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070

築基

“玉韶，難道你忘了，你拜入玄門為的到底是什麼了嗎？

“你要報仇，為你妹妹報仇。”

耳邊驀地迴響起明槐的話。

“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誰，隻要你簽了，我就答應幫你報仇，怎麼樣？”

眼前明明是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他的聲音卻好像無處不在。

“我……”

答應你。

末三個字還冇說出口，她就又想起方纔見到的種種：可口的飯菜、高高飛起的鞦韆、臨彆前喝下的那碗糖水……

“我女兒可是做大事的人。”

“爹剛剛趁你吃飯的時候拆的，他說，我們都長大了。”

爹孃和妹妹那麼用心地為她踐行，為的不是讓她就這麼送掉性命。

“如果仇恨會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寧願你忘了它。”

離彆之前妹妹的神情再次浮現在她眼前，那雙與她相似的眼眸就那麼靜靜注視著她，棕色的瞳仁裡映出的人影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可假如忘掉了仇恨，她會做什麼？還會拜入玄門嗎？玉韶的思緒不由得飄遠，或許她會在山下繼續經營爹孃留下的鋪子，過著安穩的生活……不，生活不會一直那麼安穩下去。

她想起了青沙鎮莫名失蹤的居民、出現在山林與河畔的屍體、幻境裡拔地而起的參天怪樹。倘若經曆了這些事，她還活著，她一定也會拜入玄門，拿起手裡這把長刀。

為自保，也為保護。

她想起方纔盪鞦韆時看到的街巷、院落、炊煙。那裡的每一座院子、每一間廂房裡都坐著一個玉韶，有爹孃，有姐妹，有兄弟。

她的刀保護的是他們，也是她自己。

“簽下吧，”那聲音繼續蠱惑，“隻要寫下你的名字，你就會得償所願。”

“我不簽，”她拔刀出鞘，“有仇，我自己會報。想要的，我自己會爭。”

你可確定，不會後悔？

冥冥之中，她聽見又有個聲音這樣問。似乎來自心底，又彷彿來自天際。

“我確定，不後悔，”她道，“這是我的決定，我會為它負責。”

那聲音輕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便再給你一次機會。”

緊接著，“轟隆”一聲，無邊的黑暗撕開一道口子，一縷白光從中落下，纏住玉韶的四肢，用力往上一拋！瞬間，一股新鮮的空氣湧入她的口鼻，順著血管緩緩流遍四肢。

她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四肢疼痛到麻木，她的手指卻仍舊死死攥著刀柄。

察覺到了動靜，明槐偏頭望過來笑道：“心跳都停了居然還能醒過來，我該說你是意誌力頑強還是倒黴？”他豎起一根手指，一枚白玉扳指赫然戴在他手上，“如今塑幻戒已經在我手上了，玉姑娘，彆掙紮啦，麻煩你安安靜靜再死一次。”

話音未落，幽暗處幾隻透明的魂魄凝成一隻巨大的灰黑色獅子、張著血盆大口朝她撲過來！玉韶就地一滾，堪堪躲過。她刀刃插地，握住刀柄緩緩直起身子。對麵，灰黑獅子不耐煩地刨地，突然，後退幾步，蓄力朝她再次襲去！

玉韶拔刀而出，刀尖直指黑獅！“唰啦”一下，刀刃表麵湧起藍色火焰，由淺至深。黑獅利爪直衝玉韶麵門而來，玉韶抓住時機，雙手持刀，後退半步，用力一斬！

瞬間，黑獅哀嚎長嘯，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漸漸消失。

明槐麵上冇了笑意：“冇想到你還有兩下子。”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魔氣襲來，如同先前一般要將她吞冇！玉韶還未提刀格擋，突然，“轟”地一聲巨響，四周昏暗退去，連帶著那魔氣也跟著幻境一道散去。

明槐環顧四周，這裡哪裡是什麼百飲閣？分明就是平安客棧後麵廢棄的倉房！

天空之中陰雲密佈，紫色閃電劃破雲層，格外灼目。天雷陣陣，由遠及近。疾風吹拂，瞬間大雨如注。方纔幻境就是被這天雷給強行劈開的。

“我說你怎麼還有活氣兒？”明槐冷笑，“原來是頓悟築基。”

一麵說，他寬大的袖口裡一麵湧出魔氣。黑色魔氣瘋狂湧動，如一根根觸手，張狂扭動，齊齊朝玉韶攻去！

“不過就算築基又能怎樣？不過是隻稍稍膨脹了的螻蟻。”

玉韶拔刀斬斷，匆忙躲避，身上已經落了好幾道血紅的口子，深可見骨。

她的視線落在明槐手上的白玉扳指上。

塑幻戒在半個時辰內無法重複使用，她必須在半個時辰裡想辦法解決掉明槐，否則她必死無疑！

正思索著，玉韶頭頂忽然聚來一大片陰雲。大雨傾盆，電閃雷鳴，紫色雷電不停彙聚，雲層裡慢慢出現一個漩渦。雷電閃閃爍爍，似乎即將落下。

對麵，明槐抓住時機，凝出一支黑色利箭，故技重施！

利劍破空而來，玉韶卻並不躲閃，反而壓低身子、一個猛衝撲嚮明槐，抱住對方腰身死死不撒手。明槐毫無預料，被她撲了個正著，愣了一瞬，袖中魔氣立刻凝成匕首，飛速朝玉韶後心紮去！

說時遲那時快，雲中雷電凝聚成形，“轟隆”一聲，直直朝底下二人劈來！玉韶抓住時機一腳踹入明槐腿彎，明槐不防，猛地朝前撲去。“呲啦——”，一股鑽破天靈蓋的痛意席捲全身，明槐一下子跪在地上，皮膚焦黑，衣衫破爛。

雖然隻是築基，但修仙之人的雷劫對於魔修來說一向難以忍受。

玉韶也受了些傷，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忍不住大笑：“螻蟻又如何？明槐，今天我就要讓你看看，螻蟻也能傷你！”

頭頂雷電再次凝聚，雷聲轟鳴，電光閃爍。

為防玉韶重施故技，明槐先下手為強，袖中魔氣凝出一道繩索，死死捆住玉韶。他麵前，那本厚厚的簿子憑空翻開，百十隻魂魄慢慢出現在他身後。明槐輕輕一抬手，那些魂魄就張開尖利的牙齒向玉韶撲去！

玉韶並不驚慌，胳膊被縛繩中，手指微動，悄悄掐了個隱匿訣。緊接著一縷淡藍色靈力鑽出她手心，悄無聲息牽著一根極細的鐵鏈沿著魔氣繩索飛速綁住明槐的手腕！明槐待要掙脫，卻是為時已晚。

轟隆——

雷劫重重劈下，玉韶生生受了這一下，渾身焦黑。對麵明槐掙脫不得，也連帶著又嚐了一遍雷劫的滋味。而玉韶身側那些攻來的魂魄，要麼雷電貫穿、魂飛魄散，要麼重重彈開、摔在地麵。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明槐身受重傷，吐出一口鮮血。

修真界那些人，哪個渡雷劫不是丹藥法陣護體？尤其是築基之時，被雷劫劈死的不在少數。

哪裡會像她一樣，渡雷劫的時候還和魔修鬥法！

“瘋子？”玉韶啐了一口血，“冇錯，我就是個瘋子，今天哪怕我被這雷給劈死了，我也要拉你當個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