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厲害,完成了我畢生的夢想。早知道我也認真讀書了,你把你車借我,我就去。”】
【“我還是走不出上段感情。”
“不要哭了寶貝,失戀了心情難過就去旅旅遊吧。散散心,吃點好吃的。”】
這座城市的晚上不允許有流浪漢,但是葉笙白天看到不少拾荒者。寧微塵帶著葉笙坐到了這個市中心咖啡廳角落靠窗的位置。
葉笙說:“來這裡乾什麼?”
寧微塵優雅一笑:“看看這個展廳,每個人是怎麼追逐天堂的。”
葉笙偏了下頭道:“這裡就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
車,錢,房,體麵的、優秀的人生,是絕大多數普通人,從小捲到大的畢生目標。
寧微塵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抬眸看向葉笙:“寶貝,我記得之前你一直想當個普通人,那麼,你的目標是什麼?”
葉笙奇怪地看他一眼:“回陰山,死在陰山。”葉笙的厭世,與那些被生活折騰麻木的人不同,他的厭世是充滿攻擊性的、與生俱來的。
寧微塵笑:“笙笙有什麼興趣愛好嗎?”
葉笙一臉無語:“冇有。”他那麼厭惡這個世界,怎麼可能還活在這個世界的價值體係裡。
寧微塵笑說:“那傳教士永遠都不可能從你這裡獲得力量。”
葉笙垂眸,冇說話,用咖啡匙緩緩攪著咖啡。
寧微塵:“你不能說服一箇中世紀的人,‘向上帝懺悔’得不到救贖。就像你不能說服這個時代的人,‘消費’也得不到救贖。這是他們的精神鴉片,很多人清醒著沉淪。”
寧微塵支著下巴笑了下:“不過,我不是讓你來看這些在資本世界底層掙紮的人的。”
他把咖啡店提供的一張報紙遞給葉笙,意味深長說道:“哥哥,想要瞭解一個世界的真相。不要看窮人怎麼活,而要看富人在怎麼做。”
葉笙愣住:“富人?”
寧微塵:“嗯。”他想到在公寓,非自然局給他潑的臟水,唇角的笑意帶了點諷刺,輕聲說:“富人真正在玩的遊戲,可冇獵心那麼無聊。”
葉笙低頭看寧微塵遞過來的報紙,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東西【星河純淨水】。
昨天的熱搜第二,【當紅明星季雯雯榮獲星河純淨水的代言】。
而這張報紙把星河純淨水的概念,講的更清晰了點。
隨著科技和工業化的發展,水質越來越差,差到已經不能再供城市居民飲用。
城市政府冇錢搞水利提純過濾設備,於是乾脆把水資源給賣了水利公司,徹底承認了水資源的私有化。
立法甚至規定:從事水務或者對水資源需求量大的公司,可以尋求江河湖泊這樣的水上領域和整個生物區的私有權。(1)
葉笙看到這句話,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個世界和現實世界微妙的差彆在那裡了。
這種差彆是普通人感受不到。葉笙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立於大廈旁邊,威嚴正義的“最高執法者”。
寧微塵道:“第四展廳,是個很徹底的新自由主義世界,在這裡連水這種基本生產資料都可以私有化。親愛的,你昨天不是搜了《流浪法令》嗎,或許你可以去具體閱讀一下《流浪法令》。我覺得,流浪費應該不是交給政府的。”
葉笙:“不交給政府?”葉笙一點即透,開口說:“交給那片土地的私人擁有者?那片土地也是私有的?”
寧微塵微笑:“嗯,某種意義上,維希特救了我們。”
葉笙神色嚴肅:“如果我們昨天晚上,交不齊流浪費會怎樣,執法者會怎麼對我們。”
寧微塵失笑:“當你的雙腳踩在他人私有的土地上時,就已經是犯罪了。執法者怎麼處理罪犯,就會怎麼處理我們。”
葉笙抬起頭,看向窗外。
他發現執法者有無數細長的、可伸縮的機械觸手。它們鋒利得像刀一樣。
想要瞭解一個世界的真相,不要看窮人怎麼活,而要看富人怎麼做。這裡不是怪誕都市,信仰博物館的第四展廳,窮人的喜怒哀樂不值一提,窮人的夢想追求也毫無意義。
步入永恒的四個展廳無一不驗證了一個道理,最虔誠的人往往都是最受迫害的人。
越痛苦的人,越信仰上帝。
越忙碌、越焦慮、越冇有自由的人,就越需要在“消費”裡獲得自由、獲得放鬆、獲得人生意義。
葉笙抬頭看了眼寧微塵:“寧微塵,你是不是來這裡後,就冇想過賺錢兩個字。”寧微塵能這麼準確說出富人的遊戲,是因為他在現實世界,就是這種遊戲的製定者。
寧微塵一愣,隨後笑了一下,桃花眼蘊著戲謔:“不,寶貝。準確說,我在信仰博物館內就冇想過任務這兩個字。我是來和你約會的。”
葉笙吐槽:“洛興言說的對,你在第四展廳,就是異端本身。”
寧微塵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笑了下。
他隻是人類故事的旁觀者,為了葉笙入局罷了。
一般的富人玩金錢,頂級的富人玩資源。
第四展廳,富人們玩的“資源”已經有點瘋魔了。
在寧微塵說出看富人怎麼做後,葉笙也不再關注都市裡的每個人。
他發現,第四展廳科學家都在富人的公司裡進行研究,教育越來越趨向於“精英化”。頂級的高中排名半分之九十八是私立。
現如今娛樂行業,剩兩個龍頭老大。
一個是打算拍攝《獵心》的星娛公司,一個是早就垂垂老矣、山河日下的老牌娛樂公司,拾光。
雖然這個世界的秩序荒誕,不過他們來這裡是過任務的,當務之急,還是那三千萬,葉笙和寧微塵冇有去參加《獵心》的海選,但《獵心》的海報鋪天蓋地,而且海選就在城市最中心。
路過,就順便去圍觀了。
葉笙以前覺得自己演技爛,他現在覺得洛興言演技也跟屎一樣。
洛興言當然是不會委屈自己演基佬的,他去試鏡了富二代那個又嘴賤又欠,暴露白月光的好朋友。羅衡也被他硬拽著,去試了富二代攻身邊永遠不缺的醫生朋友,每天半夜三更去給設計師受看胃病。
羅衡:“……”
羅衡從頭到尾都對《獵心》這部劇冇興趣,但洛興言不想一個人丟臉,一定要拖著他。
認識洛興言真是他人生的一道劫。
作為常年與第六版塊打交道的S級執行官,又剛從【戰爭博物館】裡出來,羅衡來到這個資本新神當道的時代,更關注這裡的思想文化。有意思的是,上帝倒了禮教倒了,人類麵對前所未有的意義危機,對資本的反抗,居然隻剩下了反現代性的浪漫主義。另外兩個,優化製度的社會主義和從進化上解決矛盾的社會達爾文主義,都冇萌生。
而浪漫主義又被消費主義打敗。這是一個完全的、資本的世界。
試鏡的一幕是洛興言嘴欠對設計師說出了白月光的名字,他旁邊的醫生捂住他嘴,拉著他後退。
演技稀爛,但是憑臉他們試鏡成功了。
剩下的人冇有一人試鏡通過主角,不過也拿到了一些配角。
《獵心》是部大製作,投資巨大,要在城市附近的一座名叫“星”的島上拍。
導演叫他們過幾天,去碼頭集合。
“我算了下,我們九個人,演這部戲,花兩天時間就能賺到一個億。”
“還不錯啊。”
季堅說:“唉,隻可惜寧哥和葉哥不肯參演,他們明明那麼適合。”
洛興言扯了下嘴角:“你真覺得他們適合啊。”
洛興言早上說“適合”純粹是為了噁心那對一直在談戀愛的狗男男。
太子妃適合個屁啊。
太子妃是能被包養的人?洛興言在鬼屋就能感知到,葉笙極度討厭被人覬覦。如果一個人敢對葉笙抱有慾望,稍微露點苗頭,就會被他一槍崩掉,太子妃不是清冷倔強,是冷血殘暴。
至於太子,太子絕對不會玩什麼肉體上“強取豪奪”。
他玩精神上的“強取豪奪”還差不多,以後連追妻火葬場都省了,因為根本不存在反抗。
“……”
這麼一想,洛興言覺得,幸好他們倆是兩情相悅,不然真就是你死我亡。
晚上,眾人回到公寓。
瑟西舒了口氣,若有所思說:“冇想到第四展廳的危險,比前三個展廳還要小。”
她的異能隻剩下三分之一,在這裡,完全不是一個A級異端的對手。
結果第四展廳的A級異端,居然還會保護他們?
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保護他們的財產安全。
不愧是文明社會。
瑟西心情非常複雜。
易鴻之:“結束這一展廳的觀展,出去後,就是神出鬼冇的館長了吧。終於要見到了。”
瑟西眼波流轉,突然笑道:“有兩位執行官在,再集我們幾個人之力,殺死一個A+級異端不是問題。各位,離開信仰博物館後你們打算去哪裡?”
薩蒙德挑眉:“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瑟西舔了下唇說:“我相信你們應該都聽了‘啟明世界’的事吧。”
林奈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洛興言咬著糖,冷冷道:“彆啟明世界了,能不能活著離開信仰博物館還是個問題呢。”
瑟西臉色一變,但礙於洛興言的身份,還是朝他勉強地笑笑。
羅衡白天演了那破戲,心情不虞,晚上一句話都懶得說。
洛興言見他那樣好心安慰他:“白毛,你想想【安德魯】是不是要好受一點。【安德魯】肯定冇少處理太子太子妃的私事。我聽說太子妃的孩子就是安德魯作為主治醫生幫忙流產的。”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全噴了。
季堅一口礦泉水噴到對麵蘇希的臉上,蘇希臉色扭曲想要殺了他。
季堅話都說不完整:“葉葉葉葉葉哥,懷過孕?”
洛興言還欲說什麼。
門被打開了。葉笙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門把手,嗓音冷漠:“洛興言,你試鏡果然是本色出演。”
洛興言被抓包,有點尷尬。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到了葉笙身上。看向他襯衣之下平坦清瘦的腹部,瞳孔渙散,不亞於五雷轟頂。
這他媽酷哥懷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