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151

苦戰

黑暗漸漸消磨了剛纔膨脹開的喜悅。場外侍從的腳步聲慢慢靠近，眾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噹啷——”，鐵欄杆再次打開，侍從翻出名冊看了眼：“攸寧，該你了。”

攸寧躲在人群後麵，悄悄抬起頭看了玉韶一眼，欲言又止。玉韶笑笑，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走出欄杆。

“等等，這一場不是你，快回去！”侍從攔在她跟前。

“這一場我替攸寧姐，我們商量好了。而且，我來的話會更有看頭不是嗎？”

侍從猶豫了一下，朝二層的王原坤看了一眼。後者點點頭，侍從這才放女主出去。

光白的刺眼，落在沙土上，翻出星星點點的碎光。場上，另一邊的鐵欄杆也給“哐啷”一聲拉開，一隻毛色土黃、臉麵鐵青的猴子四腳並行走了出來。

它有一截兒短而粗的脖子，嘴巴很大，幾乎要咧到耳根後麵。怪猴舔舔爪子，抬頭望了眼“對手”，喉嚨裡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怪笑。

“哎，我記得上一場她才比過，這一場怎麼還是她？王原坤，這不合規矩吧？”

剛纔你還說以後要按她的標準來，現在轉臉就說不合規矩？

嗬！

王原坤暗地裡撇撇嘴，麵上卻忙迎上前去，笑道：“哎呀，張大人，人家是替朋友來的，她朋友病了，體諒一下嘛。而且……”

“雲珠一直希望能有幸成為諸位大人的‘容器’，助大人們修為更進一步。”玉韶顯然也聽到了二層的交談，高聲道。

昨天上午，她收到的那張字條上除了阿珍事先答應的上場魔獸情況介紹以外，還附贈了一句忠告：

成為“容器”離開這裡，明日機不可失。

她記得，被選為“容器”的方法攸寧隻告訴過她兩種：一是按積分排名，二是由福管事挑選。

但從阿珍給出的訊息推測……玉韶抬起頭，掃過二層欄杆後麵衣著華貴的大人物們，還有第三種辦法——被他們親自指名。

她拱手一揖：“若是雲珠能再贏下此次鬥獸，還望大人們給雲珠一個機會！”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當眾跟我們談條件，你還是頭一個，”寧遠大將軍饒有興致地抬起眼睛，“王原坤，不如就給她這麼一個機會？”

“大將軍這不好吧？”

旁邊有人不讚同。

“要是開了這個先例，以後那些下等人每次開始前都跟我們談條件怎麼辦？”

“彆急，本將軍還冇說完。若是她贏了，本將軍自然會履約。但若是她輸了……嗬，直接丟到亂葬崗喂野狗吧，”他手指敲敲桌子，“王原坤，還不快開始？”

後者聽了，趕忙給底下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慌忙退到場外，拎起一隻銅鑼，“咚”地一敲，高聲道：“開始！”

怪猴在原地立住，張大嘴，深深吸了口氣，發出“哦——”地一聲尖叫，音調尖銳刺耳，尾音幾乎和指甲劃過門板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瞬間，玉韶感覺大腦一片空白，等到反應過來，怪猴那張怪臉已經近在咫尺！它高高抬起利爪，“咻”地一下，用力一揮！

玉韶就地一滾，堪堪避開。

這種魔獸阿珍給的資訊上冇有。

她分心朝鐵欄杆後麵瞥了一眼，是阿珍故意漏掉，還是上頭這位王大人故意換了？

“我艸！”

上頭有人把酒杯“哐啷”一摔，狠狠罵了句國粹，一把揪住王原坤的衣領子。

“你個狗孃養的！故意的是不是？那麼多魔獸，偏偏選這種噁心玩意兒？！”那位暴脾氣大人揉著自己的耳朵，“老子這耳朵纔剛治好，要是出了什麼毛病，肯定把你大卸八塊！”

“張大人息怒，張大人息怒！”王原坤連聲賠不是，“這魔獸是底下人選的，實在不關下官的事啊！”

說著有給旁邊的丫鬟遞了個眼色，後者一見，連忙升起上下兩層之間的隔音屏障。

“張大人，這樣可還行？”

張大人冷哼一聲，把王原坤甩開，回到原處，一麵喝酒吃菜一麵對著桌子上的食物挑挑揀揀。

孃的！王原坤整整衣領，等他攀上了寧遠大將軍這根高枝兒，飛黃騰達了，定要讓這死老頭好看！

現在隻望著底下那丫頭能爭點兒氣……王原坤的目光隨著眾人一起聚焦在底下鬥獸場上。

這次的怪猴雖然殺傷力不及之前的黑虎，但靈敏度卻高上許多。不過這幾句話的功夫，玉韶身上就出現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不停往外滲著血。

血腥味兒在場上瀰漫開來。

怪猴越發興奮，攻擊的力度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發出的怪叫音調也越來越高！

玉韶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反應也越來越慢。一不留神，肩膀又給它抓出一道傷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從最開始，她就意識到這怪猴發出的叫聲能夠惑人心智、拖慢人的速度。但是怪猴反應過於迅捷，她根本找不到一擊即中的機會。

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她的視線在地麵的某一處粘住……

“嗬，狂妄自大，”張大人冷冷嗤笑一聲，“本來以為還有幾分本事，但現在看來也不過就那樣。大將軍，您說是不是啊？”

“張大人不妨再等等，”寧遠大將軍端起手邊酒杯，輕輕笑笑，“冇到最後，一切皆有變數。”

張大人不屑，剛要反駁，餘光掃過場上，忽然頓住。

隻見玉韶突然抓起一把沙子，高高揚起！怪猴一時間迷了眼。她抓住機會，朝著怪猴攻去！

“嗷！”

怪猴迅速一躲，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幾乎能穿破隔音屏障的尖叫，與此同時，利爪成鉤，朝玉韶身側一揮！

玉韶順勢一滾，倒地不起。身上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地麵的沙子。空氣裡，血腥味兒越發濃烈。

怪猴見了大喜，長大嘴巴、露出貪婪的獠牙，猛地朝玉韶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髮之際，玉韶睜開雙眼！她從袖子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匕首，瞄準怪猴的喉嚨就是一紮！

“噗呲！”

怪猴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兩隻前爪捂著被紮傷的喉嚨，眼神失焦，慢慢冇了呼吸。

這怪猴雖然動作敏捷，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貪婪。打到一半的時候，玉韶注意到她的血對怪猴來說似乎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以血為餌，詐死引誘它上鉤。

玉韶翻身從地上站起來，喘著粗氣，髮絲亂成一團，明明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眸卻格外的亮。

她道：“還望大人給雲珠一個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都集中在玉韶身上。尤其是王原坤，視線在玉韶和寧遠大將軍之間來回的移。

“大將軍……”

“等等！”

王原坤剛要勸寧遠大將軍兌現承諾，斜刺裡卻突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我覺得這個程度，她還配不上當大將軍修煉的‘容器’。”

就差一點兒……這個老不死的！王原坤幾乎要把一口牙齒咬碎，他勉強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大將軍覺得呢？”

“大將軍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官還想再看底下這丫頭多打一場。”

張大人舒舒服服靠在椅子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他轉過頭：“大將軍，你不會不願意吧？”

寧遠大將軍不說話，隻點點頭。張大人麵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拍拍手：“把本官在大荒境外麵抓到的魔狼帶上來！”

“哐啷——”，鐵欄杆打開，西北角上，一匹毛色漆黑、四爪雪白的巨狼慢慢上前。

“底下的丫頭，也彆怪本官不守信用，”張大人高聲道，“彆人的到也罷了，寧遠大將軍的修煉‘容器’自然要精挑細選。

“本官答應你，要是你贏了，就再賞你三千魔晶。”

三千魔晶！

眾人一片嘩然。

這話一出口，不等玉韶答應，王原坤腦子一熱就趕忙笑道：“張大人賞罰分明，下官在這裡先代雲珠謝過大人了。”

“彆高興的太早了，本官讓人帶上來的這匹魔狼可是中階變異魔獸。她能不能活得下來都不一定呢。”

“這……”

王原坤心裡打起了退堂鼓，暗暗剜了張大人一眼。

死老頭，插什麼手？嘶，他孃的，這下子真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幾位大人，”玉韶忽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雲珠的匕首捲了刃，若是方便的話，可否為雲珠換把武器？”

“方便方便，你要什麼？”

給她這一提醒，王原坤纔回過神來。魔獸雖然等級高，但隻要有相應的武器，也未必不能殺死，他王原坤也未必不能和寧遠大將軍搭上關係……

“玄靈鐵鑄的長刀。”

“你倒是會要，”寧遠大將軍笑笑，解下腰間佩刀，丟到台下“拿著吧，這個就是。”

玉韶接過刀，拉開一截，刀刃雪白、寒光閃爍，她輕輕一笑，果然是把好刀。

“多謝大將軍！”

“咚——”，場外侍從敲響銅鑼，第三場鬥獸正式開始！

魔狼抬起爪子朝玉韶一步步走過來，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閃著寒光，讓人汗毛直豎。不同於之前的猛虎，它不聲不響，但爪子底下溢位的黑氣提示著她危險正在靠近。

玉韶拔刀而出，微微壓下身子，橫刀於身前。

一片白光之外，眾人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粘在這一人一狼身上。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巨狼幽綠的眼眸離玉韶的臉頰隻有半步之遠！

好快的速度！

玉韶下意識回身一擊，“錚——”地一聲嗡鳴，長刀根本無法刺破巨狼的皮毛。

“噗呲！”

玉韶“嘶”地倒吸了口涼氣，肩膀溢位鮮血，之前剛剛結痂的傷痕也滲出血來。

“哈哈哈哈，乾得漂亮！”

張大人拍手稱讚。

這種下層人，敢和他們談條件？讓她好果子吃！

寧遠大將軍瞥了他一眼，張大人纔不情不願收斂了笑。

底下，玉韶無法動用靈氣，躲閃不及，身上的衣服幾乎已經成了一件血衣。

她全身上下每一塊皮肉都在疼，握著刀柄的手輕輕顫著，連嘴唇也冇了血色，破開一道口子。

“雲珠，要是你認輸，乖乖收回之前的話，”張大人抿了口杯盞裡的酒，高高在上笑道，“本官可以馬上就讓人帶你出去。”

玉韶舔了下嘴唇上的傷口，朝地上啐了口，冷笑：“大人出爾反爾，雲珠可不敢相信！”

“你！”

張大人氣笑了：“給臉不要臉！放心，等你死了，本官一定讓人把你丟到城外喂狗！”

玉韶不再與他爭論，她緊緊盯著與她對峙的巨狼，握緊刀柄。

凡是活物，就都有弱點。

這魔獸也不會例外。

隻是，到底是什麼……

忽然，她餘光撇到二層欄杆外麵的一層透明屏障。

“嗷嗚！”

巨狼嚎叫一聲，飛速朝她猛撲過來！速度幾乎快成一道殘影！

就在巨狼離地的一刹那，玉韶長刀脫手，紮入一旁牆壁，雙腳一蹬，踩著刀柄猛地一翻！拚命攀住了二層的地板邊沿！

巨狼一擊未中，又朝二層欄杆撲去！玉韶見了，猛地一蕩，落到地麵。

“劈啪——”，欄杆外麵的防禦屏障紅光閃過，一道電流鎖住巨狼，“劈裡啪啦”幾聲巨響，一股肉烤焦的氣味飄散開來。

“咚”地一聲，被電死的巨狼摔倒地麵，冇了呼吸。

“死了？”

“真的死了！”

“原來還能這麼乾？！”

眾人不可置信。

最後那一下幾乎已經費掉了玉韶全部的力氣。看著死掉的巨狼，她長長鬆了口氣，背脊靠在牆壁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

“不、這不可能！”張大人顯然不相信，“王原坤，她這麼做是違規！違規！”

那你臨時給人加這種中階魔獸也是違規呢。

王原坤終於冇了好臉色，慢悠悠提醒他：“張大人，我們這裡的規矩是，上場之後隻要能活下來就可以了，彆的冇有。

“還有，您答應給的三千魔晶可千萬彆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