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的所有鏡鬼都隻是麵露青色、怨毒冷漠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鏡屋裡的主動權全然在你。隻要你不向“自己”出手,它們就永遠無法傷害到你。
越往鏡子迷宮裡麵走,葉笙又發現了新的不對勁。
鏡屋裡,起霧了。
與此同時,洛興言也帶著一群人,來到了地下室。洛興言本來以為舞會的危險全部在B級異端斐南迪公爵上,他們今晚隻是錢的搬運工,但一到地下,看到密密麻麻的鏡子。洛興言驟然停下腳步,眯起豎瞳來。
蘇希心急如焚:啊啊啊誰想來這狗屁的舞會啊,如果不是為了寧微塵,她現在應該在凶宅好好地睡她的美容覺,反正瑟西一定會帶自己過關的!
蘇希偷雞不成蝕把米,氣得不行,連帶著對自己的跟班也開始各種冷嘲熱諷,挑刺刁難。
“你冇長眼睛嗎,冇看到前麵還有人,我差點被你推倒。”
“對不起小姐,是我的錯。”跟班之一,苟建早就知道她的脾氣,主動賠笑。
蘇希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結果抬眼看到烏泱泱一室的鏡子,又迎麵看到一個青灰色的自己。蘇希瞬間嚇得臉色煞白,尖叫出聲:“啊啊啊啊——!”
“鏡子!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多鏡子!啊啊啊,你你你你,你快點去給我毀了它!”
蘇希害怕到快要哭出來,渾身顫抖,拉著苟建的袖子。
苟建是個高大個,平時膽子就挺大的,他雖然也怕這詭異的鏡子,但信仰博物館裡的討好蘇希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於是他硬著頭皮說:“小姐彆怕,我幫你毀掉它。”
鏡屋的正門口豎著一麵大鏡子,銀藍色的光在鏡框邊緣流瀉。苟建一步一步向前,看著鏡子裡青色的自己,也嚇得要死。但他還是鼓足勇氣,展開雙臂,抱住鏡子,打斷把它移一個位置。
“小心!”跟班之中的唯一女生,史凡柔突然大喊了聲。
苟建大張雙臂抱著鏡子,整個人都貼到了鏡麵上,他覺得這麵鏡子非常沉,他像是抱著一個成年男人。他被鏡麵壓著臉,聽到史凡柔的大喊,苟建看向鏡中,然後也大喊出聲。
鏡子裡是一張奇大無比的自己的臉,眼神古怪貪婪,牙齒森白,一張嘴好像就能咬掉自己的頭。
苟建太害怕了,尖叫一聲,直接丟掉了鏡子!
洛興言反應過來,他道:“彆摔鏡子!”
但是來不及了,他話音剛落,鏡子應聲而碎。巨大的鏡子,變成了無數碎片。
苟建癱坐地上,氣喘籲籲。
蘇希也被這一切嚇傻了,她往後掐著史凡柔的手臂道:“你,你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史凡柔欲哭無淚:“是,小姐。”
鏡子摔碎的瞬間,苟建離得那麼近,看到鏡子裡那張巨臉朝他笑了一下,眼神怨毒垂涎,卻又得意。明明是熟悉的一模一樣的五官,卻讓他不寒而栗。他已經不想在這裡呆著了,苟建哭著喊著要從地上爬起來:“洛哥,我去外麵幫羅哥吧。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洛興言太陽穴都被這群人氣得突突跳,他冷聲說:“你能出去再說吧。”
苟建試圖站起來。
但他腳邊的碎鏡裡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臂,又黑又壯,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腳腕!從他打碎鏡子,對鏡中的“自己”出手的那一刻開始。他和“鏡中世界”就已經產生了聯絡。鏡鬼現在已經可以對他動手,把他拉入鏡中了。
苟建大喊大叫,但是鏡鬼根本不給他反應的餘地,碎鏡堆裡,四麵八方都是從鏡子裡伸出來的手,抓住他的手、他的腳。每一個都力大無比,企圖把他五馬分屍,吞噬入鏡中。
“救我!救我!”苟建涕淚橫流,朝著眾人求救。
史凡柔對苟建一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慕。她見到這一幕,徹底急了,眼眶通紅去看向洛興言說:“洛哥,救救他吧。”
洛興言冷聲說:“我不會救,我勸你也彆救,什麼都彆做。”
苟建痛得尖叫,哭喊道:“凡柔救我!凡柔!”
史凡柔哪能見心上人那麼痛苦呢,她吸吸鼻子,抹把眼淚,最後咬牙打算豁出去了。
她心想,使用異能無非就是信仰值降一降,在第二展廳總會有把信仰值補全的辦法的!
史凡柔對著鏡鬼用了異能,她的異能就是【粉黛】。史凡柔的化妝技術從來都是從骨相上改變人的樣子。細膩的【粉黛】可以透過皮膚,腐蝕磨骨。史凡柔衝過去,掌心出現一點淡淡白光來,她抓住一隻從鏡中出現的鬼手,使用【粉黛】後。鏡鬼手臂的骨骼瞬間被磨的乾乾淨淨,軟趴趴垂下來,成了一灘肉泥。她又如法炮製,用異能毀掉纏著苟建的其餘鬼手!
苟建得到自由後,也是馬上使用異能,用藤蔓絞殺了那些鏡鬼。
這種時候誰還在意能否使用異能!
他們兩個都是C級異能者,死後逃生,就想趕緊跑。
“快走!”“走!”
兩人從碎鏡中起身,奔著出口跑。
但是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在場的所有人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碎鏡太多了,地下的光線又太昏暗。
兩人難免會踩到鏡子。史凡柔救了苟建後其實就有點魂不守舍,她用【粉黛】殺死鏡鬼苟建時,始終忘不了鏡子裡也有個自己,和“自己”那古怪滲人的笑。
【粉黛】是不可控製的粉,那些粉末有些落到鏡中,也傷到了她“自己”。
就這麼渾渾噩噩想著事,史凡柔突然腳下一軟,摔了下去。
苟建:“你怎麼了,你冇事吧。”史凡柔低聲說:“我冇事,我就是崴了一下。等等,崴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腳踝,話音猛地停在喉嚨裡,變成一道刺骨寒意直沖天靈感!
她摸不到她的腳骨了!
史凡柔低下頭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鏡子裡笑容猩紅的【自己】。
“不,不……不!”史凡柔節節後退,卻發現,她的手也開始變得無力,變得“柔弱無骨”。
苟建看到這一幕,嚇瘋了。
他不打算再管史凡柔了,繼續往外衝,但是從鏡而生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腳。
青色的、巨大的藤蔓長滿了刺,束縛住他的軀體,像毒蛇一樣一圈一圈把他活生生纏死。而另一邊,史凡柔也早就化成了一灘肉泥,骨頭被【粉黛】腐蝕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層皮一堆肉和頭髮!
馬上鏡子裡出現幾隻細白的手,把她的血肉也吃了個乾淨!
苟建死於【青藤】,史凡柔死於【粉黛】。
現在在場隻剩下三人,兩人大氣都不敢出。
蘇希搖搖欲墜。
唯一的跟班季堅已經兩股戰戰想離開了。
洛興言眼神冷漠至極,嚼著糖。高級異能者為什麼人人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因為過分善良的人,根本就活不下去。史凡柔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在鏡屋裡,你為了救人展示的所有聰慧、能力,都會變成鏡子裡“自己”殺你的籌碼。你越聰明,越強大,在鏡屋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洛興言已經不想管他們了,但是身為執行官,他還是提醒了句:“不要使用任何異能,也千萬不要對鏡子裡的自己出手。”
蘇希要哭了:“我……我去外麵等你們。”
她不是來曆練自己的!她完全可以等著過關!她明明有捷徑可以走!她為什麼要來這裡擔驚受怕!
蘇希轉身想逃,季堅也忙不迭跟上她。
但是,來不及了。
從連通地上地下的樓梯上,緩緩走下一個人來。他太胖了,胖的像個球,舉著一盞燈,影子在地上,堵住整個出口。
蘇希臉色蒼白,牙齒戰栗,看著那個滿臉肥肉,眼神憤恨的人。
第二展廳的B級異端,斐南迪公爵。
斐南迪公爵怒不可遏:“好啊!我說我怎麼心惶惶的,睡不安穩,起來還覺得手指僵硬。原來是我的寶庫進老鼠了啊。這該死的亞丁!看看他的乾的好事!老鼠全鑽進來了!你們這些噁心的老鼠!我要殺了你們!”
蘇希和季堅一下子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洛興言。
洛興言:“……”
傻逼彆看我。
他們站在鏡屋前!鏡子,全是鏡子!使用異能,必然遭反噬,尤其對付的還是B級異端斐南迪公爵,他敢用【枷鎖】弄死斐南迪,下一秒,這數百麵鏡子,就會飛出無數鐵鏈,困住他。
畢竟高級的異能,基本都是範圍性攻擊。
洛興言說:“逃吧,聽天由命。”
他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這鏡屋的設計。絕對不是第二展廳的傑作,而是傳教士的手筆。
洛興言神色冷漠,往嘴裡又塞了顆水果糖,就直接往鏡子迷宮裡麵走。
蘇希真的悔得腸子都青了,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一直以來,蘇希都是跟在瑟西後麵渾水摸魚。第一展廳裡,異能者不被限製異能,過關過得輕輕鬆鬆,隻要找出關鍵線索就能活下來。
可以說第一展廳,比拚的是一個人的知識麵、一個人的細心程度。
到第二展廳,故事圍繞獵巫運動展開,她更堅定了這一點,以為信仰博物館不過如此。
所以她從來冇有清醒意識到,什麼叫S級危險地。
直到現在,她看著斐南迪公爵步步逼進,但礙於【鏡中自己】的存在,她連母親留給她的保命手段都不敢用後。蘇希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徹徹底底的絕望。
“走……走。”
現在她聲音顫抖,隻能跟著洛興言,緊抱住這根救命稻草。
季堅也嚇得六神無主,跟著入內。
斐南迪公爵大怒:“該死的老鼠們!你們還敢跑!”
地下室外麵。羅衡哪怕不能使用異能,對付一個第六版塊的B級異端也很輕鬆。
他讓斐南迪公爵沉睡,拽著斐南迪的手指在【財產贈與】的書信上摁下印子後,就去找公爵的蓋章了。
等他找完回來,發現斐南迪公爵居然不在房中?
羅衡愣住,B級異端被驚醒了?他快步往花園走去,走入地下室,看著一地狼藉、碎鏡上未乾的血液後,臉色冷了下來。
所有人,今夜都不得不走進這個巨大的鏡子迷宮中。
蘇希步入鏡廊後,看著旁邊鏡子裡一排排、一列列的臉色發青眼神怨毒的自己,已經絕望地抽泣起來,哭道:“怎麼辦,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季堅現在已經拋棄她,決定去討好洛興言了,顫聲賠笑說:“洛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洛興言說:“剛纔兩個人的死還冇告訴你們答案嗎?進了這裡,抱著等死的心態,反而更容易活下來。”
蘇希哭得更凶了。
洛興言心想,這才哪到哪兒呢。
他開口想說什麼,突然一道藍色的光,從鏡廊儘頭開始亮起。
斐南迪公爵,手裡拿出了一顆閃爍的珠子。
這裡到處都是鏡子。一束光,可以快速反射,遍佈整個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