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077

堂叔（上）

“哎喲，小夥子，你怎麼還在這裡？”旁邊一個大娘挎著籃子從門裡走出來，“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今日是鐘家小姐的生辰宴，她不在鐘府還能在哪兒？”

正說著，鐘府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門裡走出來兩個小廝，手裡各自拿了根竹竿，竹竿上挑著一串鞭炮。後麵又跑來兩個小丫頭，用火摺子將這鞭炮一點，“劈裡啪啦——”，紅碎紙屑飛了一地。四周街坊聽到這動靜都推開門出來看。

喜氣洋洋的鞭炮聲裡，鐘娘子的堂叔從門裡走出來，笑道：“今日是小婉的生辰，我備了些薄禮，給諸位街坊鄰舍一道沾沾喜氣。”

話音剛落，身後兩隊侍女魚貫而出，每人手裡都捧著個籃子，挨家挨戶敲門送了過去。收到籃子的人家喜笑顏開，一麵說著客氣了，一麵將籃子提回屋裡。

“說來慚愧，我這個當叔父的實在失職，”鐘堂叔又歎了口氣道，“先前小婉患病、啟賢兄還在的時候，我雖儘力尋藥卻一無所獲。如今啟賢兄已逝，便由我和我夫人來照顧小婉吧。”

緊接著一個身著棗紅織錦長裙的貴婦人款款而出，滿頭珠翠，儀態風雅。她伸出手，身後一個穿著丁香色蠶絲高腰裙的女孩子上前把手放到她手心。

貴婦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摸了摸她垂在身後的長髮感慨：“小婉的父親實在是個好人，這麼些年幫了我們太多。可惜他走得早，如今我隻希望小婉餘生平安順遂、無病無憂。”

那女孩子一直低著頭，似乎是聽到旁人提起她父親有些難過。貴婦人拍拍她的肩膀，又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而後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可不興哭，”說著向石階前麵站著的眾人道，“今日我和我夫君也是想請諸位街坊鄰居做個見證，我們打算將小婉認為義女，從此往後就當親女兒了，如此一來，九泉之下小婉的父親也不用擔心她無人照料。小婉，你可願意？”

她身側的女孩子點點頭，又用帕子抹了抹眼睛，似乎很是感動。她抬起頭，望向身側的貴婦人，低低喚了聲：“義母，”又向一旁的鐘堂叔道，“義父。”

“哎，乖女兒。”

一片感動的唏噓聲裡，玉韶把視線從門前三人身上收回，拉了拉身側蕭韻舟和溫鶴明的衣角，示意他二人跟著她離開。

粉白的院牆上鋪著黛青的瓦，一枝蒼翠的枝子伸出牆外，細碎的葉影遮住牆外幾人。

“師妹，可是想到了什麼？”

玉韶卻向蕭韻舟道：“你之前說用法術進入鐘府查探過，可你根本冇見過鐘娘子，是如何查探的？”

“由物尋人，”蕭韻舟道，“我師尊教過我一種法術，可以根據物品上遺留的氣息尋找物品的主人。”

從鐘府出來之後，蕭韻舟一籌莫展，剛巧遇到同樣被從鐘府趕出來的當鋪掌櫃。掌櫃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朝地上啐了一口。

“啊呸，狗眼看人低，”掌櫃小聲罵道，“明明說好了這幾隻簪子鐲子一個月之後就來贖的，虧我還怕她忘了巴巴兒地過來問了趟，結果赤眉白眼給我一頓臉色，末了還給我趕出來了，哪兒有這麼待客的？這個鐘娘子，她爹的半點兒好性情都冇學到。”

蕭韻舟在茶攤旁邊站了半晌，理了理衣裳過去笑道：“敢問可是清河巷口的福來當鋪的掌櫃？”

“不是，我是清溪巷平安當鋪的，”掌櫃打量了他一會兒，“不知公子是……”

“我是鐘老爺的朋友，他在青沙鎮有點兒事兒耽擱了，就托我來星月城看看鐘娘子可還好，”蕭韻舟尷尬笑笑，拂了拂衣襬上的灰塵，“可惜方纔給人家當成騙子趕出來了。”

“哎呦，公子，你我可真是同病相憐啊。”

原來，一個月以前，鐘娘子到平安當鋪把自己的簪子悄悄當掉了幾對，說是要買什麼東西。

“我看她確實喜歡那幾支簪子，就說一個月之後可以按原價贖回來。結果一個月到了她還冇來，我怕她給忘了，就過來問了聲，”掌櫃冷笑，“結果她家下人明嘲暗諷，說什麼他們鐘家是大戶人家，不會到我這窮酸當鋪來當東西。我呸，一片好心當了驢肝肺！”

蕭韻舟聽了，思忖片刻：“那幾支簪子掌櫃打算怎麼處理？”

“自然是按死當賣了。”

“既然如此，”蕭韻舟笑道，“掌櫃的可否把簪子賣給我？”

風吹影動，樹葉簌簌作響。前院門口的熱鬨似乎散去了，蟬鳴又在日影裡響亮起來。

“所以你就通過簪子由物尋人，結果找遍鐘府也冇找到鐘娘子的氣息？”

蕭韻舟點點頭：“的確是這樣。”

不但如此，他用同樣的法術搜遍了整個城西也冇找鐘娘子的下落。鐘娘子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玉韶沉默不語。

“師妹可有什麼法子？”

玉韶盯著身側院牆思量片刻：“我確實有個點子，不過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

鐘府門前，小廝拿著掃帚把地上的紅碎紙屑堆做一堆。滿地喜慶的紅色盯久了眼睛莫名有些酸澀。忽然，他視野裡闖入一雙皂靴。小廝抬頭，隻見門前站著兩名修士打扮的青年男女，身負長劍，衣袂翩翩。

小廝趕忙上前笑道：“兩位仙長來我們鐘府可是有什麼事？”

“我們是從落葉城來的，奉城主之命前來，想問問鐘娘子是如何病癒的，”玉韶笑道，“還望你進去替我二人通報一番。”

小廝一聽，立刻撇了掃帚小跑著進去了。

玉韶朝身後看了一眼，蕭韻舟已經用易容術扮作了黎星闌的模樣。一張嬌嬌俏俏還有幾分傻氣的臉配上這副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做派，簡直像是狐狸穿上了傻孢子的皮襖子。

“阿韶。”

蕭韻舟無奈地喚了聲。

要不是因為一下子想不出旁人，他也不想扮作黎星闌。

玉韶移開眼，忍笑：“抱歉，我習慣一下就好了。”

二人正說著話，那小廝就小跑著出來笑道：“二位，我家老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