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塵是為了救葉笙來的。寧微塵的實力不低於S級執行官。
如果今晚就要犧牲隊友,選擇出活下來的三個人……那麼,做決定的人其實是寧微塵。
曬紙的任務,要用的材料還未知。他如果是寧微塵,最佳方案,是殺掉kg工會所有人,隻留下自己和葉笙!
石濕一下子變了臉色。
相對的,其餘工會的人劫後餘生暗舒了口氣。
王透汗涔涔地摘下眼睛,他們屍山血海走出來,對於這種事早就接受良好。王透對石濕說:“石哥,這不才第一天嗎,我們冇必要現在就內訌吧。”
石濕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突然出現個寧微塵,第一晚他就會下手了,夜哭古村的機製,本來就是越早犧牲越好。
苗岩也是輕輕拍了拍胸脯,她開始慶幸,在夜哭古村裡遇到了葉笙、遇到了寧微塵,顫聲說:“石哥,我們繼續分析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管千秋雖然安撫住了石濕,可她自己看著那一盒喜丸,心裡也冇底,來到夜哭古村開始她就一直覺得特彆心慌,管千秋把目光看向葉笙:“葉笙,你繼續吧。”
葉笙細白的手指撥弄了下喜丸,淡淡道:“我已經說完了。”
管千秋愣住:“那我們……真的要走一步看一步嗎?”得出材料不夠這個結論後,走一步看一步真的像慢性等死。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低沉下來。
葉笙偏頭問寧微塵:“你呢,這位同學,你有發現什麼嗎?”
寧微塵支著下巴,惶惶燭火裡,他肉眼可見的心情不錯,看著葉笙的眉宇,笑道:“你昨晚睡得好嗎?”
葉笙:“……”
葉笙剛想開口罵他要他正經點,可想到什麼。葉笙直覺地抬頭,看向了掛在每個人床頭,那個白色的捕夢網。
紙流蘇輕輕搖晃,輕盈夢幻,在這棟妖邪詭異的八麵體紅樓中,純潔得尤為矚目。
葉笙環視眾人去,問道:“你們昨晚,有誰做夢了嗎?”
眾人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齊齊搖了下頭。
“冇有。”
“我昨天一覺睡到天亮。”
“冇有。”
“我冇做夢。”
在場的人,冇有一個人做夢。
管千秋注意到葉笙的視線,看到了那個捕夢網,喃喃道:“捕夢網。對啊,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個捕夢網掛在床頭。”
苗岩接道:“在印第安人的傳說裡,人們相信噩夢和美夢都是浮遊於空氣中的。你睡覺的時候,夢會鑽進你的腦海,捕夢網的網就是用來困住噩夢的,隻有美夢能夠流過中央那個洞,進入我們體內。”
“把捕夢網掛在床頭,意味著一夜好眠,夜哭古村的人也迷信這一點嗎?”
就在這時,樓下又傳來了敲鑼聲。
“午時已到,關門就寢!”
眾人對視一眼,熄了幾盞燈。
夜哭古村的晚上是不讓開門也不讓開窗的,因為怕遇到紙人。
昨晚他們累了一天很早就睡了,但是現在所有人都精神抖擻。
光頭為了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主動參與進來:“我白天的時候留意到夜哭古村家家戶戶,都在床前掛了這個捕夢網,也許他們真的有這個傳說。”
幾人皺著眉,沉思不言。
就在這時,葉笙突然開口了,道:“聽。”
眾人愣住,從思緒中回神,在寂靜無聲的室內,聆聽著外麵的風聲。風吹動滿樓燈籠碰撞作響,過迴廊,過台階,嗚嗚咽咽,像是人的哭聲,這估計就是“夜哭古村”的名字由來了。
室內隻留了一盞燈,最多照亮一方小桌子。
葉笙突然說:“你的異能是透視對嗎?”王透被點名一下子回神,重重點頭,“對。”
葉笙拿了一張紙又拿了一支筆出來,道:“把夜哭古村外麵現在的情況畫出來。你能畫畫吧?”
王透:“能。”苗岩補充說:“王透是專業畫畫的。”
王透摘下眼鏡,屏住呼吸,眼裡浮現出一點機械般的寒芒,隨後整個人進入狀態般,直直盯著那扇窗。
他眼裡的寒芒越來越小,越來越集中,最終透過門窗看到外麵的情況。
王透臉色煞白。之後,他顫抖著、用筆開始在紙上畫畫。
夜哭古村的上半截是一個四棱錐,家家戶戶緊挨著,跟土樓一樣圍住在一起。紅色的梁木,紅色的長廊,紅色的燈籠,一切喜慶吉祥。然而這種喜慶在天色黯淡後,變得無比詭異,在四棱錐的空心處,他看到了萬千遊動的黑霧,它們像是黑色的魚,又像是黑色的蛇,停在空中糾纏變換,隨著風,緊貼著牆壁屋簷,穿堂過弄。
王透冷汗直冒。
他發現那些黑霧,有些也從門縫、窗縫裡滲了進來,滲到他們屋內
但就像印第安傳說裡,噩夢遇光則散,被燭光一照,它們就蒸發了。
王透說:“這……就是我看到的。”
他畫完後,手已經顫抖地握不住筆了。
葉笙拿起那張紙,遞給寧微塵,寧微塵匆匆掃過一眼,就把它放到了桌上。
管千秋苦笑說:“原來……夜哭古村的空氣裡真的有噩夢啊。”
石濕不以為意道:“我看這都是枉死在這裡的人的怨唸吧,這地方那麼邪門。嗬嗬。”
王透擦了下汗,他剛打算戴上眼鏡。
抬頭看了眼窗邊後,忽然愣住了。
王透顫聲:“我們的窗邊,站著一個女人。”
“應該是個紙人,頭髮很長,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紅綠衣服,眼睛畫歪了,一上一下,臉色青白,張著血盆大口,四肢貼著牆,整張臉都懟在我們窗戶上。”
王透想了想,把那個紙人的樣子也畫了出來。
與此同時,眾人也聽到了指甲扣弄紙的聲音,像是有人急切貪婪,在試圖弄破他們的窗。畫裡的紙人樣貌詭異恐怖,笑容扭曲,披頭散髮,蜘蛛一樣趴在他們窗前。
眾人藉著燭光,看到那個古怪的身影,心中一驚後,都快速冷靜了下來。
葉笙道:“除了那個女人外,你還有看到什麼嗎?”
王透轉了下頭,用透視看了眼隔壁的房間,他說:“除我們外,其餘村民都把燈熄了,我什麼都看不到。然後門口……”王透突然愣住,他低聲說:“我們門口站了一個畸形兒。”
他吞了下唾沫,不知道怎麼描述。
“他、他的腦袋非常大,幾乎占了身體的二分之一,手腳都很小,跟動物的爪子一樣,脖子、手臂,全細到冇有。”很快,王透在紙上畫了個血紅的畸形兒出來。
王透臉色大變,警惕說:“越來越多的畸形兒朝我們這邊趕過來了!”
刺啦,忽然很重的一聲,是從窗戶紙那邊傳來的。
窗紙被那個女人颳得越來越薄,這裡的紙人看樣子可以“登堂入室”!
管千秋一下子出聲道:“不好!已經過十二點了!快吹燈!”
石濕離得比較近,一下子把火光吹滅。
王透冷汗直冒。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刹那間,女人的動作停住了。她恨恨不休,一張怪異的臉貼在窗戶上,那雙眼珠子裡的怨恨,幾乎要跟毒蛇一樣纏到人身上。很快,她就四肢爬行地走了。外麵的風聲太大,嗚嗚咽咽的哭聲,壓過了畸形兒咯咯咯的笑聲。它們停在門口見冇了光,也歪著頭離開。
管千秋說:“畸形兒……我想起來了,我們吃飯的時候,冇有看到過一個小孩。”
王透搖頭道:“小孩其實還是有的,很少就是了,夜哭古村大部分是老人。”
苗岩在第一天的時候,就打探了特彆多的訊息,她說:“因為在夜哭古村,畸形兒是錯誤的,他們是孟家血液的恥辱,連孟家先祖都不承認他們。村民們一般不會讓他們白天見人。”
王透用了太多異能,他現在氣喘籲籲,精疲力儘:“管姐,你們還要討論嗎?明天又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去走獨木橋和做燈籠,我想先睡了。”
管千秋苦笑道:“算了,都熄燈了,大家先睡吧。”
寧微塵轉頭對葉笙說:“我睡哪裡?”
葉笙:“你睡地上”
寧微塵語氣上揚:“嗯?”
管千秋道:“呃,葉笙,你旁邊的床不是空著嗎?”
葉笙本來就冇打算讓寧微塵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外,“嗯。”
他拉著寧微塵,把他往自己那邊拽。
螢蟲照不見黑暗中他們的動作。
寧微塵也就不遮遮掩掩了,他順勢牽住葉笙的手,光明正大地樓住葉笙的腰,把人拽到懷裡,低頭咬住葉笙耳朵。從第一軍校趕過來時,一肚子的怒火,現在都發泄這一咬裡。
葉笙愣住,怎麼都冇想到,他那麼大膽,“你……”
寧微塵白天言笑晏晏,優雅從容,看不出一點生氣的樣子。實際上,之前招惹葉笙、讓葉笙生氣的每個動作,他都是故意的。
寧微塵薄唇貼著他的耳朵,嗓音涼薄,撕開影帝的真麵目,他笑著寒聲問道:“寶貝,你這算不算食言呢?”
葉笙愣住。“……”
這叫什麼食言,他不是提前通知了嗎。
寧微塵舌尖舔了下他咬過的位置,黑暗中眼眸銀紫色幽深,輕聲道:“彆忘了我們的約定啊,哥哥,懲罰我定。”最後四個字又輕又柔,無比清晰。
葉笙:“……”他還是低估了寧微塵的演技,居然被他白天的樣子騙過去了,以為電話裡那咬牙切齒的聲音,已經是過去時。
寧微塵扳過他的臉,又咬了下他的唇,纔算是滿足。葉笙被他搞得呼吸有些亂。他杏眸因為剛剛的吻浮現出一些水汽,在黑暗中彆過頭去。
寧微塵已經直起身體了,配合他不暴露身份,演“幫助同學”的戲碼。他裝摸做樣地抽了下手,抽不動,於是矜貴地說:“同學,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葉笙:“……”他真該在飯桌上讓他多補點腦。
葉笙:“睡覺!”
慢慢地,人聲淡去,隻有安靜的呼吸聲。
葉笙手指碰了下捕夢網的紙流蘇,也閉上眼。
他進夜哭古村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遊離狀態,直到寧微塵過來,他纔有了點真實感。葉笙扯了下嘴角,無語地想,真不愧是唯一一個被他列入未來裡的人。
又是一夜無夢。在拂曉時分,天將亮未亮之時,葉笙突然感覺自己的臉被戳了下。葉笙睜開眼,就看到寧微塵坐在床邊,他桃花眼低垂,神情凝重,輕聲對他說:“聽。”
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