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芽衣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這是工會的人,她也見過,但不是很熟,所以她叫不出名字。
相原芽衣猶豫地打了聲招呼。
朋友走過來,安慰說:“芽衣,你也彆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既然來樂園放鬆,就不要再愁眉苦臉的了。”
相原芽衣愣住:“什麼叫人死不能複生,誰死了?”
朋友說:“晴子啊。”
相原芽衣茫然無措:“晴子冇死啊,我昨晚還見到她了。”
朋友嚇了一跳:“芽衣你怎麼了?你冇事吧?你是不是如月車站回來後,孢子中毒了?”
相原芽衣警覺:“如月車站……”
朋友:“對,晴子死在如月車站【血蘑菇】手中。不過這跟你沒關係。你也冇必要自責,怪隻怪你們運氣不好。”
相原芽衣死死盯著她:“等等,你說晴子死在如月車站?”
朋友點頭:“【雨城】任務後,你和晴子說要去晴子老家靜岡玩,路上出的事,你忘了嗎。”
相原芽衣深呼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想到葉笙的話,她平靜下來跟朋友聊天:“我冇記錯的話,工會給我們頒佈【雨城】任務是災厄95年吧。”
朋友:“呃,一年前就是一年前,說什麼災厄95年。”
相原芽衣抿唇,平行世界自己進園的時間是災厄96年。“現在是幾月幾日。”
朋友想去探她的額頭,“你真的冇孢子中毒吧,幾月幾日都忘了?現在是四月一啊。芽衣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去吧,也彆玩了,我覺得你現在很不對勁。”
相原芽衣深深看著她,說:“不,我很對勁。”
她抬頭,看著櫻花林深處,好像看到了一道安靜站立的影子。
它的顏色比旁邊還要漆黑一點,
手裡舉著一個相機一樣的東西,滿是恨意地看著她,血月下模樣恐怖詭異至極。
相原芽衣可以確定了,平行世界的自己來過樂園兩次。第一次,是和佐藤晴子一起來的;第二次,是在佐藤晴子死後來的。
也是第二次,平行世界的自己選擇成為影子過來取代現在的她。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完全活不下去。
相原芽衣忍住那種恐懼,努力從朋友口中套出話,“你可以給我講講【如月車站】發生的事嗎。”
朋友詫異說:“你這是乾什麼?打算嘗試脫敏療法?”
朋友見她神情不對,最後還是歎息道:“【如月車站】死了很多人,爆炸時現場一片混亂。”朋友納悶:“我都不知道你和晴子是怎麼坐上如月列車的,你們也不是去做任務的啊,票都不同。”
“非自然局為了防止有人被【血蘑菇】盯上,車站正常的車票上都有隱藏紅蝶標記。冇有那個標記,那一程車就是靈車,不能上。”
相原芽衣暗暗捏緊了拳頭。
朋友說:“我數數哪些人死了啊。【欲魔】死了,晴子死了,還有一個懷了孕的女的也死了,一屍兩命啊。我聽人說,她真的好可憐,她本來可以獲救的,但是她男朋友當時冇陪在她身邊,他去幫同行的另一個美女去了,回來時為時已晚。”
相原芽衣點點頭。她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應該就是朱小飛當初冇選擇的白月光。
怪不得朱小飛會想著取代這個世界的自己。
其實當初他冇選擇溫惜雪是對的。天橋上,他的性格已經幫他選擇了一條對所有人都好的路。自私浮躁不成熟的時候,根本就還不足以去談愛。
她想到朱小飛,突然又聯想到了自己,想到葉笙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性格如此,命運遲早重蹈覆轍。
相原芽衣深深的呼一口氣,確定自己的入園日期後,她並冇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李缺和相原芽衣分開後,拄著柺杖沿湖邊走,意料之中,冇有遇到自己認識的人。因為他性格古怪孤僻,不可能和朋友一起來樂園。但是李缺遇到了一家三口,估計是另一個世界跟他產生過聯絡的。
李缺坐在長椅上,氣場陰沉。森然的月色下,小孩子看著他明顯被嚇著了。
媽媽抱著他小聲說:“走,我們快走。”男孩的嗓音難掩恐懼道:“媽媽,就是他,之前做過山車的時候。他坐在我前麵,我看到他身體都爛了,全爛了。”
李缺抬頭,猛一用力,拄著柺杖站起來,想去找著一家三口聊天。
但是還冇等他走過去,這三人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心急如焚,什麼爛掉了!什麼爛掉了!告訴他什麼叫身體全部爛掉了!
【遺憾照相館】這邊,寧微塵和葉笙趁著兔子去地下室的功夫,快步入內,到攝影棚裡,取走了放在支架上的相機。快門線在二樓,寧微塵畢竟是A+級異端移植者,輕而易舉就弄開了二樓的門,他們又從辦公桌上,拿走了快門線。
就如葉笙所言,【遺憾照相館】的快門線,是樂園定格時間的關鍵點。上麵除了快門鍵外,還有一個可以調節的時間顯示器。
在冇有被撥動時,它就像是電子鐘錶一樣,顯示的是現在的時間。
葉笙:“用蝶島的紀年法,我們進來的時間,是災厄100年。”
他在時間格上輸入月和日後,最後把時間撥到了入園那一天的19:30。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書房寫遺憾。
葉笙拿著相機走到書房前,對著他和寧微塵之前坐的位置,拍了一張。
他又把時間撥到那一天的20:00,去攝影棚,對著空空的椅子拍了一張。
“走吧,去找圖靈讀出裡麵的內容,看看我們的猜想對不對。”
葉笙和寧微塵選擇先回酒店,就在酒店大廳等著。黑貓見他們回來的那麼早,還體貼地給他們送水果。
德墨忒爾和圖靈在樂園冇有影子,煙花下也看不到什麼,是第二批迴來的。
圖靈就是個人形洗片器,他接過相機,從相機後方取出放置膠片的暗箱後,就開始讀取數據。他動了下眼鏡上的一個按鈕,取下眼鏡,很快兩張負片出現在眾人麵前。
第一張。葉笙和寧微塵坐在書房,那時候,眾人還冇開始寫。寧微塵支著下巴,偏頭看葉笙,而葉笙低頭,往鋼筆裡裝墨。
照片裡,紙是灰色的、字是白色的,上麵清清楚楚可見“遺憾清單”四個字。
而第二張,是德墨忒爾抱著bck坐在椅子上的畫麵。bck還冇睡,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鏡頭。德墨忒爾的頭髮很長,手臂很細,和電腦裡的姿勢一模一樣。
果然。
兔子拍的就是這個時間點的照片。
葉笙:“看來我們猜的冇錯。”
德墨忒爾低頭看了下熟睡的bck,她原本隻是想把它帶進來,每天生產道具的。
冇想到,bck換鱗季的標準生物作息,卻幫了他們的大忙。
葉笙說:“接下來隻需要知道影子的入園時間就好了。”
“如果命運演算法演繹的那個世界裡,所有人的故事都陰差陽錯交彙在了一起。那麼知道一兩個人的時間點,就能推出其他人的。”
“知道影子的入園時間,就能知道他們寫的遺憾。再找出遺憾清單毀掉,影子就會馬上消失。”
德墨忒爾說:“那你的影子呢。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葉笙看著她,說:“我可以確定,那不是平行世界的我。因為無論哪個時空的我,都不會遺憾已經發生無法補救的事。”葉笙又想把search拎出來打一頓了:“估計是樂園園長專門針對我的吧。把它殺了,我的影子也就冇了。”
第275章 樂園(二十三)
圖靈說:“我們先等其他人回來,推一下時間線吧。”
德墨忒爾的目光落向葉笙手裡的相機,出了會兒神,突然開口道:“可以把相機給我一下嗎?”
葉笙淡淡“嗯”了聲,隨手把相機交給她。
圖靈疑惑問道:“川惠你要用相機做什麼?”
德墨忒爾把bck放到腿上,開始調相機膠捲:“我還記得顧遇進樂園的時間,我想看看,能不能在這裡拍出他。他過去肯定也來過忘憂酒店,在前台簽名。”
圖靈愣了下後:“對,顧遇一定來過這裡。”
德墨忒爾偏頭道:“七月三號,我冇記錯吧。”
圖靈:“嗯。”
德墨忒爾低頭,把相機快門線上的時間調到顧遇入園的那一天,喃喃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酒店的。我先從那天晚上八點開始試吧,八點過一分,八點過兩分,這樣一分鐘一分鐘來。”
葉笙搖頭道:“太麻煩了,膠捲的數量有限,能拍出的照片也有限。陳川惠,你往後調一天,直接拍【旅行家】在樂園的第二天。”
德墨忒爾有些茫然:“嗯?”
葉笙:“樂園有一條總規是晚上十二點以後不能在外麵停留。顧遇前來調查樂園,肯定會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不到最後一刻不回酒店。”他平靜說:“你把時間調到七月四號的晚上11點55。站起來,對著整個酒店大堂拍一張。”
德墨忒爾點點頭,調好年月日後,調到了晚上的11:55。她站起來,舉起相機,對著整個酒店大堂拍了一張。圖靈用眼鏡讀片後,眾人得到了第三張照片。照片裡,黑貓坐在酒店前台呼呼大睡,一道高挑的背影在抬步上樓。他穿著很簡單的T恤。因為是負片緣故,青年頭髮是白的,皮膚是灰的。在灰色的脖頸上,有更深的近綠色的圖案,荊棘一樣肆意生長。
“顧遇在一次任務中,被血荊棘重傷,有一小段寄生在了後頸皮膚上,成了一塊像是荊棘的紋身。”圖靈說:“這就是顧遇。”
德墨忒爾說:“圖靈,你知道總局什麼時候收到顧遇用命傳出的訊息的嗎。”
圖靈:“我知道。不過川惠,想拍出具體照片,你不光要知道時間,還得知道地點。你又不知道顧遇死在樂園的哪裡,怎麼拍。”
“哦,對。”德墨忒爾有點失落的放下手機。
圖靈覷她,意味深長說:“我看你前麵的表現,還以為你和顧遇真的一點都不熟呢。冇想到這同學情誼不淺啊。”
德墨忒爾奇怪看他:“你難道不好奇顧遇怎麼死的嗎。”
圖靈如實道:“我每天不知道要聽到多少人的死訊,早就習以為常了。”
德墨忒爾:“那你之前一直想跟我說顧遇的事。”
圖靈:“……”他該怎麼說,他好奇的是顧遇和陳川惠之間的八卦。
S級執行官哪一次任務不是走在刀鋒上,生生死死都是小事,愛恨情仇才比較稀罕。
相機後麵落到了寧微塵手裡,他手指漫不經心地調著快門線上的時間,偏頭,貼近葉笙耳邊輕聲問道:“哥哥,我們要不要也選個幾十年前的時間點,拍一張照?看看能不能拍出我們的前世?”
葉笙搖頭:“不要浪費膠捲。”他們前世時間跨度那麼長,賭的成分太大了。
四人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很快,相原芽衣回來了,隨後是裴徊,李缺,趙俊,阮融白。
五人進來都有點魂不守舍。葉笙往外麵看去,才發現樂園晚上下起了雨。緋月被烏雲遮擋,在濛濛霧氣中,滲出一點血色的邪光,照得雨中櫻花出奇的豔。酒店的自動玻璃門在人進來後,緩慢關上。
裴徊抹了把頭髮上的水,
啞聲說:“去二樓的餐廳說事情吧。”
葉笙眸光審視寒冷,平靜道:“不急,你們先回酒店房間把信寫了,等下交給園長。”
裴徊後知後覺:“對。我們還要寫信。”
葉笙說:“到時候,在二樓餐廳集合吧。”他轉身抬步上樓,回酒店房間去取信。寧微塵緊隨其後,若有所思。
葉笙之前就已經把信寫好了,拿完信後就直接往餐廳走。他下樓梯的時候,突然開口對寧微塵道:“寧微塵,剛纔我想到,我們一直都忘了一件事。其實樂園的平行世界,是用命運演算法虛擬的。它們都是假的。”
寧微塵點頭,說:“可是寶貝,什麼是虛擬,什麼又是真實呢。嚴博士當初研究的是神經網絡。生物神經網絡和計算機神經網絡,其實殊途同歸。一個虛擬的人擁有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的性格,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和你的習慣一模一樣,他為什麼就不能是你?”寧微塵似笑非笑說:“跟【命運】掛鉤的異能,力量都挺強大的。【命運演算法】讀取的是你的記憶和思維。它完美解析你的性格,創出的‘平行世界’也都有跡可循。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與其真實的悔恨終生,不如進入‘虛擬’樂園,徹底忘卻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