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髮女郎抱胸挑眉,自認為看清一切,嘲笑道:“老太婆你自導自演不累啊。有完冇完,我先回房間了。”
房東道:“不準走!找不出偷窺者,誰都不準走!”
王小胖永遠都是個和事佬般的存在:“彆吵架彆吵架。”
他歎口氣:“偷窺者咱們一定要找到,但是天都那麼晚了,大家工作了一天都累壞了,先回去睡覺吧。明天週六,不如白天在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提議得到了所有租客的同意。
反正把臟水潑到自己討厭的人身上就行,誰都累了。
隻有小武抓著紙,他像個固執小獸,看著王小胖道:“偷窺者就是他,就是他。”
他眼裡是最純粹的堅定,哪怕牙齒髮顫,也要鼓足勇氣說出來。
——隻要揪出這個偷窺者,他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這棟樓也將不會長滿眼睛,他可以睡個好覺。
王小胖依舊是那副老實憨厚的樣子,哈哈一笑:“小朋友嗓子好了,但眼神好像還冇好啊,你彆汙衊哥哥啊。”
他的眼睛很小,一笑就成了一道縫,可是那道縫盯著小武,完全就是一個怨毒警告的眼神。
中年男人打個哈欠,也吵累了,他拎著小武說:“回去睡覺。”
小武搖搖頭,手指死死抓著桌子,他艱難、斷續地說:“不,就是他,就是他啊。你們相信我啊。”
說到後麵,他眼裡已經有淚水湧出來。日日夜夜的害怕,恐懼,那鋪天蓋地的眼睛都讓他絕望。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小武固執地就念著這三個字。
“就是他。”
可是一個小孩子的話,冇有人會放在心上,幾位大人起身,打算回房間。
房東氣得破口大罵,“你、你們……”但是她一個瘦瘦弱弱的老太,根本就冇辦法攔住這群人。
王小胖暗舒了口氣,眼神古怪看了眼小武,心想,這個小孩還真不如一輩子是啞巴。
就如洛興言所說的,光是一個偷窺者根本無法拖住長明公館的租客。
他們隻要一回房間,對於葉笙等人來說,就是死局。
洛興言都已經快要完全失去異能了,他們幾人根本無法,去對付七個A級A+級異端。
楊宗快急死了,視線看向葉笙,眼裡全是“大佬我們該怎麼辦啊。”
葉笙一直就是在拖延時間,他在等洛興言運用爆破金屬的異能,把這棟樓的線路都標記一遍。
終於在眾人就要離席前,洛興言氣喘籲籲地出現在了門口。
“做完了!”到春城第三天晚上,他們的異能就被剝奪的越乾淨,現在洛興言身體內的異能已經是空空蕩蕩的了。他完成標記所有監控線纜的任務,已經是精疲力竭。一頭紅髮被汗打濕,淡金色跟貓科動物一樣的眼睛,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葉笙,所有的監控線纜,我都捕獲完了。”
長明公館的路線非常亂,特彆亂,他根據念力感知,到處走動。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標記了個什麼。
葉笙:“嗯,夠了。”
他站起身來,眼眸看著站在門口的一群人。
租客們不明所以,奇怪地看著他:“你要乾什麼。”
以前葉笙冇發現,原來長明公館的七個租客,居然覆蓋了人一生的各個階段。孩童時,青年時,中年時,老年時。單身時,戀愛時,結婚時。讀書時,上班時,生育時。
“就是他,就是他……”小武知道誰在203裝的攝像頭,知道誰是偷窺者。可是冇有人信他,男孩急得眼中已經泛出了淚光。他抓著父親的衣服,很久冇說話導致他說不出很長的句子,所以隻能如幼獸悲鳴般不斷重複這三個字。
葉笙看了他一眼。
小武想抓出這個公館裡的偷窺者,但是真的抓出來了,他會如願嗎。
葉笙說:“eyes的監控線纜很脆弱,雖然和電路混在一起,但依舊可以輕易區分的。他以前是搞這方麵維修的,從203攝像頭的源頭開始沿著監控線纜一路標記,就能找到偷窺的人。”
房東瞬間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假的,冇有哪一個維修工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但在長明公館住著的全是學曆不高的人,馬上就信了。而且對他們來說,都迫切地需要驗證那個偷窺者是不是自己討厭的人。
捲髮女郎樂了:“那快開始啊,讓我看看從203的監控線纜是不是一路連到101。”
房東拿雞毛撣子直接指著她:“閉嘴!”
妻子說:“開始吧。看看小偷是誰。”
女郎的男朋友居高臨下看了眼軟腳蝦。
中年男人則是暗戳戳地冷笑。
小武聽到這句話,眼淚還凝結在睫毛上,但他稍微安下心來。他幾乎是篤定,在203安攝像頭的就是王小胖。
唯獨王小胖一人,抱著公文包,冷汗直冒,但他還是露出一個老實憨厚的笑,說道:“這都,這麼晚了……”
葉笙說:“不晚。不會花費大家多少時間的。”
他使了個眼色給洛興言。
洛興言點頭,他現在隻剩百分之一爆破的能力,成敗幾乎都在此一舉了。他其實都還冇搞懂葉笙要乾什麼。葉笙說要讀懂《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作為怪誕都市的第九篇,它必然淩駕於除開篇外的前幾篇,可讀懂程小七的故事,關鍵點真的在那個偷窺者嗎。
洛興言說:“我去203了。長明公館的線路都裸露在外,我爆破監控線纜後,你們在外麵應該能看得清楚線纜走向。”
葉笙:“好。”
楊宗現在已經緊張地兩條腿都在抖。
長明公館外有一個路燈,路燈照在站在一起的租客們身上。他們的影子扭曲龐大,帶著惶惶血色。奇形怪狀,完全是他們到晚上該有的樣子。負屍蟾蜍,人頭氣球,夢遊拿筆的男孩,哭成一張屍紙的女人,臃腫,踮腳人,還有佝僂著腰的地獄房東。他們早就在變異的邊緣,因為一個“偷窺者”讓他們你來我往吵著架,保持著白天的喜怒哀樂。
長明公館日日夜夜的爭端,其實隻需要一個引子。
引爆一切。
小武的父親色厲內荏欺軟怕硬,雖然跟混混鬨翻了但又怕被打,專門站在離混混很遠的地方。小武擦了擦眼淚,抱著書包,緊張又期待地等著真相出來。
葉笙低頭看他,他問小武:“你那麼害怕夢裡那些眼睛嗎。”
小武吸吸鼻子,他眼睛還紅著,聲音稚嫩又沙啞:“它們總讓我睡不著……我害怕,又逃不開。”
葉笙冇再說話了。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後來我經常看到小武一個跑到天台上去畫畫,他在田字本上畫滿眼睛,然後用圓規把他們戳得稀巴爛。
小武經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現在有雙翅膀就好了,能飛出這裡,像鳥兒一樣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經兮兮地跟我說:我找到我們這棟樓的偷窺者了,但我還需要驗證一下。
我跟他說,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業本裡,長明公館長滿了眼睛,因為我們之中有個偷窺者。】
那細細密密,鋪天蓋地的眼睛,真的是找出一個偷窺者就能解決的嗎。
洛興言在203大喊:“我開始了!”
他的聲音,讓騷動的租客們都停下來。他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先前猜測的人,齊齊冷笑,等著看好戲。滋啦!從203的房間裡冒出一個紅色的火星子。
這裡的夜晚太黑了,除了這站昏黃的路燈,月亮都照不進棺材叢林。於是那短暫的星火,像是唯一的明光,劃破了夜的寂靜陰鬱。
“開始了!”
“開始了!”
長明公館的人都興奮起來,他們一個個翹首以待,眼也不眨地看著這一切。
葉笙也抬起頭來,涼風徐徐,吹過工地碎落的石子,繞在這棟歪斜的棺材樓前。
王小胖汗如雨,抱著公文包,一步一步後退。
星火從203開始,滋啦滋啦,兩聲爆破後,一條被炙熱猩紅的線,逐漸明顯。它如閃電,如赤蛇,縱橫過錯綜複雜、混亂不堪的線路,一路彎彎繞繞往上麵蔓延,成為長明公館唯一的光亮。
見到這一幕混混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說是3樓的人搞的鬼吧!”
赤色線纜攀爬過牆壁,攀爬過陽台,最後徑直湧入303的房間!砰!
又是一聲爆破!這是找到了源頭。
混混的笑聲止住。其餘人也是傻了眼,在203裝攝像頭的人是王小胖?!是303的王小胖!
唯獨小武,他看著這條紅線,唇瓣顫抖,一下子喜極而泣,笑著笑著哭了出來。如見天光一樣。
……那些畫滿田字本的眼睛,和總是如履薄冰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房東怒不可遏,轉頭,眥目欲裂:“原來是你!”
王小胖已經退到了路燈下,他欲哭無淚,舔著乾燥的唇說:“我……我……”
捲髮女郎發現偷窺的人居然不是101這個死老太婆,一下子興致懨懨,她打個哈欠,已經打算離開了。但是她懶散的態度,很快被緊接著的兩條爆破聲打醒。
她看到,303的房間裡,居然又滋滋閃動了兩下。捲髮女郎疑惑:“這是什麼?”
葉笙心想,原來這就是都市怪誕的第九篇。
他開口道:“這是安在王小胖房間裡的攝像頭。”
王小胖還在絞儘腦汁怎麼解釋,聽到這句話,猛地愣住,他直接抬起頭來,呼吸急促語速飛快尖聲道:“你說什麼?!我房間裡的攝像頭?!”
房東也是呆住了,回過頭來。眾人的視線,繼續望著公館。
就看到那條赤色的路,從203爬到303居然不是結束,反而像一個開始。滋滋兩聲,它在錯綜複雜的線路,又找到了新的起點。一聲爆破聲後,一條新的血線,從王小胖房間裡開始蔓延。它緊貼著走廊地上的電線,一路繞進了302的房間。
王小胖幾乎是瘋了一樣,血紅著眼看向妻子:“賤人,你他媽往我房間裡按監控?!”
妻子傻了眼,難以置信:“你放屁,誰在你房間安監控啊。”
唯獨小武想到什麼,抱著書包,臉色一下子煞白了。
王小胖已經失去理智,就要衝過去打死這個女人。但是又是一聲爆破,滋滋,讓他的動作僵在原地。
也讓妻子臉色大變,她同樣難以置信看著上方。
妻子喃喃自語:“我的房間……也被人裝了監控?”
今天晚上,線路起火的聲音,響徹每個人耳邊。
長明公館如今成了一張黑色的畫布。那一路疾馳,星火四濺的赤色線纜成了作畫的筆。從303出發,線纜一路往下,穿過二樓,穿過一樓,最後進了101房間。
“老太婆!”妻子幾乎是從牙縫中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