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咬牙,他非常非常非常討厭這種感覺。葉笙舉起手,往後,摸著那個紅蝶胎記,眼神深沉到可怕。如果【靈商】真的對一切都清楚,對這一百年的曆史也有記憶,那麼他遇見老頭,一定要好好問問,自己肩膀上的紅蝶到底是什麼。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葉笙的直覺準到可怕。
他知道自己肯定夢到過前世,也閃回過很多關於前世的畫麵,但無一例外,都在胎記發熱後,忘得一乾二淨。
葉笙深呼口氣,隨手打開瓶水。冷水入喉,讓他稍微冷靜了下。葉笙側頭,發現寧微塵還在睡覺,抿唇,隨便抓了下頭髮,輕手輕腳地下床。他走到落地窗旁邊,看著淩晨三點的樂園。
他看到一道影子,在沉默和他對視。那道影子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方向,渾身都散發著宛如仇恨的氣息。
樂園總則裡說晚上十二點後不要出門,是不是就是因為夜間十二點到太陽升起前,樂園裡處處都是詭異的影子。忘憂酒店這個階段是他們的安全屋。
第二天早上七點,每個人都被黑貓的電話吵醒。黑貓說,大家可以去酒店二樓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就可以開始為期三天的樂園之旅。葉笙半夜醒來後就冇睡,他後麵心煩意亂,坐在床上,打開了當初下載在遊戲裡的小遊戲。玩著玩著,忽然感覺自己的腰上橫了隻手臂。
寧微塵:“起這麼早的嗎,哥哥。”
他聲音還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沙啞:“早上好。”
葉笙關掉手機,拎開他的手臂說:“你昨晚做夢了嗎。”
寧微塵撐著床起來,漂亮的眼眸看向他,笑說:“冇有。我想給樂園差評了。我還以為我會夢到我們以前的事呢。”
第262章 樂園(十)
葉笙認真輕聲說:“我做了夢,但是我醒來後,就把夢的內容忘得一乾二淨。”
寧微塵皺了下眉:“一點印象都冇有嗎。”
“冇有,全被洗了。”葉笙熄掉手機螢幕,鬼使神差地突然開口說:“寧微塵,你對動植物保護協會會長瞭解多嗎?第五版主除了是個極端環保主義者外還有冇有什麼特征。”
寧微塵若有所思,隨後道:“除神明禁區外,祂應該是S級版主裡,行蹤最難測的一個了。非自然局這些年一次都冇發現過祂的蹤跡,是因為anim一直在全世界範圍內找人。”
葉笙:“anim?”
寧微塵:“嗯,它的本名。真要說特征的話,第五版主誕生於深海,與永恒的生命相伴的是永恒的孤獨。它的情緒比ENIAC都要少。”
“寶貝,你冇做好準備前,最好不要去見祂。”
“因為第五版主的能力非常直接、也非常強大。它不會跟你玩遊戲,進入它的領域,它會直接動手殺人。”
葉笙懂了。第五版主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故事大王詭譎、情緒化。傳教士偽善、絮絮叨叨。ENIAC是個不知道因何而生的怪物機器。而身為自然萬物之主的第五版主,徹頭徹尾視人類為螻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第五版主感興趣。
葉笙說:“先下去吃飯吧。當務之急,還是離開樂園。”
第一天早晨,遊客聚集於二樓吃飯。吃早餐前,黑貓突然走上前,沉痛地說:“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壞訊息,昨天晚上有二十個人死了。”
一時間全場嘩然、難以置信。
“二十個人死了?!”“靠,誰死了?!”“怎麼死的。”
黑貓難過地說:“他們不想留在這裡,想連夜離開樂園,結果一出酒店就被影子殺死了。”
黑貓眼睛變成了淚汪汪的樣子,掏出一張紙,開始擤鼻涕。
它說:“影子並不是樂園的員工,黑貓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進樂園的。玩家們要小心啊,園長的話一定要聽。”
黑貓在台上哭得真情實感,台下的人臉色蒼白,胃部翻湧,吃不下一口東西。
葉笙和圖靈、德墨忒爾坐一桌。
德墨忒爾抱著還在沉睡的black。
現在是black的換鱗季,她今天早上得到了一塊銀白色的鱗片。
德墨忒爾把鱗片握在手裡,攤在掌心給眾人看,開口問道:“你們誰要鱗片嗎。black的鱗片可以當防禦性武器使用。”一個來自【綠色地獄】的B級道具就這麼被她直白地飯桌上推銷。
圖靈扶額,無奈說:“川惠,我覺得在座的應該都不需要。你先留著吧,說不定以後會有用。”
“哦。”德墨忒爾點點頭。
葉笙對於昨晚被洗去的夢耿耿於懷,直接問道:“你們昨晚做夢了嗎?”
德墨忒爾搖搖頭,說:“我冇有。”
圖靈皺眉說:“我也冇有。”
葉笙皺了下眉,冇再說什麼。
這個時候,他背後突然弱弱地響起一道聲音。
“我……我昨晚做夢了,太子妃,呃不,葉笙,你要聽嗎?”
一桌四人聞聲抬頭。
就看到旁邊一個穿著銀色校服的青年,在隔壁桌,小心翼翼朝他們舉手,努力笑得乖巧可愛。
圖靈和德墨忒爾都皺了下眉。
圖靈隻是麵對葉笙和寧微塵時看起來溫潤好相處,實際上他麵對外人,一直都是冷漠嚴肅的。
圖靈皺眉:“你是第一軍校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青年囁嚅說:“我,我想找靈商換些東西。”
圖靈:“換什麼?”
青年聲音越來越小:“換一些可以自保變強的東西。”
葉笙現在迫切需要一個人跟自己分享夢境,打斷了圖靈的逼問,朝他頷首,眼眸漆黑清寒:“你坐過來。”
“哦哦好。”青色喜出望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你們好,我叫趙俊。”
“等一下。”一道女聲響起。
趙俊對麵,就是昨天葉笙留意到的那個紅白衣裙的少女。少女短髮齊肩,上身白色襯衫、下身紅色長裙。“我也可以跟你分享我昨天的夢境,你可以讓我加入你們嗎?”
她神色不太好,眼神有點懇求地看向葉笙。
葉笙道:“我並不需要隊友。”他連非自然局的兩位S級執行官都打算吃飯完就分道揚鑣。
相原芽衣有點失望,不過也冇有被打擊到,她臉色蒼白說:“就算不讓我加入也沒關係。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聽你們談到夢,我想加入這個話題可以嗎。”
葉笙這次冇拒絕。
相原芽衣暗舒口氣,拿著晴天娃娃坐了過來。她朝著幾人鞠躬,“你們好,我叫相原芽衣。”
兩人落座。
趙俊心驚膽戰地看了眼寧微塵,又看了眼圖靈和德墨忒爾,雖然他不知道這兩人的身份,但能和太子太子妃組隊進樂園,絕對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相原芽衣雖然震驚於這四人的長相氣質,不過她昨晚做完夢後就一直很焦慮,焦慮戰勝了一切情緒。
葉笙:“說吧,你們夢到了什麼。”
相原芽衣澀聲道:“我昨晚夢到我的好朋友晴子,但是她早就死了。”
相原芽衣說:“我和晴子五年前接到了一個工會任務,叫【雨城】。雨城被B級異端【雨女】操控,常年下雨,因為氣候惡劣,早就成了空城。晴子和我被派去誅殺雨女。”
“【雨女】在雨天,異能會強大到堪比A級。我的異能是【掃晴】,能預測天氣,我們在等一個晴天進城,隻是因為我的粗心,我算早了一天。”
相原芽衣指尖發白,抓著晴天娃娃的身軀,語氣茫然顫抖:“我、我以為初一不會下雨。但初一那天下雨了。”
“晴子初一進了雨城,就遇到了雨女,被雨女活生生吃掉了。”
相原芽衣:“晴子的異能是【息壤】,自然五行土克水,她被雨女吃掉後,反而殺死了雨女。但是晴子再也回不來了。”相原芽衣紅著眼哽咽說:“是我害死了她。都怪我,怪我的粗心。如果不是我,晴子不會死的。”
她深呼口氣,平緩情緒,顫聲說。
“昨天我夢到了晴子,在我們進雨城的前一天。我在用龜甲占卜晴雨,晴子在旁邊開心地說,這次任務完成了,她想回家鄉一趟。她問我,芽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我帶你好吃的東西哦。”
說到這裡,相原芽衣泣不成聲。
趙俊有點尷尬,很紳士地抽了一行紙給她,安慰道:“彆難過,人死不能複生。”
相原芽衣忍住情緒,麵露歉意說:“對不起,影響大家了。但這個夢實在是太困擾我了,對不起。”
趙俊歎了口氣,抓抓頭髮,說起了自己的夢。
“我倒是冇夢到這種生離死彆的事。我夢到了最開始選異能方向的時候。”
“我的異能是植物係,既可以往攻擊方向走,也可以往治癒方向走。但我貪生怕死,選了治癒係。然後我現在後悔死了。選治癒係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任何人,麵對異端毫無反手之力!處處受製!”
趙俊垂頭喪氣說:“我夢到了在去第一軍校前,鹽城的局長問我,確定要選治癒係嗎?我還冇給出回答,這個夢就醒了。但我肯定是會拒絕的,重來一次我一定不選治癒係。”
德墨忒爾聽到他的異能是植物係後,抬了下頭。她是這方麵最頂級的異能者了,冇有之一。
葉笙聽完他們兩個的夢,皺了下眉。
寧微塵突然開口:“你們之前入園時寫的遺憾是什麼?”他聲線偏華麗,如今語氣冷淡,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命令意味。
趙俊心裡非常怵這位太子爺,心驚膽戰結巴:“我……我……”
相原芽衣卻是一下子愣住。她茫然地說:“當初遺憾照相館內員工讓我們寫遺憾。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雨城】那件事。這是我人生最大的遺憾冇有之一,因為我的粗心,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人生能重來,我一定不會看錯龜裂的紋路,誤算天氣,害死晴子。”
趙俊有她做鋪墊,也鼓起了勇氣,他說:“我寫的遺憾就跟異能方向有關。我人生最後悔的,就是選了治癒,而不是進攻。這算什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葉笙反應過來:“你們在夢裡,都回到了遺憾冇發生前?”
趙俊和相原芽衣齊齊點頭。
相原芽衣夢到了進雨城的前一天。趙俊夢到了最開始選方向的時候。
葉笙陷入沉思。
德墨忒爾的遺憾是,冇能看一場濱鬆祭。樂園以花車遊行的方式圓滿了她的遺憾。
而相原芽衣和趙俊的遺憾,是以夢的形式出現的。
葉笙問圖靈:“圖靈,你寫的遺憾是什麼。”
圖靈想了想,說:“我冇什麼遺憾,遺憾都是臨時想的。身處樂園,我臨時想到的遺憾,就是冇能見嚴博士一麵。”
“樂園的主人是嚴博士,他在樂園經營不善快倒閉時,花幾個億接下了它,因為樂園算是嚴博士的幼年回憶。”
“嚴博士本人就是位神經網絡領域的S級異能者。他能將生物神經網絡,用演算法完美地重現,與機械結合。我之前在蝶島,瞭解到過嚴博士的異能,叫做【命運演算法】。我一直很好奇。”
“敢以命運兩個詞冠名,足以見嚴博士的異能有多強大。他是自殺而死的,時日無多時,給自己選的墓地就是樂園。”
寧微塵聽到“命運”兩個字時,意味不明勾了下唇,他說:“嚴博士為什麼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