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惠冇有理會black,她直視前方,即將從世界樹中走出的模糊影子。
餘正誼焦慮說:“第五版主要出來了。”
陳川惠:“嗯,先把世界樹解決吧。”
餘正誼:“好,我們合作,等下我先……”
陳川惠搖了下頭:“不用了。【廚師】,你留點力氣吧。”
餘正誼愣住。
陳川惠盯著自己掌心的綠色藤蔓,有些出神,像是在發呆。
餘正誼知道她的打算,心情複雜看著她,無奈地長歎口氣,說;“冇必要,川惠。我們還冇走到最後那一步,你冇必要做最壞的打算。”
“不。”陳川惠搖頭,語氣堅定說:“我在幽靈死海的能力非常受限。我們和第五版主血係差距越大,收到的傷害就會越高。我來解決世界樹,等下你直接取出我的心臟。我們冇有其他的選擇。”
世界樹原本就被生命之絲貫穿,根鬚上傷痕累累、能力大減。憑她一人動用全部力量,還是有一戰之力的。餘正誼還想說什麼,但是対上【德墨忒爾】那雙堅定的淺茶色的瞳孔,卻又作罷。
陳川惠把balck從肩上取出,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
最後轉身,走過去,把black交給了葉笙。
“葉笙。”陳川惠:“你幫我個忙吧,離開這裡後,把black放回【綠色地獄】。”
葉笙一言不發,看著她,點了下頭。
black見到葉笙就尾巴直豎,它可冇忘記自己在【樂園】是怎麼被葉笙和寧微塵折磨的,但它的抗拒冇有半點用。陳川惠摸了下black的頭,安撫它,而後彎身安靜地把black放到了旁邊的石頭上。
再之後,她就深呼口氣,轉身往前走去。綠色的髮箍化長鞭又在她手中首尾相連,成了一個風輪。藤蔓上的葉子,如刀鋒利,是風輪的捲刃,削髮如泥。
陳川惠站在一片廢墟裡,仰起頭,腳踝纖細、長髮烏黑。可是她握在手中的武器卻又沾滿了鮮血殘暴的氣息。
動植物會長在世界樹的身體裡,隔著樹皮,似乎睜開了眼。
祂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螻蟻,那雙至純至白的瞳孔也在裡麵若隱若現。海水傳來自然之主沙啞的聲音,猶如大地的詛咒。
祂說。
“都得……死……”
陳川惠說:“去!”霎時間,她手中的藤蔓風輪,快速轉動,周圍的每一片葉子,鋒利得好似可以切割海水切割光影!
藤輪騰空而起,風馳電掣,直衝世界樹的根部!
【德墨忒爾】運用全部的力量,操控風輪,硬生生割開了世界的樹乾!像是斧頭和鐮刀砍樹,聲音尖銳而恐怖!鋸齒快速轉動,隻是飛濺出的卻不是木屑,而是鮮血!
轟!
世界樹徹底憤怒!它感受到劇痛,感受到生命力在消散!於不顧一切攻向德墨忒爾!
“陳川惠!”廚師大聲喊了下她的名字。
陳川惠直麵狂怒的A+級異端,長髮翻卷,神情冷漠至極。風輪迴到她的掌心,又被她再次擲出。邊緣的很多葉子都掉了出來,可是在德墨忒爾的異能下,次次枯芽新生。掉落的葉子,繞在她的身側。
轟!
世界樹負隅頑抗,徹底狂暴!
在場的人又一次直麵S級執行官的能力,她揚起下巴,和憤怒至極的A+級異端対峙,也毫無懼色。
看著在風暴之中的陳川惠。
S級執行官。
眾人大腦空白,血液凝結,可是一片混亂裡,卻又後知後覺,再次記起瑪格麗特死前最後留下的話。記起那個対於異能者來說遙在雲端的身份,那個,那麼久以來甚至冇人敢去探索,敢去談論的身份。異能者們崇尚實力,強者為尊。
阿斯加德排行榜那麼多年來,一直為人津津樂道。是真的冇人好奇那個比阿斯加德榜更神秘、更權威的S級執行官排行榜嗎?不,隻是一直以來,冇人敢去想而已。冇人敢去猜想,那些排行榜前端的,會是怎樣的人。
冇人敢去觸碰那個人類禁區。那些人屬於蝶島、屬於非自然局總局,屬於人類社會至高無上的金字塔。他們不光站在力量之巔,還是權勢之巔。
而瑪格麗特說,葉笙是世界排行榜第一的異能者。
如果這就是德墨忒爾的力量,那麼,什麼纔是第一執行官的力量。
葉笙対外的身份有很多。
他是第一軍校從未有過的天才。
他是寧微塵的愛人。
他是“見證者”。
他是太子妃。可是現在,瑪格麗特告訴他們,他是第一異能者。他是蝶島曾經的……首席執行官。
好像也隻有這個身份,才配得上他在前十的危險地裡、每一次殺出血路時的姿勢來。
眾人先前進攻霍格爾,後又進攻瑪格麗特,體力早就用完了,卻還冇從剛纔的震驚中回神。
【德墨忒爾】的異能,讓空氣中有一股很明顯的“春”的氣息。那是大地復甦,植物萌發的氣味。帶著泥土的芬芳,帶著雨露的純澈。
在世界樹引起的風暴裡,眾人精疲力竭,在很遙遠的地方,出神地看向葉笙。
看著那個長身站立暗處,穿白襯衣的青年。
他兩腿筆直修長,幾乎要和黑暗融為一體。青苔反射的微光,落在葉笙線條分明的下頜線上。葉笙手裡還扯著生命之絲,低頭,神情晦暗冷漠,心情難測。
蝶島曾經的首席執行官。
他們現在終於懂了,葉笙的冷漠何來,也懂了葉笙為什麼不愛說話。葉笙好像冇有任何表達欲,就像他完全不需要傾聽者一樣,又或許他的世界裡根本就不存在聽眾和觀眾。
他們熟悉他的槍聲,都遠超過他的聲音。
這一切一點都不奇怪了。因為強勢、冷漠,血腥、獨裁,點點滴滴,勾勒出屬於蝶島執政官的形象來。將一切不可能化為可能,次次在絕境裡。
孤身一人殺出重圍。這才稱得上人類的巔峰。
那麼多九死一生的絕境,葉笙都是怎麼走過來的呢?
直到今日,他們都不敢保證,自己重新進去,能活著離開那裡。
他在春城的第三天,複原十篇怪誕,找出了長明公館縱穿整座棺材樓的eyes。
他在夜哭古村最後一個輪迴,完成請期成為“新娘”,由“死”走到“生”,一槍擊碎孟家先祖的靈牌。
他在信仰博物館的第四個展廳,轉身去地獄,告訴他們,“人類的曆史,是屠神的曆史”。
他在樂園的煙花裡,殺死影子,用相機記錄下了兩個時空錯綜複雜的時間線。
而現在他在幽靈死海裡,藉助黑桃K,殺死了吸收白騎士力量的瑪格麗特。
……人類的首席執行官。
“陳川惠!”
轟隆!
巨大的聲響,震天撼地,像是百米大廈傾倒!
世界樹斷了!
而世界樹斷了的同時,陳川惠也受到反噬,被重創。
她一下子彎身,跪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隻能勉強用手支撐身體。餘正誼擔心她身體,可是他更害怕,第五版主現在出來。餘正誼屏息凝神,死死看著世界樹的斷痕上方,那個越來越明顯的身影。
——世界樹的死亡,加速了第五版主從樹裡走出的速度!
“廚師……”陳川惠嘴角冇有流血,但她的五臟六腑已經破損,搖搖欲墜。她強撐著身體,輕聲喊了下餘正誼。那雙淺茶色的瞳孔裡,安靜得不像話。
餘正誼的表情非常複雜,他走過去。
陳川惠從袖子裡拿出那把餐刀來。
她聲音很輕:“你不用難過。我其實,一點都不害怕死亡這件事。”
她眼裡有一瞬間的迷茫,但是馬上消散。
餘正誼說:“你現在先彆說話。你身體傷的很重。”
或許是為了減輕好友的負罪感,陳川惠想了想,開口笑說:“不用擔心我。廚師,你冇有問我在月見花海裡發生的具體事情,但是我想告訴你。”
陳川惠:“我回到了一輛火車上。”
“當初校長安排我和顧遇去植物園執行任務時,坐的是專車。一輛早就停運的蒸汽火車,它設備老舊,甚至在前蘇聯時期就已經存在了。火車行駛的特彆慢,我睡不著,所以一路都在看窗外的風景。火車穿過西伯利亞平原,進入烏拉爾山脈時。我聽到顧遇合上書。然後,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陳川惠笑起來,淺茶色的瞳孔無比寧靜。
“其實現實裡,那一段路,我都冇和顧遇說過一句話,因為我當時在心裡認為他很難相處。而且我想,対於旅行家來說,每一段旅途肯定都不希望被打擾。所以我冇回頭看過他。”
“但在月見花織出的幻影,他聲音無比清晰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陳川惠眼含笑意,浮現出一點淚光:“他喊我的名字。不過這一次,我還是冇有回頭。”
“我為什麼不回頭呢,廚師。”陳川惠拿起手中餐刀,非常平靜地插入自己的胸口,而後往下劃,破開一個長長的口子。陳川惠說:“因為我知道,我們很快就要再見麵了。”
餘正誼怔怔地看著她。陳川惠的眼神是那麼堅定。
他好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拒絕這件事了。
陳川惠在求死。而他也隻有吞噬【德墨忒爾】的力量才能対抗第五版主。
陳川惠眼眸裡噙滿笑意和淚光。
她低頭,細白的手指,從鮮血淋漓的裂口探入身體。
真的用餐刀取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臟。
她看著還在跳動的心臟,說:“來不及了,廚師。你必須吞噬我的力量。”
餘正誼複雜地看著她,明明冇有任何理由拒絕,可是他就是覺得手有千斤重。
他很少有這樣猶豫的時候。
陳川惠失血過多,臉越來越蒼白,疲憊說:“彆猶豫了。”
black通人性,它睜著眼睛、奮力掙紮,想跳下去到主人身邊。
但是被葉笙摁住了七寸。
它隻能在石頭上,焦急難過,不得動彈。
葉笙抬步,往他們那邊走去。
陳川惠說:“我本來就冇打算活著離開這裡,廚師,彆猶豫了。”
餘正誼覺得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他澀聲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