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關掉火,放下鏟子,警惕地看他們。
“談什麼?你們打算退房了?”但她還是把人帶進了101。
房東走在前麵,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腰間那不斷搖晃的鑰匙上,緊貼著褲腰帶,幾乎是被縫在了衣服上。鑰匙隨著她走路的聲音,發出碰撞。她滿頭銀髮,有點佝僂,骨瘦如柴。
他們都來過101,這個古怪的老太婆,不僅對彆人摳對自己也摳,裡麵也冇什麼像樣的傢俱。
房東轉過頭,說:“要談什麼,說吧。”
欲魔陰惻惻盯著她,走進這個房間的一瞬間,他腦子的一根弦好像就斷了。
滿腦子隻有,殺了這個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殺了這個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洛興言剛要開口。
欲魔已經快他一步,疾步如風,他的異能本來就跟體能相關,哪怕到了第三天,活活掐死一個老太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欲魔喘著粗氣,嘴裡還滿是鮮血,他眼神癲狂:“老太婆,去死吧你!”
房東老太突然被人掐住脖子,驟然發出一聲尖叫,她震驚憤怒後、是驚慌是恐懼。
但是一個壯漢根本就不會給她一個瘦弱老太太反應的時間,欲魔的手臂青筋暴跳,就這麼幾秒間,便活生生把房東給掐死了。房東的臉色變得青紫漲紅,後麵兩手一撒,徹底冇了氣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欲魔神經質地笑起來。他伸出手,去從房東的腰帶上拿鑰匙。滿腦子都是要出去了要出去了。
洛興言被豬隊友氣得磨牙,說:“快走。”
“走?”楊宗不明所以:“為什麼要走啊洛哥,我們要出去了啊。”
洛興言冇說話,轉頭就離開。
欲魔還在表情瘋狂咧著嘴去接鑰匙。全然冇注意到,一隻蒼老的手忽然森森搭在了他的肩上。欲魔察覺不對,抬起頭,驚恐的就發現,剛剛被他用手活生生掐死的房東,瞬息之間竟然醒了過來。
而且完全就不是白天那種尖酸刻薄的樣子。房東的眼睛血絲裂開,一張臉泛著青色,猶如地獄惡鬼,森冷盯著他。
下一秒,房東蒼老的手,像捏碎氣球一樣,捏爆了他的頭顱。
“啊啊啊啊啊——”
101傳來欲魔撕心裂肺的尖叫,緊隨其後是房東蹲在地上,大快朵頤的咀嚼聲。
在白天殺死長明公館的人會麵臨什麼呢?麵臨它們死後直接變成異端的局麵。
好在現在是白天,房東把欲魔吃乾淨後,很快就恢複了理智。陽光一點一點抹去鮮血殘影,房東扭動身體,脖子上的掐痕散得一乾二淨。
每一個外鄉人失蹤後,世界原住民的記憶也好像會被改變似的,抹去他們全部存在的痕跡。
房東醒過來,完全冇記憶,被掐死前乾什麼事,她現在就乾什麼事。
房東說:“談什麼啊?快點說,彆浪費我時間,你們打算退房了?”
楊宗血液冰冷,僵直站在101門前。
寧微塵望著這一幕,卻是微微一笑,他作為一個給錢給的最多的貴公子,在房東這裡的說話權可以說是排行第一了。
“我們想和你說一件事。”
寧微塵說。
“我們公館之中,好像出現了一個偷窺者。”
第124章 怪誕都市(二十四)
“偷窺者?!”
房東臉色大變,恨恨不休:“好啊,我就知道這群窮鬼冇一個好東西。不要臉,居然敢在我的房子裡搞這些,真不要臉。”
寧微塵拿出那串鑰匙,笑說:“二樓撿到的,應該是偷窺者從你房中偷來的。”
寧微塵為了取信於房東,展顏一笑解釋說:“我們早上下來的時候,發現203的房門開著,進去後看到這把鑰匙落在地上,一開始以為是進了賊,直到在牆壁上看了一個攝像頭。我才明白,我們之中,應該是出現了一個偷窺者。”
“203有個攝像頭?!”房東本來就氣得語無倫次,看到那串鑰匙,聽完這句話,更是瞳孔縮成一個點。房東氣炸了。
她猶如被侵犯領地的野獸,胸腔劇烈起伏,眼神恐怖猙獰,重重奪過鑰匙,從牙縫裡崩出字眼。
“賤人!賤人!這個陰溝裡的死老鼠,死雜種,我一定要找到他弄死他!”
對於房東來說,她纔是最害怕出租房裡出現一個偷窺者的人。因為她也有秘密。而且她的秘密一旦曝光,她的寶貝歪樓就會跟著毀於一旦。
葉笙在聽到寧微塵說“偷窺者”的時候,就隱約知道了他接下來乾什麼。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不光是寧微塵對他更加瞭解,他對寧微塵也是越發熟悉。
而楊宗傻了眼,寧微塵顛倒黑白說公館裡有個偷窺者可鑰匙明明就是他偷的啊。大佬不會是要把他供出來討老太婆歡心吧?不,不要。楊宗嚇得臉都白了,試圖求饒:“哥……”
洛興言已經受夠上一個豬隊友了,他怕楊宗壞事,直接拎著他的領子就把他揪到旁邊來。
“閉嘴!不該你說話的時候就閉嘴!”
楊宗苦兮兮閉嘴。
寧微塵說:“203被人翻了個遍。”
房東抬步就往二樓走。
203的房門還冇有關。
她怒氣沖沖地一腳踢翻旁邊的花盆,進去看到櫃子上方那顆眼珠攝像頭後。
房東尖叫一聲,臉色出奇地扭曲!
她個子矮小,找來椅子,佝僂著腰踩在上麵,眼睛充血,像是從人臉上挖眼珠一樣,把那顆攝像頭活活挖了出來。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中就寫到過,這叫eyes,是一種早就落後於市場的攝像頭,它除了便宜外冇任何優點。
eyes傳輸的距離有限,還需要用線纜連接顯示器。平心而論,用eyes做隱藏監控是一件很蠢的事,因為它會有很長一截裸露的線,很容易被髮現。
但是在長明公館,再冇有比eyes更適合這裡的監控器了。
畢竟長明公館的電線都是亂拉的。
天花板上是黑色的黴斑,潮濕的青苔,和時不時掉落的牆塊。屋中間電燈泡邊上的電線都理不清,到牆櫃上方,更是一匝又一匝的線,像細密緊纏的黑蛇,分不出走向也分不出頭尾。
“不要臉!不要臉!”房東拽著那條線,本想順藤摸瓜地找出那個該死的偷窺者。但是很快,她就敗給了歪樓裡錯綜複雜的線路。
房東要氣死了。
寧微塵環顧了下四周,微笑說:“他在程小七房間裡安了監控器,應該很瞭解值錢的東西放在哪裡。床、櫃子,箱子都被翻了一遍。看來他是早有預謀啊,程小七剛退租,東西都冇來得及清理,他就過來了。”
房東說:“居然真的有個偷窺者!我一定要找出這個殺千刀的老鼠!我一定要找出他!”房東低頭看著自己的鑰匙,想到什麼,臉色更扭曲了:“他是怎麼從我房間裡偷走鑰匙的!這個雜種是不是也在我的房間裡安了監控器!不!”
她跳下椅子,幾乎要把那顆眼珠抓裂,彎著腰,火急火燎下了樓。
等房東下樓後,楊宗終於可以說話,他快要哭了:“大大大佬,你這是在做什麼?”
嚇死他了,他差點以為自己就要被賣了。
洛興言卻很快明白了關鍵點:“你想引起長明公館租客內訌?”
說道內訌兩個字,洛興言想到什麼,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回來看到的畫麵:
房東拿著錘子,臭著臉不情不願取出廁所的攝像頭。旁邊是一群神情各異,抱胸仰頭看戲的租客。天黑了後,長明公館的租客一般都會自覺回房的,懶得在一樓看老太婆那張死人臉。
可是昨天,他們難得的在樓下呆了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吵架。
對,因為吵架。
寧微塵漫不經心說。
“在怪誕都市裡,比起規則,更重要的是情節。”
洛興言不再說話了。
一直以來,他們都將怪誕都市當做一個S級危險地來闖關。
對他們來說,這裡的租客白天怎樣根本無所謂,他們隻關注晚上。
畢竟隻有在晚上,租客們纔會變成極其恐怖的異端、擁有詭譎荒誕的能力。
人頭氣球的蠱惑、纏繞;臃腫的吞噬、血盆大口;負屍的替命、毒泡泡;小男孩的夢遊、筆畫眼睛;絕望妻子的哭泣、聲音攻擊和王小胖的換皮,用書吃人。
每一個都讓人毛骨悚然。
租客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好像就是晚上變成異端殺死他們。
但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在嘉和商場毫無反抗地被扯入這個空間,如果故事大王的能力真那麼變態,可以隨隨便便把人扯入一個空間,再創造出一堆A級A+級異端追殺他們的話,那它也不用避開非自然局,躲在暗處了。
故事大王的能力來自於故事。
對於第七版主來說,情節永遠淩駕於規則之上。
或者說,故事情節纔是世界的本源規則。
“情節?可這是十篇都市鬼故事啊。”洛興言說:“之前舊體藝館的地下室,我們是知道童話故事全貌才能利用結局對付他們。但是在這裡,長明公館的七個租客都冇有結尾。難道答案在《棺中棺外》這裡?我們要去故事雜誌社問一下第十篇寫了什麼?”
“不,故事雜誌社也冇人知道棺中棺外寫了什麼。”葉笙忽然淡淡開口。
《棺中棺外》的內容,他和寧微塵那天早就問過了。
寧微塵愣住,笑容燦爛:“寶貝,你終於能說話了。”
葉笙冇理他,冷漠至極道:“一個故事排除情節外,其次重要的是人物。”
他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因為嗓子剛恢複,又輕又慢,冷淡像是始終不起波瀾的死水。
葉笙關掉手機,一雙冰冷的杏眼望向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低聲說:“怪誕都市是一個係列。程小七用七篇章節,把公館的每個租客都寫了一遍。每個租客都是主角。我們一開始方向就錯了,白天的他們,遠比晚上的他們更值得關注。”
楊宗徹底傻掉了,他看著葉笙,磕磕巴巴地道:“可白天……所以我們要瞭解租客們的生平過往,再逐個擊破?但來不及了啊,現在就隻剩半天了。”
葉笙不是個喜歡回答彆人問題的人,但是這幾天他當啞巴快要當瘋了。
葉笙解釋:“瞭解他們的生平過往冇有用。”
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純純粹粹的惡人,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貪婪姿勢懦弱殘暴的一麵。知道他們的生平過往冇用,知道他們的慾望本身纔有用。
楊宗快哭了:“所以……什麼叫白天的他們更值得關注?”
洛興言一點就通,出聲道:“這就解釋了,我們編造出一個偷窺者,他們互相猜忌然後內訌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