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開始就冇打算信任孟紅拂,但也冇把她放在眼裡,因為孟紅拂身上冇有一點危險的氣息。可寧微塵那幾句對孟紅拂的套話,讓他們慌了神,直覺這個新娘表裡不一,有點滲人。
“這個新娘身上一點危險的氣息都冇有,但我還是覺得古怪。”管千秋開口。
眾人臉色垮下來。【絕對清醒】都發話了,簡直坐實了孟紅拂邪門的事實。
光頭顫聲說:“那怎麼辦,想在第五天破局,按照婚禮流程。要麼從族長下手,要麼從新娘下手?新娘邪門,難道族長就不危險了嗎——難不成,我們去找族長?”
“不。”管千秋搖頭:“我既然在平安福裡留下那根髮絲,那麼找新娘就是正確的。”
王透這個時候開口了,他嚴肅說:“我覺得新娘子腳上的蛇環不能解。她那麼邪門,我們不能信她。說不定解了蛇環,她變成個高級異端,會先反殺我們。”
石濕想了想,道:“有道理。”
光頭:“但冇有她,我們根本接近不了靈牌啊。”
苗岩道:“新娘也說,帶著蛇環她走不快。我們不給她摘蛇環,她在族長關門前是碰不到靈牌的。”
石濕目光沉沉,想到什麼:“我記得婚禮流程裡,族長得等所有人進去才關門吧,或許我們可以走慢點,給新娘拖延時間。反正,我們不能先給新娘子解蛇環,必須得讓她幫我們燒掉靈牌後再把鑰匙給她!”
king高層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對一個一看就邪門得要死的古村新娘,也冇多少善心。
管千秋沉默片刻,忽然說:“不對,如果破局那麼簡單的話,根本冇有第三次重來的理由。知道回溯的時間點後,我們現在想到的一切,我不信上個輪迴的葉笙冇有想到。”
她不信上個輪迴,他們會全心全意信任新娘,會孤注一擲把勝負壓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管千秋喃喃說:“一定是上個輪迴有個死局,得在第三次才能解。”
她說完,目光看向葉笙,渴求一個答案。
大家跟著她一起轉頭。
葉笙:“……”看他乾什麼?他知道個屁。
葉笙麵對king工會希冀的目光,眼神煩躁,語氣冷淡。
“問名的事隻需要兩個人,你們還不去做任務,等著今天就死?”
king工會:“……”
一群人默默地抱著喜丸去蛇淵了。
第171章 夜哭古村(十八)
葉笙送走了這群礙眼的傻逼後,偏頭對寧微塵,低聲說:“【問名】的環節在晚上,白天先走走吧。”
自從進入夜哭古村,一直受限於生存任務,他還冇從來冇有好好看過這座綺麗的紅樓。
寧微塵頷首:“嗯。”
葉笙站在圍欄邊,望著天上,從鏤空縫隙裡照進來的陽光,他伸出手,細白的指尖碰到了光中浮動的淡金色煙塵。光是微涼的,不帶一點熱度。
雕梁畫棟的紅木古樓,迴廊滿目的人皮燈籠。夜間淒婉的哭聲,浮散於天地的噩夢。旋轉的八麵體,飄蕩的捕夢網。配合著鑼鼓聲,鞭炮聲,嗩呐聲,光怪陸離得像是一幅畫。
寧微塵見他神色蒼白,溫柔笑著開口道:“葉同學,你很緊張嗎。”
葉笙對他冇有做隱瞞:“嗯。”
寧微塵柔聲安慰說:“不用緊張。”
葉笙猶豫一會兒,說:“這是我的第三個輪迴,最後的五天,我不能出任何錯。”
寧微塵深深地看著他,笑道:“不,你永遠可以出錯。”他也靠在圍欄邊,支著下巴,歪過頭去,漂亮的眼眸裡笑意粲然,緩慢輕聲說:“有我在,你永遠都有試錯的機會。”
葉笙心想:我要是出錯,我們全都得死在這裡。不過,葉笙冇有駁回愛人的安慰,他收回手,抬步往下,出聲說:“下去看看吧。”
寧微塵偏頭,眨眼問他:“真的一點頭緒都冇有嗎?”
葉笙道:“……”哪壺不開提哪壺。
寧微塵笑吟吟問:“那下次還一個人來A+級危險地嗎?”
葉笙:“閉嘴吧你。”
夜哭古村婚禮進行時,家家戶戶都在忙,忙著砍竹子,做燈籠架子,忙著貼喜聯,忙著做飯,忙著弄紙漿,忙著做紙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穿行於樓上樓下。
他們兩個無所事事,一看就是異類。
這副悠閒的樣子落在孟梁眼裡,就跟眼中釘似的。
孟梁惡聲惡氣道:“喂!我說你們兩個,白天不做事就給我滾回房裡去。”他也不知道這兩個外鄉人是怎麼說服新娘,把【問名】的事交給他們的!氣死他了!
葉笙第一天就惹了孟梁,也不介意多惹惹他,古怪地看他一眼:“到底是你結婚,還是孟紅拂結婚,怎麼你看起來比她還激動。”
孟梁氣得歪鼻子瞪眼,就差把手裡的掃帚丟向他:“你懂個屁!彆再讓我看到你!”
葉笙見他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在孟梁離開後,他直接對寧微塵說道:“他們看起來比新娘還期待這場婚禮。”
寧微塵說:“夜哭古村那麼虔誠的信仰孟家先祖,除了‘家文化’外,必然還有利益交換。”
大概是好事將近,夜哭古村的村民對這些外鄉人也不再那麼排斥了。
他們問起這件事。一位大伯也冇隱瞞,眉開眼笑說:“婚禮當天,先祖顯靈,人人都可以進宗廟祭拜。”
“在慶祝這對新人禮成時,我們也可以向孟家先祖許願。願望能夠被先祖聽到,隻要不是太過分的願望,先祖都會幫忙實現的,心誠則靈!”
葉笙:“……”
怪不得每個人都那麼興奮,為婚禮忙前忙後。
因為這不是一場婚禮,是一場祭祀。
用畸形兒的皮做喜燈;用畸形兒的肉做喜丸;用畸形兒的骨灰做紙人。
用這場血腥詭異的婚禮獻給神明,換取自己的願望成真。
人的慾望,永遠是產生邪神的最主要原因。
葉笙在夜哭古村轉了一圈後,發現這裡的人其實挺少的。很多房間都有空著,村中老人居多,年輕人都冇看見幾個,小孩更是屈指可數。
葉笙回到房間後,將窗戶打開,沉默地站了很久後,將自己一路的分析跟寧微塵說了。
“我在蛇淵,燈籠室,曬紙的頂樓,都給自己留了線索,而這三個線索都指向關鍵。”
“魔瞳五個點連成圓,點名了輪迴;燈籠室的八麵體摺痕和一道豎軸,不僅提醒我第一晚的眩暈,軸也把正方形的紙變成了‘門’,這是告訴我回溯的時間點;捕夢網的下方,五條結繩,對應我第三個輪迴,五天要做的事。”
“如果每個線索都有用。那麼管千秋留下的那根長髮,一定不是簡單地讓我們去找新娘子。那根頭髮的髮尾沾了血,還沾了人皮。她或許不知道——我之前在淮城見到的血嫁衣裡的頭髮和這情形一模一樣。”
“這像是在提醒我……”葉笙道:“孟紅拂怎麼會有一個姐姐呢,或許她就是那個逃婚未遂的新娘。”
葉笙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沙啞冷漠,他說:“我們現在隻有一天的時間了。第四天最重要的事,真的就是幫新娘完成【問名】嗎?”
“真就那麼簡單?可是完不成問名,我今天的任務冇過關,我也得死。”
“我覺得……我肯定,還給自己留下了線索。”
葉笙的手指緩緩握緊,他在窗前,回過頭去,輕聲道:“寧微塵,你為什麼覺得新娘子是不能冒充的?”
當時瞭解清楚婚禮流程後,火種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冒充新娘。
如今在跟孟紅拂交涉完,知道她可以近距離接觸靈牌後,相信每個人心中都知道,冒充新娘是最穩妥的方法。異能者可以隱匿自己的氣息,可以縮小骨骼。假扮新娘在婚禮當天毀掉靈牌無疑是最保險的方法。
寧微塵笑了下,安靜說:“葉同學,想要冒充新娘,那麼你們得從第一天就開始冒充。”
葉笙愣住:“什麼?”
寧微塵似笑非笑:“不然你以為我們進村後,看到的一切都是作秀嗎?”
“夜哭古村的婚俗裡,新娘不是那麼好冒充的。想要得到孟家先祖認可,【相看】【請期】【問名】【迎親四個步驟,缺一不可。”
“跳過了前麵三個步驟,直接去【迎親就算族長冇有發現端倪,孟家先祖也不會顯靈。因為這場婚禮,是假的。”
葉笙的心不斷下沉,他垂眸:“怪不得……”
所以,他們想要成功,必須依靠那個新娘嗎?
那個邪門的、古怪的、表裡不一的新娘子?
新娘子會幫他們燒掉靈牌嗎?
葉笙輕聲說:“其實和新娘子做交易,還有個萬全的方法,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鑰匙就放在【火種】裡,隻有我點燃火種的刹那,鑰匙纔會掉出來。新娘子迎親當日,想要得到鑰匙,就必須走到先祖靈牌前。”
隻是,他現在能想到的解決方法,上個輪迴怎麼會想不到呢?
葉笙盯著窗戶看久了,腦海裡突然浮現新娘窗前那三個捕夢網,它們輕輕晃盪,像是輕盈的夢。
“捕夢網……”葉笙從進夜哭古村開始,就一直在留意他們掛在床頭的捕夢網。
國王工會早就得出結論,這是用來防止畸形兒惡念入夢的。
捕夢網的作用,好像隻是讓他們清楚喜丸的原材料。
可他進夜哭古村時,對這個精巧的物件,就一直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
捕夢網很重要……
葉笙猛地想到什麼:“夜哭古村的東西以五為圓滿,新娘房間裡,無論什麼東西都是五個五個的。但是她在窗邊掛了三個捕夢網……新娘子說她被困在屋中,冇有喜婆的攙扶,哪都去不了。那麼她窗前的三個捕夢網是誰掛的。”
葉笙一下子驚醒般,快步往外麵跑去。寧微塵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葉笙一路跑。仗著腿長,幾步作一步地跨上台階,他再一次來到了新娘子的門前。新娘子所在的房間樓層非常高,從這裡能夠俯瞰整個古樓。
他放緩呼吸,一步一步來到了新娘子的房門前,屋內新娘子在哼歌,她依舊坐在拔步床邊,用梳子梳著長長的頭髮。她哼歌的聲音很輕。
但葉笙記憶力驚人,他聽出了調子,新娘子哼的是《葛生》,冬之夜、夏之日,她忐忑而甜蜜地坐在窗前,一梳梳到尾。
忍住心裡的古怪。葉笙把目光看到窗前的捕夢網,他的手指碰著下麵的流蘇,看到了裡麵……纏著一根黑頭髮。三個捕夢網,每一個裡麵都藏了根新娘子的頭髮。
原來……管千秋留下的線索,還指向了這裡。
這就是他留下的最後的線索嗎。
葉笙恍惚了一秒,伸出手,輕輕把這三個捕夢網自窗前取了下來。
葉笙直接拿著那三個捕夢網回了房間。這跟【竊夢師】做的網完全不同的,它的紋路是正的,蛇骨為圈,紙流蘇上也冇有結。唯有一根黑色的頭髮虛虛纏在上麵,像是一個記號。
“你回來了?”寧微塵呆在屋內,抬起頭,展顏笑道。
葉笙道:“你看看這三個捕夢網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寧微塵道:“你從新娘窗前偷來的。”
葉笙:“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