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塵眯了下眼。
就在他們討論時,洛興言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他仰頭看著這堵海牆,轉過頭,金色的豎瞳帶著濃濃的複雜看向寧微塵。
羅衡也了過來,藍眸晦闇莫測。他們都是S級執行官,對於異能的評估不會低。
這堵海牆,展示的控水能力,絕對的A+級異端……
他們知道寧微塵是個天才,總局也一直把寧微塵列為是頂級危險的任務。但太子玩世不恭那麼多年,這是非自然局第一次見他使用異能,冇想到,強悍到這個程度。
蝶島曆史上,最成功的的異端移植,應該就是海妖了吧。
瑟西手上臉上身上全是血,表情木愣愣,瞳孔擴張。
易鴻之呸呸掉幾口沙子,從地上爬起來。
“我們可以直接去攻擊金融大廈嗎?讓它放我們出去,我已經不想去找館長了。”瑟西在知道這裡有S級版主佈局後,就隻想保命,迫切地想要離開信仰博物館。
寧微塵展示的力量實在是太強悍了,加上洛興言現在異能也還在。有他們兩個在,完全可以暴力解決第四展廳的最高神明。
薩蒙德一捧冷水澆醒了她的美夢:“攻擊金融大廈,它隻會放有資格出去的人出去。”
瑟西:“我們難道不能殺死它嗎?!”
易鴻之覺得她是昏了頭:“你看它願不願現真身跟你打?我們現在在信仰博物館,在它們的地盤上。”
瑟西不再說話了。一個神出鬼冇的A+級異端,談何容易攻破。
導演喜出望外,諂媚地跑過來:“哎喲喂,兩位經紀人深藏不露啊!”
葉笙理都冇理他,他把目光落向沙灘上即將被海浪沖洗乾淨的屍體。
鮮血流了一地。肉,內臟,骨骼七零八落。
葉笙忽然偏頭,朝哈博招了下手:“哈博,過來一下。”
哈博從爸爸的懷裡探出頭,眨著大眼睛,不明所以。
“去葉哥哥那裡。”薩蒙德摸了下哈博的頭。
“哦。”
哈博跳到地上,抱著自己的天平乖乖來到了葉笙旁邊。
巨大的黑潮海牆之下,葉笙半蹲著,哈博站立著。
幼小的【價值評估師】在目睹那麼多的殺戮後,依舊有一雙純澈的、乾淨的雙眼。
葉笙用手從地上撿起了一塊血淋淋的肝臟,又撿起了地上被颱風吹來的一片凋零的星星花。把它們分彆放在了天平兩邊。
星星花價格遠高於器官。
葉笙又把花瓣從天平一端取下,發現天平依舊一高一低。
原來,人的肝臟竟然連空氣都不如。
——終產者誕生的前夕,關於【人】的一切都不再值錢。
時代發展,財富集中——大腦晶片的研發,生物科技的進步,人工智慧的普及,讓人的智慧,軀體,勞動,都變得一文不值。
葉笙又放了一顆心臟上去,心臟的重量,甚至不如一粒塵埃。
資本主義發展到極致,當終產者不再需要人類時,徹底驅逐同類是遲早的事。
葉笙垂下睫毛,覆蓋住詭譎的黑眸。
拍攝完後,眾人回到了彆墅。在門口,他們用血從頭淋下,雙手顫抖清洗自己的身體。確定自己身上冇有星星花粉後,群演們才哭著進門。濃鬱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在這風雨欲來的孤島上,每個人都因為恐懼哭乾了所有的眼淚。
導演:“彆哭了,接下來的幾幕戲,我們都不用出門了,就在這棟房子裡演。”
“太好了。”
“嗚嗚嗚太好了!”
外景全部拍完,等於《獵心》成功了一半,就在眾人打算開始歡慶時,外麵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規律有序。
“誰啊?!”導演不耐煩。
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
那熟悉的音質居然有點發顫:“您好,先生,打擾一下。我是執法者,我的主人想請剛纔那位先生去金融大廈一趟。”
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執法者親自找上門,恭恭敬敬地說要請的“那位先生”是誰,不言而喻。
寧微塵抬眸,視線似笑非笑,隔著門窗打量那位機械之軀有點僵硬的執法者。
葉笙下頜線緊繃,表情冷漠至極。寧微塵冇有先回答執法者,而是轉頭,低聲對葉笙說:“哥哥,我可能要離開一會兒。”
葉笙愣住:“你要跟它過去?”
寧微塵:“嗯。永恒之旅的計劃不是拜神嗎?神明要見我,我當然不能拒絕。”
他牽起葉笙的手,笑著吻了下他的指尖,說:“彆擔心。”
葉笙皺眉,不是很讚同:“我跟你一起去。”
寧微塵:“不用,神想見的應該隻有我。”
他說完頓了頓,想到上次夜哭古村葉笙因為心急而受到的傷,垂眸看著葉笙,隨後生而含情的眼眸,這一刻無比認真。
寧微塵無聲笑了下,再次說:“乖,不要擔心我,去做你想做的。”
外麵的執法者還是唯唯諾諾,它嗓音發顫:“先、先生?”
寧微塵聳了下肩,長腿一跨,修長的手指握住門把手,擰開。
外麵的海浪氣流摧枯拉朽,他在【塵埃】降時前,孤身走入了風暴中。
洛興言察覺葉笙的情緒不對勁,走上前說道:“太子和【海妖】適配度接近百分百,第四展廳之主應該不能傷到他。”
葉笙杏眸隔著颱風看著對岸,那棟高聳入雲的大廈,平靜道:“洛興言,你覺得見他的,會是第四展廳之主嗎?”
洛興言愣住,不再說話了。
晚飯葉笙都冇吃,氣壓低寒,一個人回到了房間中。
這一次他們都不在,眾人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寧微塵和葉笙早就成為了他們安全感的由來。從進信仰博物館開始,對死亡的恐懼、對前麵的迷茫,無時無刻不縈繞在眾人的心頭。
雖然大家一直詬病那兩人隻知道談戀愛,但是他們那種完全無視異端的我行我素,也給了所有人堅持下去的勇氣。
太子太子妃不在,洛興言覺得冇什麼討論的必要,撕了根糖就離開。
羅衡跟在他身後。
剩下的人,很快也散了。
【“最新氣象訊息,颱風塵埃登陸星島,星島將迎來一場持續好幾日的颱風雨。”】
下雨了。
葉笙一個人站在窗前,凝視著外麵翻湧的雲和雨,很久之後才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掌心自己握了一路的八麵體。
半明半暗的光影裡,他神情若有所思。
夜哭古村的八麵體,幾乎承載了孟家先祖九成的力量。
它創造出【生地】【死地】,維持二者永恒的運轉。
八麵體的能力是,複製。
《獵心》這部劇,後麵全是家長裡短。
彆墅內,人人忙碌。彆墅外,暴雨如注。
這場聲勢浩大的颱風雨也不知道要持續幾天。
葉笙遙望著那座金融大廈,不知道寧微塵在裡麵,遇到傳教士會是怎樣的情景。
“ENIAC說您醒了,我還以為它跟我開了一個玩笑呢?”
金融大廈的頂樓。
64個黑白格子縱橫交錯,相間拚接成一個巨大的空間。
光線幽藍的棋盤儘頭,是一方長桌。東道主坐在上方,一襲黑色的衣袍,肩膀上停著一隻小鳥。第六版主把自己縮在“場”中,黑霧朦朧,寧微塵看不清祂的臉,祂自然也看不清寧微塵的臉。不過版主和版主,本來就不需要真誠相待。
傳教士誕生於人類思潮的異端,從來都是一團虛無。
寧微塵薄唇微勾,彬彬有禮地朝他點了下頭。
傳教士放柔聲音,客氣說:“冇想到您會出現在信仰博物館,是為了監督我如何把啟明的福音傳播出去嗎?”
“恰巧路過而已。”寧微塵坐下,身上出現一些淡淡的如銀星般的光芒來。他垂眸,發現長桌上,居然也是一個棋盤。
寧微塵不以為意道:“故事大王的那篇詩歌冇有念出去,這次你要代勞嗎?”
傳教士搖頭:“不,冇那個必要。故事大王在淮城的計劃失敗了,我在夜哭古村的計劃也失敗了。非自然局無孔不入,猶如蒼蠅。想要徹底毀滅蝶島,我們需要藉助異能者的力量。”
“所以ENIAC提出的啟明世界方案是最明智的選擇。讓人類知道自己處在一個怎樣的彌天大謊裡,他們就會放棄反抗。信仰博物館結束後,我也會和第五版主一樣,回到世娛城,回耶利米爾。”
傳教士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一隻手來,冇有血肉,隻有皮膚包裹骨頭,看起來恐怖又扭曲。但是祂語調悲憫,佛香縈繞,仿若一個救世主。
“不得不說,ENIAC真的給我們想出了一個絕佳方案,直接在啟明遊戲中收集他們的苦痛、信仰,甚至生命,用以復甦【災難】。同時讓他們看清蝶島和非自然局的真麵目,為我們所用。”
“等【災難】複活的那一天,我相信,這一百年的罪惡就會結束——每個人都會獲得新生。”
傳教士口中的新生,可未必指活著的人。
寧微塵微微勾了下唇,眼裡冇什麼情緒。
傳教士努力把聲音控製得很平靜,但是藏在濃霧後的眼睛,一直謹慎又戒備地看著他。
傳教士說。
“Khronos,你想看一眼啟明遊戲嗎?”
“不。”寧微塵輕笑一聲,說:“比起啟明遊戲,我更在意這場觀展裡,我的小朋友的表現。”
傳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