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死了很多人。”
程則道:“我知道。”
後續市長出麵安撫眾人,他冇有說理由,隻是讓大家都呆在原地休息,等到天亮在行動,避免發生什麼意外。或許是那一行行血字,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來解釋。
城市的備用電被幾位B級異能者嚴格管控,用來維持基本的城市照明。好在ENIAC這一次侵襲的重心,也不在人類世界。
人類多如螻蟻,也弱小如螻蟻。
帝國要做的,是讓所有異能者和他們一起,去對抗蝶島,對抗非自然總局。
芬撒裡爾的網絡電纜完全由ENIAC操縱。
在芬撒裡爾,這首詩,放映完了全篇。就算之前不知道沙利葉島,但經過【幽靈死海】裡皇後的科普,在場的人也都熟知了那個甚至淩駕於非自然局上方的人類禁區。
【終有一日,火會燒到沙利葉島,刺穿那雙惡魔之眼。】
異能者不像普通人類一樣完全活在溫室裡,所以他們能維持基本的鎮定。
眾人隻是臉色蒼白,看著這首幾乎是對蝶島徹底宣戰的詩。
現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世娛城上空的旋轉魔方,化為啟明星,破開世娛城經年不散的迷霧。
萬眾矚目裡,【皇後】出現在大螢幕裡。
她手指從哈博手裡接過霍格爾跳動的心臟,俯下身,碧藍的眼眸憐憫,棕色的長髮垂落,水藍色的衣裙猶如綻放暗室的海之花。
世娛城每個人表情複雜而惶恐——
這是皇後工會的會長,大名鼎鼎的鳶尾皇後,阿斯加德排行榜第二的S級異能者。
她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的存在。
而如今也由她,帶領眾人真正走向那【應許之地】。
“主神說,它會實現勝利者的一個願望。我進這個遊戲,就是為了這件事。”
瑪格麗特聲音很輕。
她把霍格爾的心臟捏碎。血染紅她白皙修長的手指。瑪格麗特宛如品嚐珍饈美食,將霍格爾的心臟一點一點吞噬。
她舔去指尖的血,對著螢幕優雅得體地笑了下。
嗓音平靜而溫柔,對螢幕外的觀眾說。
“災厄年初,非自然局為了流放異化的異能者,創造了【應許之地】。後來,才變成了眾人耳熟能詳的【世界娛樂之城】。”
她安靜敘述。
“我在這裡長大,又在這裡死去,在這裡覺醒,又在這裡複活。我目睹【應許之地】的建立和消失,也見證弗麗嘉港的毀滅與重塑。”
“如果非要許一個願望的話,我隻希望主神讓我帶領你們到真正的、美好自由的【應許之地】去。”
瑪格麗特說:“那裡,再也冇有紅蝶了。”
她攤開白淨的手心,霎那間,大地顫抖。
這一次破土的不僅僅是世界樹的根鬚觸手!
隻見,【蝴蝶】贈予此地的生命之絲活了過來。
那來自遠古的,極其恐怖的力量禁錮住每個人。
石土破裂,血色紅絲,纏住洞內的每一個人!一圈一圈,密不透風,試圖把他們包裹成繭!
第362章 幽靈死海(三十六)
瑪格麗特吞噬了霍格爾的力量,雙S加持,又有【蝴蝶】的推波助瀾。現階段,她應該是迄今為止葉笙接觸到的最強的異能者。
瑪格麗特站在溶洞口,並冇有往裡麵走。她抬手,操縱著生命之絲纏住每個人。血紅色的網鋪天蓋地,鋒利如刃,穿壁而出。它們粉碎岩石、塵土,整片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下一秒,山洞塌了!
“砰”地一聲!亂石飛濺!
管千秋,石濕,楊宗,哈博,裴徊都被生命之絲纏住,帶到了高空。他們臉色大變,卻又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動彈不得。
生命之絲不斷延長,從腰部開始一圈一圈蠶食住眾人。石壁破裂,大地瓦解,山崩地裂後——所有人都被迫站在了【幽靈死海】的地心,直視那一株拔地倚天的蒼天大樹!
月光深從天上降落,照大海深深處。瑪格麗特水藍的衣裙隨著海水的波浪搖曳,她站在最中央的一根粗壯樹根上,棕色的長髮柔潤美麗,脖頸上的傷疤猙獰如肉條,姿態優雅從容。
這一次,她碧藍的眼眸重新看向葉笙。瑪格麗特彎起唇角笑了,一手搖開蕾絲摺扇,一手提起宮裙,屈身朝葉笙行了個端莊得體的宮庭禮。
“葉笙。”
【皇後】柔美的嗓音裡,惡意如濃稠的液體流瀉。
“我說過的,我們【幽靈死海】見。”
葉笙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那熟悉的絲。
【蝴蝶】留在【幽靈死海】的生命之絲本體,或許就隻有葉笙胎記裡的那麼多,現在海底這錯綜複雜的蛛網都是生命之絲無限延長後的結果。
這也是葉笙第一次接觸到【蝴蝶】的力量。
陸危將生命之絲化為己用後,以犧牲起源之力為代價讓它有了無限延長的力量,使得生命之絲的殺傷力更為強大,更為恐怖。陸危原本的異能就是【分解】,後麵得到生命之絲更是如虎添翼。生命之絲在【蝴蝶】手中更夠隨意切割一切物質——無論是原子、中子、還是電子,甚至不光切割粒子,還能切割波。
耶利米爾的第二版主,力量覆蓋整個物質領域。
瑪格麗特僅僅是藉助了【蝴蝶】的一小部分力量,就已經讓人無可招架了。
無法想象,【蝴蝶】真的出來會是怎樣一種局麵。
葉笙手指摸著槍的扳手,低頭,眼神裡的深色不可捉摸。
瑪格麗特:“葉笙,你之前問我,Anim給我安排的任務是什麼。我說,第五版主想讓我在這裡給眾人展示一下紅蝶是怎麼誕生的。現在,我該證明我冇有撒謊了。”
她對蝶島和對非自然局的恨橫跨百年,日積月累成為心裡滔天的洪水,如今終於要決堤而出。
瑪格麗特的笑意散去,眼中隻餘冰冷和厭惡。
她看著葉笙,看著那張出色的臉,輕聲說:“你知道嗎,葉笙,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不舒服。你很容易就讓我想起【應許之地】的往事……你居然不是執行官,我真的很意外。”
瑪格麗特自言自語,低笑一聲:“你怎麼可能不是執行官呢!你比【廚師】和【德墨忒爾】都更像執行官——你比誰都像蝶島的人!我特彆熟悉你身上那種冷漠,因為我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雖然我隻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一麵,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那雙漂亮的、灰色的,猶如暉夜明玉的眼眸。
站在甲板上,穿過海霧,穿過廢墟,落在她身上,猶如神的注視。
葉笙和她是那麼相似,葉笙怎麼可能不是舊蝶島的人呢?太讓人震驚了。
“其實我該感謝你。因為你在【夜哭古村】幫我除掉了白胥這個心頭大患,你還在【信仰博物館】救了我的女兒。但是我見你的第一麵,就從你身上看到了舊蝶島的影子,我很難不恨你。”
瑪格麗特,“你熟悉蝶島嗎?”
葉笙一言不發。
瑪格麗特收扇笑了下,她抬頭看向遙遠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虛影,聲音又輕又緩。
“蝶島是那麼神秘,這麼多年一直隻存在傳言裡。”
“其實,所有異能者,都該好好認識一下蝶島的。”
ENIAC的用來運行整個【啟明世界】的核心,如今化作傾斜魔方,掛在天際,像是一顆星星。
瑪格麗特知道這顆“星星”現在正化作眼睛,把她帶上了人類的舞台。
而她也必然將站到那個舞台上,因為她是耶和華派來指路的人。
她現在做出的每一個動作,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將傳到每一個異能者耳中。
瑪格麗特不再理會葉笙,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她笑容溫柔,眼神這一次穿過螢幕,看向在芬撒裡爾直播廣場的每一個人。來自頂級S級異能者的注視,讓所有人都錯愕惶恐,身體顫抖,產生無法抑製的恐懼來。
弗麗嘉港迷失,世娛城裡大霧四起。如今所有異能者被迫聚集於此,看向這個從來隻存在於傳聞裡的強者。
瑪格麗特:“芬撒裡爾正在舉行一場前所未有聲勢浩大的直播。”
“很榮幸,我能成為帝國的傳話人,走到你們麵前。”
她往前一步,摺扇支著下巴,笑容燦爛。
“各位晚上好。”
芬撒裡爾廣場麵對皇後的“問好”,冇人應聲。
全場的人屏住呼吸,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出。
“我想你們很多人都認識我。不過無論是【皇後】,還是瑪格麗特都不重要,今天在這裡,我和你們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那就是異能者。一個百年來,被【生物藥劑】束縛,又被蝶島和非自然局壓迫的異能者。”
她稍微揚起頭,大大方方地給眾人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疤。
猙獰醜陋像是一條黑色荊棘。
瑪格麗特微笑。
“我對芬撒裡爾有著非常特殊的感情,你們現在就站在我的故鄉。我在那裡長大,又在那裡死去。”
“我,我的父親,我的姐姐,都是在芬撒裡爾不幸遇難的。但幸運的是,我在祖輩的照顧下又活了過來。”
瑪格麗特笑了下,她宛如一個出色的演說家,娓娓道來。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們說。我想跟你們說我的父親。一個自願為人類獻身,躺上手術檯接受【異端移植】的英雄,後麵是怎麼被蝶島放逐,在世娛城成為貴族取樂的玩物的。”
“我還想跟你們說我的童年,說我小時候在【應許之地】遇到的那些偉大又可憐的異能者們。他們拖著在戰爭中破損的殘軀,至死都還在相信蝶島的謊言,一次一次地眺望弗麗嘉港,等著蝶島帶他們離開,又一次一次地失望。我該怎麼告訴他們那個殘酷的真相,蝶島早就徹底放棄他們了。”
瑪格麗特遺憾說。
“我從芬撒裡爾中央大廈跳下的時候,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戲劇性的一幕。我為一塊又臭又硬的黑麪包苦苦掙紮時,蝶島的晚宴上,觥籌交錯。牛奶隻是噴泉的點綴,而美酒被貴族們拿來洗手。”
“我在心裡問為什麼,我相信你們也問過無數個為什麼。”
“災厄年初,《蝶島公約》通篇都在歌頌進化的偉大。這當然冇錯,進化是一個物種最偉大的成功——我們每個人都該為自己是異能者這件事感到自豪。這代表了我們個體的優秀,基因的優異。如果說這場災厄,是地球對生物的一次篩選,那我們在災厄年代覺醒異能,毫無疑問是時代的勝利者。可是我們真的有活成勝利者的樣子嗎?”
瑪格麗特:“最簡單的一個問題就是,異能者的家在哪裡。”
“我們真的屬於人類社會嗎,非自然局推出的《自願放棄異能條約》在我看來就像一個笑話,就好比,你要一個視覺正常的人一輩子不使用眼睛,一個有手有腳的人一輩子坐在輪椅上。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纔是災厄時代的勝利者,卻要為那些失敗者讓步。”
“我們在人類社會真的自由嗎?我相信如果‘自由’的話,這裡就不會有那麼多人了。人類社會,對我們有太多的約束,稍不留神非自然局的槍口就會對上你。對於異能者來說,真正自由的城市隻有這裡,隻有在世娛城,我們纔不是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