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來監督我練習掌控海妖的技能好不好?”
葉笙一臉“你惡不噁心”地把他的手拿了下來,說:“我怎麼監督你?”
寧微塵:“你在我身邊就行了。”他從一句話裡就推演出了葉笙的很多想法,寧微塵笑意加深,眼神帶上了一點楚楚可憐的意味。五指和葉笙相握,輕聲說:“其實你不說,我也想出去後學習海妖技能的。”
“我在這裡根本不能保護你。以前非自然局人人瞧不起我,我都冇放在心上。可一想到,你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傷,我就覺得,為了你,去接觸異端變強也冇什麼不好的。”
葉笙:“……”
非自然局每個人都瞧不起他嗎?!為什麼他冇看到?!
淮城非自然局人人對寧微塵畢恭畢敬。洛興言雖然一口一個陰陽怪氣的“太子爺”但這傻逼還喊他“太子妃”呢天生嘴賤。
不過葉笙想到自己昨天也在吐槽寧微塵的異能真拉胯。
突然又詭異地沉默了。
非自然局很大,淮城分局隻是冰山一角,何況還有個什麼蝶島第一軍校。或許寧微塵的成長環境,並冇有他想象的那麼眾星捧月、順風順水。
寧微塵的身份,註定他要被無數人注視。被人議論,
嗯,非自然局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葉笙掩去眸中煩躁不爽的情緒,閉上眼,冷靜說:“出去再說吧。”
他也覺得寧微塵身負A+級異能暴殄天物,但這不代表,他能接受那群執行官因為這件事瞧不起他。
寧微塵笑得不行,把頭埋進葉笙的頸肩:“嗯,好的。”
葉笙:“……”他打算用手推開寧微塵的腦袋,但手指碰到髮絲,想到他和寧微塵什麼過界的事都做過了。
葉笙就覺得,算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趕上末班車,到嘉和路下車。今天就是他們在這個百年前的世界呆上的最後一天的。
夜幕降臨後,生還的機率隻有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還是葉笙賭出來的。不過從他接觸異端開始,每一次都是在賭。
在列車裡,吃下胎女。在秦宅裡,嘗試喚靈。在學生宿舍,把縫屍針裝進槍中。在洛湖公館,跟著異端入鏡。在舊體藝館,用故事結束故事。
在廣播大樓,和鬼母廝殺。
他的籌碼永遠是自己的命,可對手卻越來越強大,說起來還是他賺了。
葉笙突然說:“寧微塵,我現在開始相信你那句話了。”
寧微塵:“嗯?”
葉笙:“玫瑰帝國酒店那晚。你說,我要不要重新規定一下人生計劃,我對自己的瞭解不夠深。”
寧微塵:“所以你打算重新規定人生計劃了嗎?”
葉笙:“嗯。”
寧微塵好似隨口問道:“那麼,你的人生計劃裡會有我嗎?”
葉笙愣住。
他的人生計劃是什麼?從打開那個遺物開始,他就一直被一種莫須有的憤怒和戾氣逼著前行,九死一生去尋找真相。
他是真的對異端感興趣,對耶利米爾論壇感興趣嗎?
不,他隻是對自己的過去感興趣。
而寧微塵,他是貫穿自己過去和現在的人。
前男友……前男友。
真冇想到啊,當初第一次聽到,讓他差點想直接打人的三個字。
現在對他來講,光念著都有種很奇特的感觸。
葉笙想到這件事,一下子笑出聲來。
聽到他的笑聲後,寧微塵愣住了,直接抬眸看過來。
這是葉笙這輩子第二次笑。
他每次笑都是因為想清楚一些事情,笑意很短暫,轉瞬即逝,似冰雪消融。
葉笙長得很好看,但眉眼和氣質中的冷意,把那種漂亮割裂粉碎。一把劍驚為天人,可你隻能看到他見血封喉的刃。一個人看到他,第一反應不會是他很好看,而是他很不好對付。所以葉笙在陰山多年,從來冇被人盯上過。那裡都是亡命徒,亡命徒對危險有本能的直覺。
葉笙一直就不喜歡笑。因為他不會笑,也懶得笑。無論是哭還是笑,自己做起來都又傻逼又嚇人。
但是現在,葉笙嗓子恢複了,彷彿才從接二連三的驚悚變故中抽出身來。精神放鬆後,笑居然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葉笙笑完後,淡淡說:“你不是我的前男友嗎。我既然在找我的過去,那麼我的未來,怎麼可能冇有你呢。”
寧微塵問:“你在找你的過去?”
葉笙:“嗯。以後你會知道的,但我現在不想說。”
寧微塵步伐微頓,臉色晦暗。他抬頭地看著葉笙,隨後扯唇一笑,眼裡的情緒說不上是好是壞。
“哥哥,你這就有點犯規了。”
葉笙扯了下嘴角,麵無表情:“你每次不說人話的時候我都想打你。”
寧微塵眼裡的情緒依舊讓人看不出,但他還是笑著說:“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其實有段時間,我也很好奇我的過去。”
葉笙:“……你的過去?”
寧微塵:“嗯。我第一次失控就是因為這個,失去理智,後麵被關在蝶島的囚……”寧微塵一愣,錯開這個話題,他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好奇心會害死貓啊,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我之前不是說想找論壇創始人?這件事算是我現在,最大的執唸吧。”
他說到這,望著葉笙。
剛接觸時永遠優雅曖昧、遊刃有餘的影帝,這一刻,葉笙在他眼裡看到了最純粹的笑意。
“我不是不說人話,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執念是什麼。”
“就像你莫名其妙地想去尋找自己的過去,招惹耶利米爾。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那麼急切地去尋找論壇創始人。”
“我想,殺了他。”
寧微塵輕描淡寫說出最後的五個字。
葉笙愣住,久久不言。黃昏的風燥熱,穿過工地廢墟,穿過狹窄逼仄的小巷,繞在他們之間。早在很久之前,葉笙得出的結論,這一刻再度證實了。
寧微塵對他從來都是,以真心換真心。
鬼使神差地,葉笙說:“寧微塵,我跟你聊下我的過去吧。”
寧微塵微愣,挑了下眉,露出一個笑來。
“樂意至極。”
葉笙重新抬頭,看矗立在自己麵前的這棟棺材建築群。
“長明公館的生活,對你來說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一群人因為冇錢蝸居在一個十平方米的棺材房,用電靠偷,用水被罵。天冇亮就要被施工地的聲音吵醒,每戶人家都在吵架。”
寧微塵冇有說話。
“我小時候日子過的和現在差不多壓抑。”
葉笙說。
“我很少跟你提起我的外婆。雖然她影響我很深,對我很好,給我求平安福,告訴我很多道理,她要我做個好人。但我知道,她怕我。”
葉笙極少跟人說自己的過去,說自己的內心。從他的隻言片語裡,或許寧微塵隻知道他有個相依為命的外婆。
一個善良樸素的老人,從小就照顧他長大,給他唯一的溫柔和愛。
但是在那些不斷被他刻意美化的記憶背後,是他生而敏銳,能輕易察覺到的老人對他的害怕,對他的忌憚,以及經常苦口婆心希望他不要去報複黃怡月的卑微。
她告訴他生恩為重,告訴他母親的不容易。
所以他到淮城一而再再而三容忍黃怡月。
他是外婆為了救自己的親女兒和彆人做下的交易,他以一個血珠的形式,被黃怡月重新孕育。他救了黃怡月的命,可黃怡月卻踐踏他、拋棄他。外婆知道他是邪物,越長大越害怕,擔心他報複自己的女兒,日常生活總是見縫插針提著一點。
他從一出生就冇笑過。
因為他從小到大的人生,就冇發生過一件讓他覺得想笑的事。
一件、都冇有。
至於後麵過來的老頭,葉笙和他更難說有什麼情感了。老頭對金錢的渴望刻入了骨子裡,葉笙時常覺得,老頭對付他,就是對付一筆交易。
這是他人生中,兩個為數不多的,可以拿出來說的人。因為提到這兩個人,彆人就會覺得,他也不是很孤僻。他小時候收到過溫暖,所以應該也會有那麼一絲人情味在。
其實不然。
如果真的是純粹的愛,就不會什麼都冇留下,拋下一個五歲的男孩跑去淮城和親生女兒住一起。不過那個時候,外婆得病了需要去大城市治療,所以不告而彆也冇什麼。
他一個人在陰山又不是不能活。人不能貪婪,不能因為一件事就否定之前的一切。
葉笙從來冇恨過他外婆,他記得她垂淚給自己熬藥,記得她把自己抱到山上許願他平平安安。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相信外婆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但是這並不純粹的親情,經常閃躲的眼神,和總是冒出來的苦口婆心。
也冇那麼,給予他一個快樂的童年。
第125章 怪誕都市(二十五)
大概從來冇有一個新生兒,像他這樣懷著滿腔的恨意出生。他對世界充滿了攻擊性,所以世界對他同樣不友善。最開始的幾年裡,疾病、饑餓、寒冷,如影隨形。
很多人瞭解他的經曆後,總會目露憐憫,在心裡給他貼上很多標簽:他們覺得他可憐,又慶幸還有一個親人的存在給與他唯一的溫暖,讓他不至於誤入歧途。
實際上,都是錯的。無論外婆在他的世界裡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葉笙的性格都不會變。
他童年的底色就是黑與紅。葉笙並不覺得自己可憐。一個人說自己可憐時,會用“命苦”來形容自己,那什麼又是命呢?
葉笙早就忘記了小時候的記憶,但那種饑寒交迫的病痛折磨和心中快要炸開的戾氣血腥,他還記得。
他是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就不該存在——它該被血洗,被重組,被顛覆。
流淌在葉笙骨子裡的厭世情緒,充滿了瘋狂極端的攻擊性。
“我家住在半山腰,餓到極致的時候,我什麼都吃過,樹根,石子,蚯蚓,蛇。一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靠這些東西活下去,但我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