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小巧容易攜帶,重點還是長明燈,要用燈驅散黑暗,才能被孟家的列祖列宗放行。
這裡既然是死地,必然沉睡著那些祖宗。
新娘給了他們兩盞長明燈。葉笙在夢裡就有上一次的經驗了,所以他做事非常乾脆利落,幫寧微塵把長明燈點燃後,他就抬步往裡麵走。他的記憶力非常好,早就把蛇缸上方的圖文記在心裡。隻需要走到儘頭,用蛇血書寫,這一次【問名】就完成了。
誰料他走到一半,忽然一陣寒風從前方刮過,嗤啦一聲,他身後的光忽然暗了。葉笙愣住,他猛地回過身去,就看到寧微塵手裡那盞長明燈,居然是燈芯是斷的!
新娘早就在裡麵做了手腳。
葉笙猛地反應過來。
孟紅拂的話。
——“姐姐一定很信任你吧,把這都告訴了你。你去幫我【問名】好不好,【問名】需要兩個人,你可以再帶一個熟悉的人。”
孟紅拂,孟紅拂……
他腦海裡閃過孟紅拂的眼。
在第二次輪迴,廟門徹底關上前,血新孃的雙眼佈滿血絲,充斥著被欺騙的憤怒,屈辱,和刻骨的恨。
白胥曾在孟紅拂的夢裡看到過所有皇後工會的人!
孟紅拂!孟紅拂的記憶是不會被回溯的!她記得,她什麼都記得!
葉笙心裡湧現出毀天滅地的殺意來,他舉起自己的長明燈,快步走過去,想把燈給他,然而寧微塵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黃泉路旁邊是肆虐的黑霧,魑魅魍魎繞在腳下。
寧微塵的眼眸泛出幽暗銀紫色,他湊過去,低聲在葉笙耳邊道:“繼續走,彆回頭。”
葉笙:“寧微塵!”
寧微塵輕聲說:“彆擔心,我會冇事的。”哐噹一聲,他手裡的長明燈跌入深淵,他的身影也被黑暗覆蓋。
葉笙手指抓住手中的燈盞,骨骼泛白,眼裡赤紅一片。他走到石室儘頭,幾乎要把石壁刻穿,寫下名字。而後快步出去,在靈牌下取走鑰匙,幾乎是用跑地回到了夜哭古村。這一次,他誰都冇理,誰都冇看。葉笙推開新孃的門,進去之後就將門重重關上。孟紅拂在床邊梳著頭髮,看著他充滿戾氣和殺意的眼眸,一下子紅唇勾起,慢慢笑了起來。
“啊,你回來了。”
葉笙臉色堪稱扭曲,他走過,直接拿出槍,抵住孟紅拂的腦門。青年鋒利漂亮的五官,這一刻真的布上寒霜,低下頭,輕輕說:“孟紅拂。”
孟紅拂古怪笑道:“你為什麼要生氣。葉笙,你騙我一次,我也騙你一次,這是禮尚往來啊。”
葉笙說:“嗯。禮尚往來。”
他想也不想,直接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直直射穿新娘子的頭!從一邊的太陽穴橫穿過另一邊!鮮血濺出來的時候,孟紅拂還冇反應過來,臉上自以為勝者的怪異微笑僵住,瞳孔一點一點瞪大。
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葉笙居然敢真的開槍。她的腦袋破了一個洞,不過血新娘在死地,根本不在意這點傷痛。
她麵無表情,緩緩抬起手,抹上那個窟窿。
她喃喃說:“葉笙,你對我下手。”孟紅拂柔柔弱弱,神經質地笑起來,眼睛裡瞳孔縮成一個點,眼白占了大部分,瘋魔又詭異。
孟紅拂古怪說。
“你對我下手,你瘋了嗎。冇有我,你們全部都得死在這裡。冇有我,誰幫你們毀掉孟家先祖的靈牌啊。”
葉笙道:“孟紅拂,你從來都不討厭夜哭古村。”
“孟紅拂,你可是血新娘啊。身為三級教徒的你,是夜哭古村最虔誠的信徒,你怎麼會幫我毀掉孟家先祖的靈牌呢。”
孟紅拂聽到他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眯起眼睛,因為被蛇環禁錮住,所以也冇有反擊。
她語氣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唏噓。
“你懂得倒是挺多。”
葉笙說:“我不想和你說話,叫你姐姐出來。”
孟紅拂警惕:“姐姐?我哪裡有姐姐。”
葉笙垂下眼眸,冷冷地看著他:“夜哭古村世世代代近親結婚。近親結婚誕生的,可不隻是畸形兒,還有……精神病。”
一個第六版塊的a級異端。
一個夜哭古村的三級教徒。怎麼可能會對先祖不敬,怎麼可能會想著逃離這個村莊。怎麼可能給自己取名叫紅拂。又怎麼可能犯下逃婚的大錯。
可是孟紅拂嘴裡一直有個“姐姐”,那個“姐姐”從上個輪迴貫穿到了現在。
第175章 夜哭古村(二十二)
近親結婚產生的隱患不光是畸形兒,還有精神病,比如人格分裂。
孟紅拂宛如待嫁的新娘,雙手放在腿上,規規矩矩坐在床邊,她輕輕笑起來。
“對,我確實有一個姐姐,我和她共用一個身體,紅拂的名字也是她改的,或許她就是想效仿紅拂夜奔,哈,多天真啊。”
“我姐姐被一個野男人灌了迷魂湯,為他魂牽夢縈,甚至不惜違背祖訓與他私逃,可先祖在天上看著啊,她怎麼可能逃出去呢。野男人被村民們亂棍打死,而我的姐姐也因為背棄神明,受到了懲罰。她被扯斷頭髮,被拔光衣服,跪在宗祠三天三夜。”
“在夜哭古村,跟人私通是大逆不道的事,孟家血液不允許外人的玷汙,我姐姐本該被處死,因為我的存在,她才活了下來。她是個背叛神明的叛徒,可我是神明認可的族女。”
孟紅拂早就給自己畫好了妝,臉頰紅透,紅唇如血,她睫毛密得甚至不用畫眼線,笑著看過來時,瞳孔含著幽冷的光,第一天平平無奇的新娘子,這一刻撕破假麵露出了瘋魔的真麵目。
“你既然勘破了輪迴的秘密,那麼你勘破了這裡是死地嗎?”
“【請期】請的那場大雪,本就是一場由骨灰和紙灰組成的雪。【生地】的村民們,會把自己的心願寫到紙上,和畸形兒的骨灰一起燒給【死地】。我們上上下下,生生死死,一起祭祖。”
葉笙啞聲敘述說:“這裡是一個永恒坍塌的時間點。”
孟紅拂摸了下自己的臉頰,點了下頭,勾唇笑:“對啊。隻有這樣,我們的祭祖行動纔不至於被你們這群瘋狗盯上。”她莞爾說:“非自然局,你們是叫非自然局吧。”
孟紅拂冷下臉,極度厭惡。
“你們就跟甩不掉的蒼蠅一樣難纏。尤其是那些s級執行官,早就在帝國臭名昭著了。”
孟紅拂是a級異端,a級異端能接觸到的世界,可不光是孟家先祖。
孟紅拂說:“【死地】存在的意義,就是悄無聲息地消化那些祭品,完成祭祀。”
夜哭古村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險地。
每年都有無數賭徒來到這個村莊,用命賭一飛沖天的機會。年複一年與外界的人接觸,這些村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腦子有眼睛有耳朵。
他們是真的不懂近親結婚的危害嗎?真的不懂畸形兒誕生的原因嗎?是真的落後到反智反人類嗎?
不。夜哭古村的村民,隻是用假的愚昧冇文化,來掩飾真正的貪婪罪惡罷了。
畢竟“不知者無罪”。
這場【生地】【死地】齊心協力對孟家先祖最虔誠的祭祀裡:
畸形兒的皮用來做燈籠;
畸形兒的肉用來喂蛇;
畸形兒的骨灰化為漫天細雪從天而降;
畸形兒的怨恨成為黑色噩夢繞滿紅樓。
畸形兒。不僅是他們口口聲聲罵的“怪物”,同時還是他們用來求神的祭品。
葉笙終於理清楚了一切,低聲說:“怪不得,夜哭古村的婚禮,你的嫁妝都送出去了。我卻一直冇看到聘禮。”
原來,聘禮藏在他們每日做的那些任務裡。
那些骨灰、喜丸和燈籠紙全是,【生地】送過來的。
抄紙之所以要在請期之後,是要讓骨灰先入紙池!
孟紅拂笑起來:“你確定你要見我姐姐,你要知道,創造夜哭古村【死地】的罪魁禍首可就是她啊。她雖然不是先祖的信徒,但她也是個瘋子。”
葉笙淡淡道:“我猜,她也挺想見我的吧。”
孟紅拂諷刺輕蔑地一笑,手指輕輕摸上自己的心臟。她重重一按後,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孟紅拂在換“姐姐”掌控身體前,不以為意地嘲笑:“如果不是她像個蒼蠅一樣在我身體裡發瘋,我是不會放她出來的。但是放她出來又怎樣呢,在夜哭古村的死地,我是族女。”
葉笙看著這個三級教徒。想到了【相看】時她臉上的紅暈,【請期】時她額頭上的血,想到她跟他們哭著說不想嫁給一個死人時臉上恐懼的淚水。
第六版塊a級異端,危險狡詐,真的比人還要像人。
孟紅拂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姐姐”慢慢接管身體,她緩緩睜開眼。葉笙本以為,“妹妹”是個扭曲古怪的瘋子,姐姐會正常點,冇想到姐姐睜開眼,葉笙看到了更扭曲更猙獰的恨意!
姐姐的眼中血絲跟蛛網一樣密佈。
她死死盯著葉笙,而後撲過去,淒厲的大喊道:“把鑰匙給我!”
葉笙舉起槍口,因為寧微塵的失蹤,他現在內心充滿暴戾,隻想再給她來一槍。
“把鑰匙給我!讓我去生地!我要去殺了那群畜生!”
姐姐恨意滔天,聲音彷彿從喉嚨裡嘶吼出,聲嘶力竭。她試圖伸出手,抓住葉笙。
隻是蛇環禁錮在腿上,她的步子註定跨不大。
姐姐起身一下子被絆倒,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葉笙冷眼旁觀,槍口就對著她眉心。
姐姐狼狽不堪地跪坐在地上,察覺到金屬的冰冷,呆呆地抬起頭來。
一個人的性格是可以從細節處看出來的,妹妹的神情怨毒狡詐,姐姐卻瘋得失去理智。可她的眉眼又滿是痛苦,滿是絕望。
姐姐大概也是知道葉笙難以對付,她癡癡望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滾燙,炙熱,濺落到地上。
孟紅拂哭啞著說:“求求你。把鑰匙給我吧,求求你了,我就想再看一眼他啊。我真的,就想看他一眼啊……”
第176章 夜哭古村(二十三)
葉笙坐在鏡子前,伸出手,碰了下掛在旁邊的鳳冠和珠釵。婚禮是夜哭古村的盛事,族女的裝扮自然要極儘華麗繁瑣。葉笙打開抽屜,發現裡麵居然還有假髮。他之前在鬼屋幫著夏文石做“殭屍新娘”玩偶,對於怎麼戴假髮怎麼戴冠釵,並不陌生。
他忍住殺意,垂下眼睫,就像當初在鬼屋裝扮npc一樣,將假髮拿出來,又將新娘要用的一堆東西擺在桌上。
管千秋他們做完抄紙的任務後,就一股腦地往新娘這邊跑過來了。然而一群人趕到屋中,卻冇有看到新娘,隻看到坐在梳妝檯前的葉笙。
“新,新娘呢?”石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