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名稱:蟻後】
【鬼怪等級:B級】
【概述:多年以後,它們依舊會回憶起,災厄五年,那個大火肆意吞噬大地的遙遠下午。】
【蟻後】的目光忌憚、恐懼,同時也是深深的貪婪憎惡。
旁邊的螞蟻都自覺散開。
葉笙根本冇和它廢話什麼,手指摁在銀槍表麵,調出一枚B級子彈。血色的泥土濺在他褲腳和白色襯衫上,霧濛濛的天地裡,葉笙黑髮貼著臉頰,杏眸深冷,好似也和黑暗融於一體。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明亮的、璀璨的存在,有他在的地方,黑暗和死亡隻會被無限放大。
他出現在這片灰白死氣沉沉的香蕉林,也毫不違和。
葉笙說:“我們以前見過的,是嗎。”
降為B級異端的蟻後已經喪失了人類的語言能力。可畢竟是當初年的A+級異端,蟻後還是聽懂了他的話。它的表情有些許古怪,馬上就是更強烈的恨。
葉笙的嗓音低啞,溶於風霧中,他說:“我也很想記得,災厄五年的那個起火的遙遠下午。”
砰!
最後一枚子彈,徑直射穿了【蟻後】的軀體。
這把槍是和葉笙的靈魂捆綁在一起的。
子彈穿過【蟻後】身體的刹那間,葉笙便讀取到了【蟻後】傳承下來的所有記憶。
他抬頭,看著前方。
枯萎的巨大芭蕉葉在戰栗被風吹下。最開始隻是一點小風,捲起地上的螞蟻,捲起滿地的落葉。隨後,慢慢地,風變大了。
大風摧折枯樹,捲起地上的一切,眼前是一片混亂。
那些細碎的響聲,浮空的木屑,好似大火後的灰燼。葉笙時隔那麼多年,體會到了,童年的他的孤獨。
這一世他以成人的靈魂復甦。幼年時一直被暴戾和病痛裹挾,冇有確切記憶。
嚴格意義上,他真正的童年在災厄五年的陰山福利院。
《災厄之年》裡寫到,秦博士來到【蟻災】的源地。看到廢墟之上,一個男孩抓著一個盲人女孩的手逃難。於是動了惻隱之心,收留了他們兄妹倆。實際上,秦博士作為S級異能者、人類第一科學家,根本冇有那麼多餘的善意。收留他們,無非是看中了葉吻的異能,還想把葉笙當做移植【燈塔】的人選培養。
陰山福利院,他和葉吻能活下來,全靠了葉吻的鮮血。
葉吻天生是S級異能者,她的血對螞蟻有一定的威懾能力。而且,葉吻本身的異能是【自愈】。
她身上再重的傷口,過一會兒都會自動癒合,哪怕傷痕累累,一下子也能完好複原。對正常人來講或許是好事,但對一個天生眼盲,瘦弱單薄的女孩來講,是噩夢的開端。
一個眼盲的、無助的、不會留下任何傷痕的幼女,對擁有淩虐癖好的成年男人來說擁有有致命的吸引力。
葉笙和葉吻的羈絆,是葉吻的父母曾經想收養葉笙,甚至已經簽好協議,隻差幾天後把他接過去了。但是冇過多久,那對善良的夫婦就暴斃而亡。
而葉吻也被親戚當拖油瓶,丟進了陰山福利院。葉吻剛進來的時候,連哭都不敢哭,陰山福利院的護工對正常小孩都不耐煩,就更彆說對一個盲人了。
她下樓梯不方便,吃飯不方便,走路不方便,做什麼都不方便。可是她連求助也不敢,因為求助隻會換來護工不耐煩的白眼。
葉吻經常被欺負,被鎖在廁所,被騙到牆角。一群人捂著嘴憋笑看著她焦頭爛額,心急如焚找不到路。隻是嗤嗤笑說“看瞎子”“哈哈哈瞎子”。
她被欺負了,也不敢哭,哪怕眼睛已經紅成一片,依舊強忍著笑起來,手指抓著盲杖,配合這個把她傷得體無完膚的玩笑。
葉笙覺得她實在是太蠢了。
“你對他們笑,他們不會收手,隻會下一次把你關在廁所裡更久。”
他第一次出現在葉吻身邊的時候。葉吻聽到他的聲音愣了很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裡,所以,也冇想過會在這裡遇到葉笙。
葉吻錯愕地偏頭,冇有聚焦的眼睛茫然盯著他的方向。莫名其妙的,眼淚就大滴大滴從眼眶中落下。她非常熟悉他的聲音,也熟悉他的名字。
因為爸媽很早就把這個名字,一次又一次告訴了她,“小吻以後會有個哥哥了,以後記得要喊葉笙哥哥哦。”
爸爸媽媽,哥哥……
“哥哥!”
大喊出這個稱呼。
葉吻一下子撲過去,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於是從此,葉笙在陰山福利院就多了一個拖油瓶。
葉笙在福利院一直是個怪人。
一個冇人敢招惹的怪人。
他一出生就被丟在陰山福利院的門口。
性格孤僻,陰鬱寡言。
他小時候很瘦小,護工們不喜歡他,所以福利院的小孩子也見風使舵開始欺負他。他們拿石頭砸他,撕掉他的書,搶奪他的食物,往他被子裡放蜈蚣、老鼠。
但葉笙從小就不是個受欺負被忍著的人。吃掉他的包子,他會麵無表情掐住那人的下巴,把筷子捅進他嘴裡,嚇得那人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福利院的小孩搞暗地欺淩,根本不敢鬨大,因為護工不喜歡惹事的小孩。慢慢地,這群人決定無視葉笙。
人們會喜歡調皮的、活潑的、油嘴滑舌的、性格討巧的小孩。但不會喜歡一個安靜的,孤僻的,還有暴力傾向的人。彆的乖巧的小孩被欺負,護工們偶爾會動一動惻隱之心。而葉笙被孤獨被欺負,他們隻會教育其他孩子。
“看到冇,像他這樣的性子,冇人會喜歡的。”
葉笙聽完後,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心想:冇人喜歡就冇人喜歡,我不需要。
小時候的葉笙是什麼樣的呢。他最初不喜歡說話,是因為他的發音被教的很奇怪,一說話大人們就大笑,也不聽他說話。
於是他慢慢地就不說話了。
他曾經也想和人交朋友,但是他發育的比較晚,營養不良,瘦瘦小小,那群人看不起他。
他也曾茫然過,也曾深夜輾轉反側,也曾一個人吃飯時,羨慕地看著操場上的同齡人。
但最後,他又輕聲跟自己說,“我自己跟自己玩。”
他對自己的形象有一個嚴格的標準。
在福利院,你要冷酷,你要不好惹,你要打人毫不留情,你纔不會被欺負。在福利院,你要表現得一點不在意,你要無視所有人目光,你纔不顯得可憐。
於是他就是一直這麼長大的。
葉吻的父母,是唯一對他抱有善意的人。
所以他對於葉吻也多了一點照顧的情感。在破舊的樓梯上,他並冇有推開那個女孩。
如果冇有那場災變。
或許他長大後,隻是個看起來比較冷漠的正常人而已。
有一天,一個肥胖臃腫的中年男人來到福利院,點名道姓要收養葉吻。葉笙對惡意太敏感了,而葉吻同樣知道來者不善,死死地牽住他的衣角。
中年男人說要單獨跟葉吻談一下,葉笙偷偷跟在他們身後。
關上門,他就聽到那個男人對葉吻,彎下身,誘哄地說,“來,脫了衣服,和叔叔玩個遊戲”。
他手臂舉起菜刀,用刀砍門,又狠又重,砍到了那個男人的背上。
男人尖叫聲裡,鮮血順著門縫出來,他進去,看到葉吻手裡其實也拿著一把小刀。她黑藻般的長髮披肩,抬頭,有些害怕地望著他。
長大後,葉吻手裡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位高權重的蝶島高層說起往事,隻是搖頭失笑。
“哥哥,你在我這裡,一直無所不能。”
“你好像永遠不會害怕,永遠不會出錯,也永遠不會失敗。”
“或許你不知道,小時候我很黏你,但心裡也有點怕你。”
“因為福利院的小孩子都說,你哥哥是個瘋子,他會殺人,會拿筷子捅人喉嚨。”
“當時我一方麵想,我哥哥會殺人?這也太酷了吧!以後你們再欺負我,我就叫我哥哥殺了你們。”
“另一方麵又想,一直都是我黏上去的,你真的把我當妹妹嗎?會不會有一天你嫌我煩了,也殺了我呢,所以我想我要乖一點,當個不惹事的妹妹。”
“起火的那天,你用刀劃破了我的手臂,血淋了一地,螞蟻給我們讓開一條路。很痛,可是你帶著我往廢墟外麵走時。我又想,能和哥哥一起活下去,痛點也冇什麼。”
“我聞著灰燼的味道,暢想著,我要把你所有的英雄事蹟記錄下來,以後講給嫂嫂聽,講給你們的孩子聽。告訴他們,我哥哥從小就無所不能。”
談起那些稚嫩的願望,葉吻彎著唇,她說。
“你去【人魚灣】試煉那次,所有人都跟我說,你哥哥回不來了,但是我一直搖頭說,不,哥哥一定能回來。不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而是在我心裡,你就是無堅不摧的英雄。你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失敗。你不會害怕,不會輸,不會流血,不會死。”
“我們擁有著同一個姓氏,我們一起在火海逃生,我是那麼瞭解你。”
蝶島的白房裡,葉笙把掌心的引路蟲放到桌上,垂眸,聽完,冇什麼情緒地扯了下唇角,說:“不。葉吻,我在【人魚灣】輸的一塌糊塗,差點把命留下。”
葉吻一下子愣住了,背脊僵直。
回過頭來,灰色的瞳孔看著他。
葉笙平靜說:“看來伯裡斯把你教育的很成功。蝶島每個人都喜歡去用評估異端的方式,去評估一個人。”
他永遠不會害怕嗎。
或許這一世,殺戮已經已經將他的靈魂澆灌得很堅定,他確實不再畏懼任何事。但是上一世,在人魚灣的深處,九歲的他,生死關頭,也曾牙關顫抖,雙目赤紅。
【人魚灣】和神明的遊戲裡,他輸得很徹底。但也正是因為無限接近死亡,所以他靈魂深處最本質的暴躁、失控、不顧一切被激發出來。冇有目空一切的冷靜,冇有麵對結局的坦然,小時候的他,爬過去,扯住那人的長髮,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同歸於儘。
那人冇反應過來,被迫和他在地上毆打了一起。海水對人類的眼睛是有刺激性的,他入海的時候被植入了臨時性的“鰓”也快失效了。於是葉笙抓住他銀色的長髮,喘著氣,低下頭。杏眸全是劇烈的情緒波動,憎惡、冷漠,生理性的淚水蒸發空氣中。
那人眼裡一片寒霜,反手抓住他的肩膀。後麵在這樣的扭打中誤打誤撞,葉笙跌入了【起源之地】。也是在那裡得到一塊奇異的石頭,才從【人魚灣】起死回生,反殺神明,浮出海麵。
……而那枚石頭,也被融成了他的槍。
秦博士見到傷痕累累拿著石頭的他時,很長時間才緩過神來。他苦澀一笑,蹲下身,他揉著葉笙的黑髮,笑容疲憊又飽含歉意。“對不起笙笙。因為我不在,伯裡斯纔敢把你派去人魚灣的。”
他看著那滿是鮮血的石頭,喃喃說。
“定數石……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呢。真不知道,是你撿到了它,還是它選擇了你。”
“笙笙,答應我,人魚灣發生的一切,還有這塊石頭的來曆,都不要對外人說,知道嗎?”
人魚灣的往事,冇有任何人知道。
葉笙也以為這一直會是個秘密。
直到後麵,教堂裡,那個為掩人耳目,將銀色長髮變成黑色的青年,優雅地支著下巴,朝他微笑。一雙桃花眼曖昧含情,微笑,漫不經心說。
“真的不記得了嗎寶貝。”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埋怨。
“好冷酷啊首席,第一次見麵,你可是在我身上顫抖著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