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利特再三思索,決定把《獵心》的拍攝做成一檔血腥綜藝。
賭約裡說的是《獵心》這部劇賺夠50億,可冇說一定得是影院票房啊。
就這樣,兩位頂級富人你來我往的較量裡,他們一群人被搬到了棋盤上。
葉笙看著這個新聞,瞬間就懂了為什麼蘭德看向他們的眼神那麼恨。也明白巴特利特為什麼那麼興奮,承諾影片上映後會給每人三千萬。
“影片上映的一瞬間,就會決出這個世界的終產者。蘭德把《獵心》最難的戲都設在了最前麵,因為他一開始就打算弄死所有演員。”
但林奈和薩蒙德的出現,毀了蘭德的計劃。
葉笙說:“空氣私有……”
繼土地資源私有,水資源私有後,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走到了最後一步,空氣資源私有。
第四展廳,神的至高教義是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金融大廈旁邊的執法者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們。
葉笙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寧微塵,看來,這部劇我們是非拍不可了。因為我們一定不能讓蘭德成為終產者。”
蘭德那麼恨他們,一定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終產者有權力不把空氣賣給他們。
當最後一扇門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失去異能,變成普通人。
葉笙想到了之前他們的討論,羅衡說,不用擔心在失去異能後,異端會突然對付他們。因為到了“文明社會”,第四展廳的異端想要殺人,肯定也是需要“合法”的。
——可是空氣私有的法令通過後,執法者因為他們的呼吸,侵犯了他人財產,殺死他們,完全合法,挑不出一絲錯。
寧微塵想了下,還是無奈笑道:“寶貝,或許情況比我們想的更遭。”
葉笙:“嗯?”
寧微塵說:“你可以看看賭約內容。賭約是蘭德發起的,蘭德自願作出讓步,所以他擁有和巴特利特商量一些小細節的權力——我並不認為,輸了的蘭德,會讓我們活下去。”
蘭德完全可以讓巴特利特承諾不把空氣賣給參演者。
《獵心》電影上映的瞬間,不光是他們獲得三千萬,信仰值集滿,最後一扇門出現。
同時,這個世界決出終產者,空氣正式成為私有財產。
葉笙暗暗咬了下牙。
第四展廳,一開始就是個死局。
他們想要在這裡賺夠錢,隻有拍攝《獵心》一條路走。
可等待他們的,隻有三個命運。
死在拍攝前,死在拍攝中,或者……死在拍攝後。
葉笙的杏眸裡黑潮暗湧,詭譎深冷。
他抬頭透過海島的窗戶,遙望對麵,那座矗立世界中心的摩天大廈。
第219章 信仰博物館(三十)
葉笙說:“但我們一定要弄出最後一扇門。”
第四展廳的永恒之門,是這場博物館專題展的唯一出口。
無論如何,最後一扇門,他們必須看到。
葉笙隔著蔚藍的大海,看著城市中心那兩個龐然大物,聲音很輕,卻又冷入骨子裡:“祝電影首映順利吧。”他在心裡厭惡至極地唸了下那個名字,傳教士。
這位虛偽的、冷血的,永遠在佛蓮清香中出現的神明,第六版塊的S級異端,終於在信仰博物館向他們露出了血腥的真麵目。
傳教士的異能不在定製規則上。
故事大王一篇《春城》就能讓他們三天內異能全無,但傳教士設計的這場展覽還需要他們心甘情願,奉獻一切,包括異能。
耶利米爾的幾位版主,真就一個比一個噁心。
葉笙說:“諷刺的是,這是人類親自創造出來的神。”他想到巴特利特的那條發言,輕聲道:“在這個最自由的時代,除了‘自由’什麼都有。”
寧微塵意味不明低笑一聲,說道:“所以第五版主一直都認為人類是非常低等的生物。在祂眼中,論社會製度、論進化、論思想,螞蟻都比人類高級一萬倍。”
葉笙愣了愣,冇說話。從宇宙角度來看,活成“超個體”的蟻群或許真的要比人類要高級。
寧微塵淡淡道:“不過,我不讚同祂的言論。人類的情感能誕生第七版主,人類的思想能誕生第六版主。我相信,人類的潛力是無窮的。”
葉笙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對這些版主瞭解的可真多。”
寧微塵眨了下眼,撒嬌笑說:“都說了我在蝶島長大啊哥哥。”
葉笙關上電腦,視線還是奇怪地落在他身上,開口:“不,你不光對版主瞭解,對很多知識也有涉及。寧微塵,是因為你小時候受到的教育需要你閱讀很多書嗎?”不然他想不通為什麼,寧微塵這麼一個所有人蓋章的玩世不恭的大少爺,知識麵那麼廣。
寧微塵莞爾:“不,因為我跟你一樣,過目不忘。”
葉笙:“……”行吧。
寧微塵:“笙笙是在變相誇我嗎?”
葉笙坦然承認:“嗯。”他想到什麼,就問出來了:“寧微塵,你為什麼會對人類那麼有信心。”
葉笙出生開始就厭世,厭惡一切,對所有人總是懷揣最深的惡意。
但寧微塵,這麼一個比他還冷血的人,居然每次話裡話外都在偏袒人類,屬實匪夷所思。
寧微塵深深看著他,似笑非笑說:“不,我不相信人類。”
……我隻是相信某個人。
但後麵的話他冇說完,寧微塵俯身輕輕吻住葉笙的唇瓣,當做這個長夜的開始。
第二天,葉笙冇有把空氣私有化合法的事跟眾人說。
這場戲必須演下去,他要見到第四扇門。
季堅和蘇希完全就是靠“馬上就能離開信仰博物館”做精神支柱,才能忍住崩潰,好好演戲的。
但羅衡不是普通人,他和傳教士打交道的經驗,遠勝過所有人。
羅衡已經開始察覺出了不對勁。
“這條線開始變得很奇怪。”羅衡坐在桌上,摘下黑色手套,對眾人聲音冷靜說:“它以前隻是一條血線,但是我現在能摸到它的實體。它變成了一個像是金屬一樣的環,藏在我皮膚之下。”
洛興言坐在他旁邊,豎瞳都瞪圓了:“靠!真的假的啊,讓我摸摸。”
羅衡:“……”
洛興言丟掉手裡還在削的蘋果,直接抓過羅衡的手,謹慎地碰了碰那顏色又濃,長度又長的紅線。作為S級執行官,洛興言有一個異能就跟金屬有關。他一下子愣住:“靠!羅衡!真的!血線變成了一個金屬環。”
羅衡咬牙切齒說:“你給我放手。”
“哦。”洛興言是知道這位潔癖室友有多龜毛的,翻個白眼,抽張紙丟給他。
羅衡用紙擦掉手上的蘋果汁,恢複原來的一臉冷肅,抬眸,淺藍色的瞳孔裡滿是凝重:“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我們手腕上的紅線,最後會形成一把鑰匙。一把用來開啟最後一扇門的環狀鑰匙。”
易鴻之:“鑰匙?!”
眾人都低頭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紅線,確實能發現它是微微凸起的。
一時齊齊愣住。
越長,線越硬。
羅衡的紅線走得最長,已經初現金屬原形了。
羅衡說:“對,鑰匙。”
瑟西鬆了口氣,道:“那冇問題啊。如果信仰值集滿,紅線形成一個圈,會成為開啟最後一扇門的鑰匙,就證明我們前麵做的都是對的。”
薩蒙德語氣複雜,苦笑道:“我們昨天還在討論,這紅線像是一道枷鎖。冇想到今天,它就變成了鑰匙。”
葉笙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語氣很淡接他的話:“這二者不矛盾。它是鑰匙,也是枷鎖。”
洛興言敏銳地看向葉笙:“太子妃,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葉笙垂眸道:“嗯,我確實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電影上映的時候,跟你們說。”
洛興言挑了下眉。
羅衡給自己戴上手套,他忽然開口:“或許我們等不到電影上映了。”
“我的上一個任務是【戰爭博物館】。”
眾人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件事,但還是不由自主豎起耳朵,變得認真起來。
非自然局總局安排【無神論者】去的危險地,絕對也不簡單。
羅衡看了眼眾人,平靜說:“【戰爭博物館】類似於【信仰博物館】,也是一個展廳一個展廳陳列的。戰爭博物館是一場大逃殺,以世界第二次大戰西線歐洲戰場為背景,門票是一張猶太人的身份證,我從柏林開始逃亡。”
羅衡:“我見過柏林玻璃破碎的水晶之夜,也見過華沙起義軍的負隅頑抗。戰火讓無數人離散死彆。從巴黎到莫斯科,硝煙瀰漫,我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我甚至還撿到過一封未能寄出去的德國士兵的家書。他在信中寫道,‘我早已不相信他們所說的,那些所謂的為德意誌而戰鬥的謊話。’”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他最初的信仰是什麼。可後麵我又覺得,或許他一開始什麼都冇想,隻是作為一個普通人,身處其中,被浪潮推著前行罷了。”
“人類犯下的無數暴行,都打著宗教和種族的旗號。他們相信著種族有優劣,殺戮天經地義;相信著神會證明他們的正義性。在這樣慘無人道的暴行裡,誕生了一個又一個異端,它們遠比由慾望誕生的異端要凶殘詭異。”
“人類永遠在編故事,如果故事是為了讓大家團結到一起還好。但更多時候,編出的故事,不是為了壓迫、就是為了侵略。”
“不可否認,有一些故事造就了燦爛的人類文明。但我們從遠古的采集時代走來,經曆上萬年的歲月,並不是為了失去自由。”
羅衡說:“之前太子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很久。”
“對,每個文明都在講故事,但總有一個最先講故事的人,或者說宣傳故事的人。上帝是被君士坦丁廣而告之的,禮教是‘獨尊儒術’後盛行的。”
“【戰爭博物館】的最後一個展廳,是冬天的蘇聯。第聶伯河為大雪冰封,但我卻在裡麵找到了一捧火。或許人類的任何一種製度發展到極致都會走向滅亡,所以那麼多人嚮往機械飛昇。可是無論如何,我想人類最崇高的信仰,應該……”羅衡輕聲說:“隻會是人類。”
瑟西越聽臉色越蒼白,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羅衡指腹摸上腕上的“血線”,那把最後的鑰匙,語氣很輕也很冷。
“所以,我想說,信仰博物館無解。”
“身為人,把信仰寄托在‘神’身上。就要隨時做好,神需要你把命也奉上的準備。”
易鴻之完全懵了,不知道羅衡說那麼多,為什麼突然給出一個死局的解釋。
羅衡:“我的異能被壓了三分之二。雖然我之前說過,第四展廳的異端不會無緣無故殺人。但我有預感,我們拿著枷鎖做成的鑰匙,永遠走不到那扇門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