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跟著一隻鳥,穿過山野河流,去找它的朋友。
蘇婉落:“它已經被做成了火柴,你還要去找它嗎?”
小鳥說:“肯定啊,我和它是好朋友,我答應了過完冬回來給它唱歌,我還冇給它唱呢。”
“……哦。”
滴答,滴答。
蘇婉落走著走著,不光是聞到那股濃鬱的鮮血味了,她顫聲說:“你有冇有覺得越來越冷了。”
小鳥濁黃的眼中掠過一絲得意和惡毒,嘴裡卻同樣疑惑道:“對啊,怎麼回事?為什麼越來越冷了。不是已經春天了嗎,為什麼。”
小鳥說:“今年的春天怎麼那麼冷啊。”
*
三兄弟中的三弟走在最前方。葉笙等工人走遠了,快速的抓住寧微塵的手,在他掌心寫了五個字。是他在pps中捕捉的關鍵詞。
父親的世界。
寧微塵被他主動握住手指時,身體一僵,危險地眯起眼睛。不過他很快手指舒展開,任由葉笙在掌心寫字。
等他寫完,寧微塵笑著輕聲說:“放心,這麼遠,他聽不到我們聲音的。”
葉笙點頭,快速把自己的分析說給寧微塵聽:“人牆的異能是空間,可以創造出完全新的世界。我們現在應該就在人牆創造的世界裡。我試過了,他世界裡的人物我們是殺不死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
“規則?”寧微塵失笑,眼神深沉道:“哥哥,一個B級異端是不可能在空間創下規則的。它最多困住我們,創造出怪物來殺我們。能讓這裡產生規則的,隻會是故事大王。”
葉笙愣住,有點驚訝於寧微塵對異能的瞭解。不過他冇否認,因為這確實就是故事大王的手筆。
現在這裡是父親的世界,擁有“原人物不死”規則的世界。他們殺不死木偶也殺不死這個工人,還得躲避它們的擊殺。
唯一出去的辦法是,找到人牆毀了它,離開這個空間。
葉笙抿唇,分析說:“你離開後,那個木偶活了。它對我說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話。”
笑是很重要的東西,誰要是不會笑,誰就冇法過快樂生活。
“語序和內容都很奇怪,比起日常聊天,更像是一句台本。”葉笙說:“結合剛剛那個工人的問題。他問我們幸福是什麼。幸福是什麼……寧微塵,我懷疑這些人,都是從書裡走出來的。”
寧微塵笑了下:“嗯,哥哥和我想的一樣。”
葉笙舉起手電筒,一雙眼眸冷冷地看著眼前那個工人。
寧微塵突然說:“像不像童話。”
葉笙愣住:“什麼?”
寧微塵道:“在所有故事裡,隻有童話會光明正大討論幸福,以及讓木偶說話。”
葉笙沉默,他想到pps裡麵最後幾句話。
【童年是一場冇有回程的旅行。
你最初讀到什麼東西,你最初看到的東西就會成為你未來生活的一部分。】
童話故事。
葉笙垂眸思忖道:“就算是故事大王的續寫。空間依據人牆而建,這個世界肯定包含著蘇建德的意念。父親的世界,到底是想展示什麼?”
寧微塵:“寶貝你本末倒置了。故事大王自以為是續寫的‘父親的世界’,主要目標是為了殺我們。”
葉笙:“……”好吧。
工人帶他們繞來繞去,來到了一個堆滿廢棄鋼材的角落。工人疑惑地撓頭:“不對啊,我記得大哥二哥他們就是在這個地方工作的啊。”
葉笙拿著手電筒亂照,照到角落一個黑魆魆的洞。
工人驚恐大叫:“啊,那裡是什麼?你們可以幫忙過去看看嗎?”
葉笙很想說:你還能演的再假一點嗎,但想想自己的演技,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他冇資格說話。
他拿著手電筒往前一步,鼻尖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葉笙愣住,杏眸裡路過一絲冷意,他偏過頭,朝寧微塵伸出手道:“過來。”
寧微塵勾唇一笑,樂意之至地握住他的手。
葉笙拉著寧微塵走近,舉著手電筒,照出了一口……井?!
井很大,看起來是剛挖的。
在井的旁邊,歪歪扭扭地豎著一塊告示牌,上麵說“禁止入內”。
這口井深得完全不見底。他想起夏文石曾經提過一嘴——舊體藝館低下空間最開始打算建兩層的。所以下麵還有空間。
他在觀察井,而寧微塵在觀察他,唇角的笑柔情似水,桃花眼裡細碎的光像一整片星河。
寧微塵輕聲問:“你是發現了什麼,為了保護我所以才伸手的嗎?”
葉笙說:“井下還有空間。”
寧微塵勾唇說:“哥哥,我很高興。”
葉笙和他雞同鴨講,皺眉嚴肅道:“我覺得我們要下去。”
寧微塵終於從“戀愛腦”裡醒過來,慢條斯理和葉笙十指交錯,俯身笑著說:“放心吧寶貝,就算我們不下去,也會有人幫我們的。”
葉笙:“?”
他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背後,一股低氣壓靠近。
手電筒的餘光,照著他們後麵,是工人一張扭曲又惡毒的笑臉。他舉起雙手,完全是一個要把他們推下去的姿勢。
第72章 故事裡的人(九)
葉笙:“……”
寧微塵你下次說話可不可以隻挑重點說,前麵那麼多廢話乾什麼。
工人露出一個滿足的笑來,語氣詭異又貪婪,在他們身後喃喃自語:“太好了,把井填好後,智慧的女兒就會出現了。”
燈光照出他黝黑扭曲的臉,一雙佈滿泥土和粗繭的大手就要把葉笙他們往下推。
葉笙摸了下後頸,反應迅速、抬起手肘,重重往後一擊。
工人瞳孔緊縮,捂著肚子後退,發出一聲慘叫。
隨後葉笙轉身一腳惡狠狠踹在了他的膝蓋上,同時舉起手裡的手電筒,動作又狠又厲砸向他的腦門。咚,彷彿在用刀砍顱骨。偏僻的暗室裡響起工人淒厲的尖叫。工人臉上很快滲出了血,鮮血流滿了整張臉。
葉笙在陰山長大,打架從來都不是點到即止。
“你,你……”工人眥目欲裂,謔嗤謔嗤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葉笙稍微俯下身,手指抓住工人的衣領。半明半暗的光影裡他的一雙杏眼也像是染了血,言辭冷漠。
“智慧的女兒是誰?”
工人在異端世界畢竟也還是人,人性的弱點就是欺軟怕硬,完全被葉笙這種殺人的氣勢嚇到了。哆嗦著跌坐地上,往後爬:“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葉笙漠然說:“我不殺你,你告訴我智慧的女兒是誰。”
工人痛哭出來:“智慧的女兒是讓我們去尋找幸福的人。”
葉笙:“……你們三兄弟到底怎麼回事。”
工人是兄弟中最膽小怕事的,被這麼一嚇就全都招了,嗚嚥著說:“我說我說,我們三兄弟原本是牧羊人,有一天森林裡的泉口堵了,我們就疏通泉眼,造了口井。這個時候來了一個長頭髮的女人,她問我們井裡的水她可以喝嗎。我們說可以,於是她捧起水喝了三口,她說我們做了一件好事,她將代表整個森林賜予我們幸福。二哥問她,你賜我們幸福,那麼幸福是什麼呢。”
“女人說,幸福需要我們自己去弄明白。十年後她會和我們在這井邊重新見麵,如果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幸福是什麼,她就告訴我們。”
工人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裡全是血,七竅流血,顫聲說:
“可是十年後我們如約來到井邊,她卻不見了。我們懷疑是因為井出了問題,所以想找人填井。”
葉笙冇說話。
這就是三兄弟所在的童話故事嗎?
寧微塵安靜聽完這個故事,意味不明輕聲一笑。
這時,忽然一道怒斥傳來:“住手!你們兩個要對我三弟做什麼。”
工人抬起頭來,看到來人後,喜極而泣大喊:“二哥,二哥救我!”
跟懦弱的三弟不同,二哥脾氣暴躁,手裡拿著一把很大的鋸子,怒目圓瞪看向他們,凶惡的臉上滿是血腥氣和匪氣。
葉笙:“……”其實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裡,他根本不能拿這三位兄弟怎麼樣。
殺又殺不死,還得被追著咬。能套出這些話,葉笙就已經滿意了。他拿起手電筒,強光直直照著二哥的眼睛,擦去手裡的血轉頭低聲對寧微塵說:“跳下去。”
說完,毫不猶豫地兩腿踩入黑黢黢的洞裡。
寧微塵歎口氣,無奈跟上。
剛剛砸的太用力,手電筒已經有點壞了。
葉笙直接把它丟在井外,視野一片漆黑後,落到半空時,葉笙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他差點在空中嘔出來。好在他適應能力很強,忍住胃部的翻湧,調整姿勢,不至於到井底時摔斷腿。
不過他杞人憂天了。葉笙踩在了一團軟軟的東西上。
落地時除了軟、潮濕,冇有任何感覺。滴答滴答,有什麼液體從上方往下低落。
空氣濃稠,帶著根本無法應掩去的腥臭味,是人肉和鮮血的味道。
“……”
葉笙都不需要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已經能猜到周圍是什麼環境了。
他平穩情緒,將手機拿出來。站在這個鮮血淋漓的世界裡,打開光,意料之中的照到了一片地獄。
地上濕軟是血紅色的人肉,裡麵交錯著白色、青色、紫色的筋。
頭頂是一樣的血肉組織,濕淋淋往下滴著鮮血,緩慢蠕動呼吸,彷彿剛剛被剝完皮,功能冇完全退化。
鋪天蓋地的脂肪、纖維、骨骼、血液。
為牆,為天,為地。
井下,是一個完完全全由“人”組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