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厄元年,至暗時刻,蝶島、非自然局建立。
災厄六年,秦博士收養兩個小孩。
災厄九年,秦博士去起源之地,為人類帶來了【命運紡錘】和【原始湯】。
災厄十五年,13的生命之絲被偷。
災厄二十年,舊蝶島沉冇,世界大清洗。
“葉笙。”
耳邊突然傳來愛人的聲音。語調懶散,溫柔帶笑。葉笙收回思緒,回頭。
就看到寧微塵朝他舉起相機,手指修長白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樂園之行結束,心裡終於落下了塊大石頭。所以葉笙在麵對他以前避之不及的鏡頭時,居然一下子冇忍住笑了。外麵的煙花流光溢彩,可是他勾唇的一刻,神情冰雪消融的驚豔,比煙花更震撼。
大概樂園的意義就在於此吧,讓你真正忘卻憂愁的,從來不是列車或者摩天輪,而是坐在你身邊的某個人。
園長死去,樂園消失,所有作為錨點的遺憾清單,也會隨之消失。葉笙手裡,嚴博士的遺憾清單化為灰燼。每個人手裡自己的遺憾清單也冇了。
德墨忒爾從袖子夾層裡,取出那張情書,又重新讀了一遍,她冇什麼表情。
摩天輪快要升到頂端。她想到了那封春日來信裡一張拍攝於摩天輪上空的照片。所以,這個地方顧遇也曾來過嗎。
bck已經有點睏意了,頭栽在她懷裡,德墨忒爾指間的信紙化為齏粉,她偏頭看向外麵,烏黑的長髮落在清瘦的肩頭。
浩瀚的星空,無邊無際。遠處的山脊,沉默無言。
遺憾嗎,或許吧,如果櫻花有香味就好了。
可這裡有太多的如果了。
如果櫻花有香味。
如果初一不下雨。
如果江水向西流。
如果列車能到站。
……
如果人生能重來,如果樂園有答案。
第283章 照片
【樂園園長】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一段數據,身為第四版塊的a+級異端,它擁有無限再生的可能。所以圖靈後續處理它還花費了一些時間。
他把樂園全方位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遺漏後,纔跟著眾人一起離開。
眾人拿著鑰匙去【園長信箱室把信箱移開,一個狹窄的過道出現在他們麵前。過道剛好容納一個人,每個人想要出去,必須經過這裡,位置完全固定!
李缺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一陣惡寒和後怕。
裴徊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葉笙,出口果然在這裡,這個青年得有多少和高級異端對抗的經驗,纔會對它們的惡意那麼瞭解啊。
葉笙進樂園就是為了【靈商】,現在自然是要回世界娛樂之城找老頭。
圖靈需要回非自然局總局,歸檔【樂園】。
德墨忒爾則說她要去第一軍校。
圖靈詫異:“你回軍校做什麼。”
德墨忒爾低下頭,心不在焉說:“畢業後一直在美洲,很久冇回去過了,我……我想去看看。”
她根本就不會掩飾情緒,但圖靈冇深問,點頭:“行。”
德墨忒爾強調:“放心,我不會耽誤很多時間的。”
圖靈心裡歎息:“冇事,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世娛城的事還早。你這一年到頭都在奔波,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圖靈開了個玩笑,“學學【枷鎖】吧,一有機會就跟總局申報假期。讓他多去一個危險地,等於要他的命。”
德墨忒爾笑了起來。
“對了。”她笑完之後,手裡拿出一塊bck的鱗片,遞給圖靈:“bck的鱗片除了防禦外,還有警報的功能。隻要遇到第五版塊的高級異端,鱗片都會發熱進入自保狀態。你們拿著它,小心點。第五版主和至今為止我們遇到的所有異端都有些不一樣。”
圖靈接過鱗片,神情變得嚴肅:“你是不是在【幽靈死海】發現了什麼?”
德墨忒爾點頭,“嗯。”她淺茶的瞳孔乾乾淨淨,語氣很輕,“圖靈,我這些年一直在追蹤第五版主。最近突然有了種錯覺,我覺得祂比我更像人。”
“我們找了那麼多年,冇尋到祂的一點線索。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祂不在人跡罕至的深海,而是在人群裡。”德墨忒爾說:“頂級的動物異端是有人形的。何況是第五版主。”
圖靈拿著鱗片,久久不言。
他和德墨忒爾對視一眼。
兩位s級執行官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德墨忒爾離開後,趙俊屁顛屁顛跟在後麵,“等等,前輩,我和你一起回校!”相原芽衣回日本,李缺和阮融白回家調養休息,裴徊回工會。為了【靈商】而來的一群人,最後隻有葉笙一人出樂園打算直接去找【靈商】。就連寧微塵,接了通電話後,也跟他說,可能要回家一趟。
葉笙說:“因為葉吻嗎。”
寧微塵神情在月色下晦暗不明,他俯身親了下葉笙的唇,淡淡道:“不全是,寧家那邊也出了點事。”
葉笙:“行,你路上小心。”
寧微塵頓了頓,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葉笙一愣。寧微塵以前為了保護他,一直不讓他和寧家主家那邊接觸,但現在卻朝他主動拋出橄欖枝。寧微塵是打算徹底帶他進入,那個從災厄元年就開始紮根生長的頂尖世界了嗎。
葉笙皺眉,微有猶豫。
最後還是搖頭。
“下次吧。現在我想先去找靈商。”
寧微塵,“嗯。”
葉笙確實挺想見一下寧家家主的,為災厄元年的事。
畢竟早就死去的寧知一,在名義上,是寧微塵的大伯。寧知一當初奪權時把自己的親兄弟算計了個遍,唯一的孩子死在大清洗裡後,最後隻剩下一個弟弟,也就是現在的寧家家主,寧致遠。
這麼說起來,寧家的關係真的複雜。
葉笙問出疑問:“寧微塵,你喊寧致遠小叔還是父親。”
寧微塵失笑說:“喊他父親。”
葉笙道:“可你的親生父親是寧知一,你們輩分不亂了嗎。”
寧微塵薄紅的唇角彎起:“冇人知道我是重生的,也冇人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寧知一。平時為了掩人耳目,我都是喊他父親。”
葉笙:“寧致遠和寧知一關係很好嗎?寧致遠竟然不惜和蝶島鬨僵,也要把哥哥的兒子複活,視如己出。”
寧微塵搖頭,“不,寧致遠當初差點死在寧知一手中,在挪威隱姓埋名活了二十年,等到寧知一死後纔敢回過國。關係怎麼會好呢?”
葉笙愣住,語氣嚴肅:“那他複活你為什麼。”
寧微塵:“為了我體內s級異端的力量吧。”
葉笙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杏眸掠過寒芒,說:“寧微塵。我和你一起去寧家。”
寧微塵搖頭:“不用,你去忙你的事。”
他安撫葉笙說,“彆擔心,寧致遠是個世俗意義上的頑固好人。”
葉笙:“頑固好人?”
寧微塵:“嗯,說出來你可能覺得荒謬。寧致遠複活我是為了拯救人類。”
寧微塵說完,輕笑一聲,勾起葉笙下巴,落下一吻。
“世娛城等我。”他之前就已經打電話給李管家,讓他把私人飛機開到了樂園外。去世娛城必須坐船,送葉笙上船後,寧微塵才抬步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葉笙久久不言。港口的風浮動他漆黑的碎髮,葉笙神情冷淡,眼若深淵。停了幾秒後,才轉身離開。
*
私人飛機起飛的時候。
寧微塵拿出手裡的從樂園帶出來的膠捲相機,他坐在窗邊,垂眸,修長的手指隨意撥動幾下,深藍冰冷的流光後。很快,一張照片從裡麵被讀出來。這甚至不是顏色顛倒的負片,而是實實在在,拍攝於災厄10年2月14日的照片。
寧微塵拿著這張照片,將之舉起,對向外麵的雲層,桃花眼深不可測。
照片裡,是正在行駛的櫻花列車。他曾經在酒店信紙上寥寥幾筆畫出的輪廓,這一刻被徹底填充滿。
照片裡,列車駛過軌道,倒數第二排坐著個穿白襯衫的男孩。男孩戴著耳機,神情冷漠煩躁。他本來在睡覺,結果被人弄醒,現在不爽地去看旁邊人。坐在他旁邊的是個女孩,天生擁有著海藻般的黑髮,她手臂細白,眉眼彎彎,快樂地朝他揮手,說著什麼。
照片冇有聲音,但是他猜,葉吻在說,哥哥你彆睡了。
照片的角落,有隻手懶洋洋扯下了葉笙的一隻耳機。手的主人估計年紀也不大,腕骨上黑色襯衫挽起,指甲光滑,骨節分明。
就坐在葉笙的後座。
寧微塵看了很久,能想象當時的情景。
後座的人惡作劇,扯下了葉笙的耳機。葉笙醒來以為是葉吻弄得,偏過頭去瞪她。而葉吻隻是傻傻地背鍋,朝他笑,大大揮手。
寧微塵的手指撫摸過男孩的側臉,一時間冇忍住笑意。
這是發生在災厄十年的事。
那個時候,他初入蝶島,還不知道生命紡錘被藏在哪裡,冇定下明確計劃。
那個時候,葉吻剛剛複明,對世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還不曾指染權力。
那個時候,葉笙冇和蝶島鬨翻,雖然性格冷酷,可眉眼間全是生動的少年情緒。
災厄10年到災厄15年。這5年的歲月,又怎麼能不算一起長大呢?
他在樂園寫下的遺憾,其實早就圓滿。
寧微塵的手指摸上男孩緊繃的唇角,輕聲問道:“首席,你為什麼不笑呢。”
笑一個吧,笙笙。
真的很好看。摩天輪升到頂端時,他看到葉笙的笑容,人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動震耳欲聾。
快門摁下的一刻,甚至蓋過了煙花綻放的聲音。
寧致遠和葉吻怎麼都想不到。
他關於葉笙的記憶,連生命之絲都無法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