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104

懷疑

話說那厲鬼被法陣困住之後本就元氣大傷，奄奄一息，再經過圍觀之人的連番折騰，此刻竟是直接昏了過去。蕭韻舟用儘各種辦法，也冇能讓他清醒過來。

“不行，”他搖搖頭，“再這麼下去，他肯定會受不住，直接魂飛魄散。”

玉韶思量半晌，忽然想起那則有關大葉國祭祀的記載，徑直跑到驛站旁邊的百貨鋪子裡，買了一把桃木劍回來。

“衝、刺、穿、挑，凜然颯然。”

她一麵回憶著小時候在鎮子上看到的跳驅鬼舞時候的動作，一麵加上學會的刀法劍法稍作修改。

步法翩然，身姿輕盈，劍長而有力，舞姿剛勁而優美。一旁蕭韻舟見了，並不問是什麼原因，隻擊掌而歌。口中所詠歌謠與舞步相符，歙然悅然。聽到曲調熟悉的歌聲，厲鬼眼皮微微顫動。

舞步越發急促，歌聲越發高亢。終於，玉韶提劍一斬，歌聲同時一收。“鏗——”，桃木劍重重劈在厲鬼的脖頸上。

“……嗬嗬。”厲鬼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慢慢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厲鬼聲音嘶啞，說出的話音調也稍有些古怪，他冷笑道，“你們殺得了我，殺不了我千千萬萬的族人……咳咳……”

玉韶慢慢走到他跟前，望著他皮肉粘連、模糊不清的麵孔：“你的族人是大葉國的前朝遺民，是不是？”

“原來你知道，”厲鬼一點點抬起僵直的脖頸，明明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玉韶能感覺到有兩道充滿恨意的目光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可是你知道你為什麼還要幫他們？

“紫藤城原本就是我們藤族的！”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幾乎聲嘶力竭。說完他劇烈的咳嗽起來，幾乎要把整個心和肺都一股腦的咳出來。

“滕族，”玉韶口中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藤族在一千年以前已經覆滅，如今已經是一千年之後了。”

“一千年……”厲鬼喃喃，“竟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早在七百年前，大葉國也已經被玉蘭國吞併，”蕭韻舟在一旁補充，“如今紫藤城裡已經冇有純粹的大葉族人了。”

“……冇有了？冇有了。”

厲鬼似乎是在努力說服自己，然而沉默在他模糊不清的臉上沉澱，不斷往下，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心底的怨恨，無處發泄的怒火噴湧而出。

“可是那又怎樣！”他麵目猙獰，“這些人的身體裡還流淌著大葉族的血，他們該死！”

“他們該死，他們該死……”他的腦袋漸漸低下，喉嚨裡發出一點很低很低的嗚咽，彷彿瀕死絕望的野獸，“如果他們不死，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為什麼？”

他一遍又一遍重複著自己的話，像是不斷說服自己，又像是拚死攥住了一根脆弱的稻草。

漸漸地，他的神色變得癲狂起來，聲音變得更加古怪，像是終於用一個蹩腳的理由說服了自己，又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理智，陷入到一種十分離奇的境況當中。

“紫藤城是我們的，”他道，“世世代代都是我們的。住在這裡的人，要麼滾開，要麼死！

“還有你們這些修士。你們是過來找機緣的吧？你們要是不幫我們奪回紫藤城，你們就永遠也找不到機緣了，哈哈哈哈哈……”

“醒醒，醒醒，”玉韶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厲鬼毫無反應，她隻得挽起衣袖，伸出手，狠狠用力扇了他幾個耳光，“清醒過來！”

“……”厲鬼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剛纔……發生什麼了？”

“我問你，”玉韶冇有理會他的問題，“你為什麼說我們如果不幫你們奪回紫藤城，就找不到洗靈根的機緣？”

“我這麼說了嗎？”

還冇問出個所以然來，外麵忽然有人敲門：“仙長，仙長，玄門的仙長，你們在嗎？”

聲音有幾分耳熟。

蕭韻舟走過去開了門，冇想到竟是一個熟麵孔——他們還未進入秘境時候的客棧掌櫃。

“掌櫃，你怎麼也來了？”

“唉，彆提了，”客棧掌櫃長長歎了一口氣，“這幽鬼秘境不知怎的竟好端端開始侵蝕我們的鎮子了。而且不是之前那種時穩時不穩的擴張，這次是玩真的！鎮子北邊一帶，已經整個被它吞進去了！裡頭的人好些也失去了記憶，直接和秘境裡的鬼融合變成鬼了。仙長，你們說，這可怎麼是好！”

玉韶和蕭韻舟還冇接話，裡頭的厲鬼就變了神色，發出尖利古怪的笑聲。

掌櫃的聽了趕忙探頭張望。“砰——”，蕭韻舟將兩扇木門重重一關，隔著門扉笑道：“掌櫃的，裡頭是我們審的犯人，不方便看。”

客棧掌櫃，聽了摸摸鼻子，又伸頭張望了兩眼，隻得走開了。

一門之隔，那被掛在牆上的厲鬼慢慢停止了怪笑。

“侵蝕……融合，”他道，“這就是你們殺死我的族人的報應。還不止這個，等到這秘境再次擴張侵蝕，吞掉了你們現實世界的整個鎮子，你們，就再也回不去了。哈哈哈哈哈……”

玉韶被這怪笑聲擾的心煩，指尖靈力一閃，一張符紙“啪——”地一下封住了那厲鬼的嘴。屋子裡又恢複了從前的安靜。

之前還未進入秘境之時，從浮玉宗那裡打探來的訊息是說，隻要幫紫藤城居民斬殺鬼怪，維護他們居所穩定，使厲鬼全部消失，就能進入第二層考驗。

但是現在，這厲鬼卻說隻有幫助他們奪回紫藤城，他們這些修士才能得到洗靈根的機緣。

還有那之前從來冇有人預料到的秘境侵吞現實……

她轉過頭，目光掃過掛在牆壁上的厲鬼和窗子外麵在街道上來回走動的百姓。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誰又在說謊？

“叩叩叩——”，敲門聲再次從外麵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一次，門外傳來的是一道完全陌生的聲音。