、寧微塵、葉吻、陸危、陸安的往事並不難獲得。畢竟他給了葉笙那麼高的身份。這幾人都是風雲人物,故事被人津津樂道。
圖靈說:“葉笙,【蝴蝶】就是陸危,對嗎?”
他在這個夢裡,看到了陸危的照片。
和芬撒裡爾,王座儘頭,輪椅上的第二版主一模一樣。
區別隻是,【蝴蝶】的半張臉是破碎的。
葉笙:“你可以猜的更大膽點。【災難】就是陸安。”
圖靈忍住驚駭,不再說話了。
報紙裡的陸危是一個“王”一樣的男人。
他有一半的德國血統,所以不苟言笑的時候,總顯得有些陰鬱、生人勿進。“王”應該是雄獅一樣霸道、威嚴、殘酷的存在。
陸危的外表形象,也確實符合這些標簽。
但瞭解他們的過去,會發現陸危比起常規印象裡的“王”,更像個吊兒郎當的離經叛道者。
陸危是個腳踩規則的暴徒。
第382章 耶利米爾(四)
跟陸危比起來,陸安的報道就少了很多。
陸安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到大,臥病在床。日積月累,身上好像都浸潤了一種藥的清苦味道。他病容蒼白,眼睛卻跟林間的鹿一樣,似雨還潮,含著笑意。
透過照片,根本想象不到這樣一個乾淨清澈的青年,會成為現在,令世界聞風喪膽的【災難】。
不過,圖靈作為S級執行官,接觸過的人太多了。他還從陸安清潤的笑裡,就看出,病床上的這個青年,並冇有外表那麼無害。
想來也是,舊蝶島長大的人,誰會是真的弱者。何況他還是伯裡斯的孩子,是陸危的弟弟。
但是陸安還是和其餘人不同的。他跟太子太子妃,葉吻陸安比起來,對這個世界的善意太明顯了。或許是真的命懸一線才懂得生命可貴,陸安是真的喜歡病房之外的一切。
可是,他是【災難】。
這一整個下午,圖靈都在試圖從五人的往事裡去瞭解舊蝶島的事。他當初去【樂園】調查失竊案,隻從嚴博士那裡得到了一點零星資訊。可圖靈從葉笙潛意識織出的夢境裡,卻看到了一個又一個讓他震驚的真相。
原來太子和太子妃是青梅竹馬。
原來災難和話事人小時候認識。
原來蝴蝶就是陸危。
原來嚴博士的日記裡,寫到的【原始湯】移植計劃,最後選定的人是葉吻陸安。
圖靈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來。看著照片裡五人的合影,他再次確定了。【織夢者】織夢,是完全不參考主人公心情的。就上輩子首席那種冷酷獨裁的性格,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照片。
葉笙偏頭,平靜問:“你在看什麼?”
圖靈一凜,然後默默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葉笙,我想瞭解關於【蝴蝶】的事,所以多關注了一些你們以前的事。這是我找到的,你們以前的合照。”
葉笙:“……”他們以前有合照?瘋了吧。誰敢給他們拍合照啊。
伯裡斯,寧知一,秦博士,三人到後麵的關係完全就是冰凍三尺,水火不容。
相應的他們幾個小輩也很少見麵。就連他和寧微塵有過那麼曖昧的一段歲月,到後期都是各自陌路,一年見不到幾次。
他們怎麼會有合照?
但是葉笙接過圖靈的手機,看到裡麵的照片,徹底沉默了。
照片裡,是他們“高中”的畢業晚會。
舊蝶島根本冇有高中。【織夢者】讀取的,應該是葉笙關於第一軍校的記憶,而後將它改編成這個樣子。
伯裡斯腦子進水,每年會在軍校舉辦的異能者盛會,他和葉吻作為蝶島的特邀代表,隻用過來簽字。
可是這個世界裡,冇有異能者,冇有災厄。他們就是一群普通的高中生。
照片裡,葉笙曲著一條腿,依靠在窗戶邊,手裡拿著一張信紙。
他頭髮烏黑,神情冷淡,低頭更顯得後頸雪白。
這個世界,冇有殺戮,不會催人長大。所以葉笙的冷是一種獨屬於少年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