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067

將死（上）

“玄門修士？”

“真的是玄門！”後麵百姓交頭接耳，“‘花神’娘娘就是玄門的，肯定是花神娘娘派來救我們的！”

“她肯定是花神娘孃的轉世！”

冷風捲著底下的說話聲飄上包廂，明槐坐在窗邊，麵前憑空浮現出一本簿子。

紙頁嘩嘩翻動，每張契書的邊角處都隱隱約約浮現出一條紅線。千百條紅線在半空中彙聚、糾纏，最終擰成一條猩紅的線彙入最末一頁。

明槐手一抬，一隻狼毫筆出現在他手中，他揮筆在紙上寫下一張新的契書，吹乾墨跡向窗外望去。

玉韶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明公子，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是可以了，”明槐把契書遞給她，笑道，“隻要把它簽了，你我二人的約定就算完成。”

通常來說，明槐的“魂魄捨得契”需要本人簽署。但有一種情況例外——在必死之時為人所救之後，魂魄的代理權會在一段時間內讓渡給那人。

明槐手上的這份契書鑽的就是這個漏子。

玉韶聞言，從他手中接過紙筆，草草掃了契書一眼，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還望明公子信守承諾。”

明槐仔細看了，笑著點頭：“這是自然。”

他還要在說什麼，腰間掛著的玉佩忽然輕輕搖晃了起來。玉佩最下端墜著的並非流蘇，而是兩枚極小的金鈴鐺。表麵花紋複雜，此刻搖晃起來也冇有發出聲響，似乎不隻是簡單的裝飾物。

明槐伸手握住了金鈴鐺，眼皮慢慢撩起，麵上依舊掛著笑，隻是黑色魔氣鋪天蓋地從他的衣袖、領口、下襬漫出來。他麵頰上的皮膚寸寸皸裂，彷彿碰碎了的瓷器“嘩”地一下子碎了一地。

“玉姑娘果然不是誠心與我做這筆買賣，”他笑，“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活了。”

話音未落，千百隻漆黑的手幻化出尖利的指甲，猛地朝著玉韶的咽喉處襲去！

玉韶方纔見了那莫名搖晃的鈴鐺，心中驀地閃過不祥預感，手中悄悄捏住了一張防禦符。此刻，更是調動全身靈力迅速催動！“嗡”地一聲，漆黑的魔氣與淡藍的靈力相撞！隻一眨眼，靈力屏障迅速崩塌，魔氣如奔湧的海水朝玉韶撲來！

玉韶祭出長刀，將靈力儘都灌注在刀刃上，飛身而起，對準麵前的魔氣用儘全力一斬！魔氣瞬間劈成兩半，但下一秒又迅速合攏，再次朝玉韶攻去！

就在魔氣即將碰到玉韶的一刹那，她身後幻境瞬間崩塌，千萬枚閃著微光的碎片在空中凝成一柄白色利劍，她手上的白玉扳指在黑暗裡閃著幽微的白光。

明槐顯然也注意到了那枚玉扳指，不由冷笑：“我說你一個還冇築基的修士哪裡來的力氣擋住我這一擊？冇想到溫鶴明連‘塑幻戒’都給了你。”

他手心出赫然湧出兩股黑色魔氣，爭先恐後彙入玉韶麵前的魔氣浪潮之中。玉韶雙手持刀，拚力抵擋，卻也隻堪堪護住心脈丹田不被魔氣侵蝕。她的手臂、小腿、腳踝處皮膚寸寸腐爛，黑紅的血滲出來，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散開。

玉韶麵色煞白，額頭不住冒出冷汗，丹田靈力近乎枯竭。塑幻戒上白光越閃越快，玉韶周身靈力也朝它彙聚。終於，利劍破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嚮明槐刺去！

“嗡”地一聲，刀刃相抵。明槐手中出現一把長槍，堪堪擋住了這一擊。利劍下壓，他嘴角處流出黑紅的血，周圍魔氣暴漲，千萬隻漆黑的手從四麵八方生長出來，拚命纏繞、撕扯懸在半空中的利劍！劍刃侵蝕，白光黯淡，如冰塊融化滴落，白色霧氣“呲啦”一聲在黑暗裡蒸發。千萬縷魔氣猛地朝玉韶攻去，鋪天蓋地。瘦削的人形終於淹冇在黑色的海潮之中。

“彆掙紮了，”明槐立在原地，慢慢笑道，“你不過一個還冇築基的修士，而我如今的修為按照你們修真界的說法，估計已經到了元嬰？即便你有‘塑幻戒’也不可能打得過我。”

塑幻戒是溫鶴明從赤霞峰主處借來的高階法器，方纔凝整個幻境之力給出的相當於元嬰初期修士的一擊。明槐的修為一定在元嬰之上。

“放棄吧，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塑幻戒隻能使用一次。的確，她現在似乎隻能放棄。

但玉韶手中長刀仍不知疲倦揮舞著，千萬縷魔氣湧過來，被斬斷，又彙聚襲來……抽刀斷水水更流，水斬不斷，眼前的黑色海潮亦是如此。

“如果你現在不想死，我也可以與你簽‘魂魄捨得契’，”黑暗裡，一本閃著暗光的簿子嘩嘩翻動，最新的一頁浮現出一份新的契書，“把你的靈魂賣給我，生生世世供我驅使，這一世我不僅留你性命，世間榮華我也一併贈與你，如何？”

魔氣裡包裹著一團寂靜。若非四周魔氣仍不斷朝對麵彙聚，他幾乎以為裡麪包裹著的活物已經死了。

明槐不由得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冇有慾望，意味著無法掌控，意味著他要向十年前那樣敗北。但這些人是真的冇有慾望嗎？不，他相信隻要是人都會有。冇有，要麼是他冇有猜到，要麼是一種既要又要的虛偽。

“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誰，”他再次開口，蠱惑道，“隻要你簽了，我就答應幫你報仇，怎麼樣？”

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他笑道：“你不用想著拖延時間，等你師兄會來救你，我的結界周圍有人佈置了些東西，他們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今天，你要麼簽了這契書活下去，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對麵，仍無人應聲。

明槐語重心長勸她，語氣像是在勸一個誤入歧途的友人：“玉韶，難道你忘了，你拜入玄門為的到底是什麼了嗎？

“你要報仇，為你妹妹報仇。

“如果你妹妹知道你現在這麼猶猶豫豫，恐怕，九泉之下她也會寒心的吧。”

明槐的聲音附著了魔氣，穿破黑色海潮刺入玉韶心臟。她持刀的手猛地一頓，周圍魔氣抓住機會凝成一支利箭破空而來！

鮮血四濺，玉韶倒在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